第101章 升学宴（下）
“月月今天真漂亮！”受邀参宴的何慧兰快步从人群里走来，稍显激动的拉住了廖小月的手，语带哽咽的道，“你这身打扮，越看越像美意了。”
听何慧兰提起叶美意，秦蓁蓁眼前一亮！她今天的目的可不止一个。何慧兰忽然把话题往叶美意身上引，可谓正中她下怀！
于是秦蓁蓁秦蓁蓁爱怜的摸了摸廖小月的发髻，语气里带上了十足的怀念：“是啊，美意当年可喜欢玩汉服了。今天若是她们母女一齐穿着马面裙站在这里，该有多好？”
“是啊，”何慧兰眼睛发酸，“当年汉服鲜为人知，我们出去做活动，还常挨白眼。那时候美意就说，希望等月月长大时，能理直气壮的穿着汉服走在大街上。现在……”何慧兰上下打量着廖小月，“好、好、这身衣裳好衬你，你干妈眼光真好。”
“这套一般。”秦蓁蓁故意道，“等她结婚时……”
“干妈！”廖小月适时娇嗔了一句，引得众人发出了善意的笑。
“原来何教授早十几年就开始在民间弘扬传统文化了，令人佩服。”宾客里有人趁机拍起了何慧兰的马屁，她丈夫这两年高升，生意人少不得要捧她几句的。
有人起头，话题便拐去了传统文化方向。
秦蓁蓁脸上笑容未改，却在众人不留神间，朝人群里使了个眼色。
很快，一个梳着高髻、穿着大红高腰襦裙的女人在何慧兰再次随口提到叶美意时，果断插话道：“如此看来，何教授和叶女士，还有我们秦董，都是格外喜欢传统文化的人呀！怪不得要给小姐起名叫月恒。这名字实在太具有古典意境了。”
发言的正是盛装打扮的于秘书，她说完便俏皮的朝廖小月眨了眨眼。廖小月默契的对她笑着点了点头。秦蓁蓁开宴的目的，廖小月当然是知道的。自家主场、自家人办事，哪有什么突发事件，只有无数次彩排后展现的表演。
完美的诠释了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的名言金句。
果然，人群里立刻有人捧哏：“月恒是哪两个字？有什么含义吗？”
“月光的月，恒星的恒。”秦蓁蓁笑答，“取自《诗经·小雅·天保》的——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是不是特别有韵味？”
听到这句，古文不太好的稍微懵了一下，但语文水平不错的，脸色立刻古怪起来。林仕强和继妻生的儿子，好像是叫林日升吧？合着还是从月恒这儿顺下来的？
不是，你林家没忘记月恒俩字，倒把叫月恒的逐出家门了！？
“名字……是叶女士本人起的？”有人试探着问。
没等秦蓁蓁说话，一向活得随心所欲的何慧兰冷哼一声：“可不是她起的！她刚怀上孩子，还不知男女的时候，就缠着我们帮她参详。《诗经》《楚辞》《论语》《道德经》……古代经典叫她盘了个遍。后来看中了‘如南山之寿、如松柏之茂’的祝愿，挑中了月恒和日升两个词。”
何慧兰说着，脸色沉了下来，“我还记得美意当时的原话：‘生女儿叫月恒，生儿子叫日升。’希望孩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场内蓦地一静。
就，虽说无奸不商，所以在场的老油条们一个个都是滚刀肉，没有脸皮薄的；但林家连个名字的便宜都要占的无耻行径，仍然让他们震惊！
逮着个死人疯狂的薅……这事儿一般人真干不出来！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可没听过刻薄能发财的。林家败得不冤枉！
秦蓁蓁垂下眼，嘴角的笑意却加深了几许。这便是她今天的第二个目的——彻底碾灭舆论对林家的所有同情！
因为，国人太重孝道了！
即使建国至今已有70多年，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的观念，仍然大行其道。别看网络上的“父母皆祸害”搞得轰轰烈烈，可到了现实里，但凡敢说父母一个字的不好，都难免口诛笔伐！
如今林家败落，廖小月崛起，少不得有假圣母跳出来逼逼赖赖。然而廖小月未来是有可能执掌九歌的，秦蓁蓁岂能容忍那群人渣借着血缘和舆论扒上来吸血？按她的脾气，九歌赚来的钱即使丢水里，也绝不便宜那些不把女儿当人的爹妈！
秦蓁蓁在管理上，是格外注重防患于未然的。她做不到郑招娣的锐意进取，她所擅长的，是润物细无声的布局。当年也正是两人一外一内的配合，才铸就了九歌的基业。
所以，当故事发展到现在，不用她和廖小月刻意的诉苦，众人对林家的恶感便自然而然的更上了一层楼。
但，还不够！
何慧兰的表态是意外之喜，下面该轮到她安排的人继续表演了。
于是人群里，再次有人刻意问道：“既然月恒小姐有大名，那为什么欧女士会那样……称呼她？”
场内再次一静，俗话说打人不打脸，突如其来的提问属实太失礼了！这谁家不懂事的瓜娃子啊！乱放出来不怕得罪人吗？不过，既然有人问出了口，其他人当然愉快的吃起了瓜，同时也被不知不觉地带进疑问里。
对啊，为什么啊？
要知道，圈子里之所以有廖小月是个土穷矬的传言，与欧馨玉一口一个廖月娣是分不开的！不止欧馨玉，林日升线上造谣线下阻挠高考时，喊的也是廖月娣。
所以不怪大家刻板印象，实在是“娣”这个字，自带一股被人践踏进泥里的卑贱之意，又怎怨得人在脑海里勾勒畏缩土气的黑瘦猴子形象呢？
给了众人足够的思考时间后，秦蓁蓁才重重叹息了一声，却没出言解释。并不是所有的话都必须说出来大家才会懂，很多时候，无声比发言更能引动人的情绪。
“所以，月月并没有改回原名是吗？”何慧兰的声音有些颤抖。被人一提，她才突然想起，刚才秦蓁蓁的介绍里，只说了月恒，而没有说姓。因廖小月一直被麦亦芃照顾得很好，又已经改了名，她便理所当然的以为……廖小月，至少是恢复了原籍原名的。原来……竟没有吗？
“是，我现在叫廖月恒。”廖小月微笑着，似乎对此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众人神色更古怪了，被拐的孩子，居然还有愿意跟拐子姓的吗？那拐子对她又不好！否则也不至于被判刑。因为按照目前的法律，收买却没虐待，可是几乎判不了刑的！
秦蓁蓁把廖小月往身后一拉，先做出保护的姿态，才对何慧兰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了。
秦蓁蓁一个字没说，但所有人都领会了她无声的谴责。如非林家不允许，廖月娣何至于改名不改姓？
何慧兰的眼泪都要下来了：“林家……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着摇头苦笑。林家的操作，他们是真的看不懂。不过姓廖这件事，仍然超出了大家的理解范围。因此，有心直口快的宾客忍不住问：“既然如此，月恒小姐你为什么不随母姓呢？”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了廖小月，好奇的等着她的答案。
在越省这样宗祠遍地的老封建大省，没有特殊情况，别说随母姓了，就是户口本上户主为女的都极罕见。然而，父亲的家族数次公开表示不要，随母姓大家到也能接受。
结果，任旧是秦蓁蓁苦笑着回答：“她舅舅城中村里的，她改姓叶，得叶家同意才行。”
众人：“……”这就有点倒霉了……
啊，不对！倒霉的不是廖小月，是她亲妈叶美意啊！那个身为富家千金加富家太太的女人，大半夜里居然连个打车的钱都没有，独自一人穿行公园导致淹死的苦命人！
而且，听欧馨玉她大嫂爆料，廖小月甚至是被她奶奶故意丢掉的。就这，当年叶家居然没把姓林的打死的吗？别跟他们说姓林的有钱有势，再牛逼，他们也不是本地人。俗话说得好，强龙难压地头蛇。明显林家理亏，叶家当年不把林家整个侵家荡产寸步难行，那不是不能，是完全不想啊！
这算什么？王八看绿豆，叶林天生是一家？一样的匪夷所思、无情无义？可真特么是……眼里只有儿子，哪管女人死活的老封建人设不崩啊！
唉，孩子姓廖就姓廖吧，最起码廖家还把孩子养大了呢！再说反正是个女孩子，姓什么都不打紧。
“姓叶的也好，姓林的也罢，都是畜生不如的东西！”何慧兰快气死了，“月月你将来可千万别心软认他们！不然我看不起你！”
秦蓁蓁：“……”不是，何教授您今晚一个人抢了半场戏，让我麾下的演员们情何以堪呐！
好在于秘书深谙演员的自我修养，赶紧说起了自己的台词：“认什么呀？又没有法律关系。”
“确实，”秦蓁蓁一秒入戏，冷笑道，“月月的户口，可是一天都没进过林家呢！”
众人默，按他们吃瓜的时间线，廖小月找到林家是去年。户口未迁姓未改，确实从头到尾跟林家没有任何关系。
为保万无一失，秦蓁蓁最后再补一刀：“何况，若不是林仕强当年主动撤销报案，致使警方和公益组织系统录入时，没有月月的信息。月月16岁那年从廖家逃到穗城报警时，她就应该找回家了。”
“16岁……”秦蓁蓁的声音幽怨，“辍学仅1年，完全可以无缝衔接私立高中。何至于22岁才上大学？又何至于只考上一本？”
“我们家芃芃说，如果不是被耽误了，月月能去给他做师妹的呢……”
众人再次无言。今天这瓜属实恶心的有些离谱了。若非琇莹已然破产，他们非得去踩上两脚不可。他们看向廖小月的眼神越发同情了。
因为麦亦芃会不会管企业，大家不知道。但这位天才神童读书的水平，圈子里早如雷贯耳！在场这群大大小小的老板里，还没谁的儿女能站到IMO金牌的高度！因此，他在众人的刻板印象里，就是个死读书情商低的书呆子。
所以，假如麦亦芃说廖小月能去给他做师妹，那就表示廖小月一定在读书上有非凡的天赋！而仅仅一年突击，便能考上省内名校现实，是对她智商的绝佳背书！
一个庸才被耽误，大家不会有多少感触；但一个天才被埋没，大家就不可能不替她遗憾了！尽管在场诸位并不一定认为搞科研是条好路子，但廖小月是女孩子，大家对她和对麦亦芃的期盼，又是不同的。
咦？不对！今天他们是来参加升学宴看锦鲤的啊！大喜的日子，老提晦气的林家做什么！？在场可没几个傻子，稍稍琢磨了一下，立刻就回过味儿来了！
秦蓁蓁她生不出孩子啊！所以今晚她是在晒锦鲤没错，但更重要的是，她在明晃晃的放话——这孩子老娘要了！道上的人都把招子放亮点，谁不长眼的替林家叶家来当说客抢孩子，别怪她不客气！
众宾客顿时悟了！懂了懂了，大家都是生意场上混的嘛！花花轿子人抬人，没利益冲突的时候，干嘛没事撅人家秦董的面子呢？所以林叶两家必须锤死，死得不能再死！
月恒小姐亲妈死了，从此秦董就是她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妈！以后大家装长辈搞舆论的时候，重点记得放在赞美秦董和月恒小姐的母女情深上。千万别不脑子的提别家！
自觉领会到秦导……啊、不，秦董含义的，立刻顺着秦蓁蓁说廖小月有读书天赋的话，纷纷夸起廖小月的高考成绩来！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的宾客们，终于在吃完漫长的瓜宴后，齐心协力把升学宴的主题拉了回来。
现场化顿时作了欢乐的海洋，到处都是彼此的恭维与说笑声。
秦蓁蓁拿着酒杯，带着廖小月巡场。廖小月全程含笑与来宾们寒暄，再次给众人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至此，廖小月正式被秦蓁蓁带入了穗城的社交圈。至于她是否能在圈内站稳，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