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喵喵
程音回到家, 惊见鹿雪骑在季辞背上,二人正将沙发当做敌营,快乐地玩骑马打仗。
程音:……是不是幼稚了点?
对小学生来说是幼稚了点, 对季总来说刚刚好, 经典亲子游戏不可或缺,否则他的人生多不完整。
鹿雪不好意思地松开季辞的头发:“是爸爸非要玩的。”
季辞笑得像个清澈男大:“你回来了。”
很平常的一句话, 今日听来却莫名感人,像程音曾经拥有却未能珍惜的从前。
从前的一切如同骨刺,在身体深处戳得她鲜血淋漓,外表的完好只是伪饰,那些深埋的过往,她根本不敢轻易触碰。
直到今天, 在柳世的档案室读到她妈妈的日记本,她才彻底打开了记忆的封印。
一朝一夕,每分每秒,都是证据确凿的证明——她曾经被爱,也值得被爱。
嶙峋的骨架变得鲜活, 程音想奔跑,歌唱,吹海边的风,淋四季的雨, 对每一个不认识的路人说你好。
她想告诉世界,她从来不曾被人放弃。
她甚至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勇气,想大声地问季辞——
你知道我妈妈是怎么死的, 对吗?
你所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给她报仇,是吗?
你其实也爱着我……吗?
世界也许真的是唯心主义的, 至少在这一刻程音如此怀疑,因为她突然觉得这一天的季辞,看起来和往常格外不同。
他眼睛里那片平静清冷的灰色湖泊,泛着从未见过的细密涟漪,仿佛地震临近,或者滚水将沸。
那几乎可以能解读成爱了,甚至都不是普通的爱意,过于滚烫热烈,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
也许,再与他对视片刻,他就会对她说些什么,未必是“我爱你”,那太庸常,但必然是她所期待听到的。
可惜,这个对视很快就被季辞单方面截断。
他低头掸了掸裤腿上的灰——刚才与鹿雪玩得实在是有点疯,但现在疯癫时刻已经结束,他必须回归正途。
“回来了就吃饭吧。”他转身走向餐厅,留给程音一个看似冷静的背影。
冷静自然是假象,季辞的脑子里,乱得好比台风过境。
在狂风骤雨般纷乱的思绪中,却有一个宁静的台风眼,时刻提醒着他:稳住。
程音也许真的不知道,他是鹿雪的亲生父亲——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她那一晚看起来并不清醒,可能喝醉了,或者吃了什么脏东西。
假若如此,他应该想方设法守住这个秘密,以免将她卷入即将登临的风暴。
她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将来越不会过于伤心。
“今天蒸了你爱吃的三门青蟹,快去洗手。”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温和平淡。
晚饭吃得毫无波折,饭后的娱乐也如期进行。
照老规矩,每周二是“大富翁日”,三个人头碰头玩了两个小时,以鹿雪搜刮了全球地皮而告终。
“你今天很不专心,”鹿雪对程音抱怨完,矛头又对准季辞,“你也是。”
“该睡觉了,这位地产大亨。”程音心不在焉。
一般情况下她都讲究高质量陪伴,但今晚确实情况特殊,程音边扔骰子边激烈思索,接下来她要分几步走,才能骗出季辞的真心话。
她必须问清楚关于日记的事。
“程女士,今晚你回自己房间睡吧,”程音状似不在意道,“妈妈想爸爸了。”
季辞蓦然抬眼,耳根瞬间泛红。
鹿雪嫌弃地啧了一声,不甘示弱:“我还想我的公主床呢!”
只因程音一句突发奇想的表白,季辞在书房躲了两个小时,完全不敢踏足主卧一步。
借口当然找得很足,说他还有工作没有完成,让她不用等他,困了自己先睡。
其实不单是因为这一句话,整个晚上他都有所觉知,程音和平常不太一样。
生活残酷,早早剥去了她少女时期的热情外壳,将她磨砺得冷淡且沉静,季辞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了这个令人痛心的事实。
然而今晚,她又一次变得活泼跳脱,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不,还要更早——她回到了程老师还活着的时候,任性,自由,一个活在爱里的少女。
这对他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尤其今天,他才刚发现,那一夜曾真实存在,他曾真正与她相拥……
“怎么样,你现在感觉还好吗?”鬼鬼祟祟的声音,陌生的座机号码,忽然打来电话的,是对他放心不下的大师兄。
“还行。”季辞嘴硬。
其实完全不行,某个地方比嘴更硬。非常难受。越夜越难受。
“不行看点电影?我给你传几个最新的。”大师兄主动送温暖。
季辞懒得理。他根本不需要。光是回味那句“妈妈有点想爸爸了”,以及她说这句话时波光盈盈的眼,已经足够他快速解决问题。
“不是说了,没事别给我打电话。”他说回正事。
“我用公共电话打的。”赵奇证明自己有智慧。
“晚上出门不安全,虽然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始,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养成良好习惯。另外……”
季辞想说,另外你不要打我手机,万一他的电话被其他人接听……
还没说完,“其他人”竟真的敲响了房门。
季辞秒速挂了电话,手忙脚乱激活了休眠的电脑。
“进来。”
程音没有直接进来。
她站在门外,耐心地等待季辞抬头,她的心很久不曾跳得如此欢快。
头发只吹干了一半,发梢还淋漓地滴着水,洇湿纯白的丝质睡衣,她不用低头看也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个什么光景。
房间里空调开得极低,以至于门一开,她浑身的汗毛都微微立起,带来莫名的兴奋体验。
他抬眼那一瞬的表情,更是给了她极大的鼓励。
季辞惊得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
程音像刚刚淋完一场小雨,发丝润泽的乌黑,恰好显出她面庞的娇美。发梢往下完全非礼勿视,他只敢专心看她的脸。
脸也不能细看,从眼皮到鼻尖,都透着微醺的粉,甜得像一只白色猫爪蛋糕。
“喝一杯?”小猫靠着门框,快乐地晃了晃手中的酒瓶。
说完她举步迈入书房,季辞两三步冲到门口,险险接住了步伐踉跄的猫咪。
“这里怎么这么冷。”她抱怨,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热意十足的胸口,满足地蹭了蹭,“哥哥身上好暖和,喜欢哥哥。”
跟谁学的!这称呼可比“三哥”还更要命。
显然,程音今天就是奔着要他命来的。
酒是果酒,烈度不高,后劲却不容小觑。她窝在他怀里,整个人散发着甜甜梅子味,肉眼可见地从浅粉变成了绯红。
“你喝了多少?”他沉声问,忽略身体被她唤起的反应。
“就一小口呀……睡前一小口,整晚香~又~甜~”
程音不知道在快乐什么,可能酒精就是会让人快乐,她一边叽叽咕咕笑,一边努力站直,将手里的酒杯倒满:“这杯。给你。”
“我不能喝。”
“以前都能喝呀,你生的,到底什么病?”
季辞没料到她一只醉猫,竟然能问得如此一针见血,直接把发病与饮酒联系起来。
“知知,我抱你回去睡觉,好不好?”他不动声色收走了她的酒。
程音满脸酡红,认真思索了几秒,害羞地笑:“好。睡觉。”
从书房到卧室要爬半个错层,没几步路,竟把季辞累得气喘吁吁。
他抱的这只猫可不老实。
扭来扭去,哼哼唧唧,不知怎的还扭开了他两粒扣,凉丝丝的小手直接探进他怀里:“刚才空调好凉……”
她边抱怨边往他怀里拱。
整座房子也就书房空调开的低,他也怕冻着程音和鹿雪,因此一旦出来,室温对他来说就有点不太宜人。
猫指甲尖尖细细,在他汗湿的胸口似有若无滑动——太热了!他今晚恐怕只能睡书房去。
季辞设想得很好,完全不知今晚的猫居心叵测。
猫这种动物就是这样,天生的好猎手,当她处心积虑想做成什么事,无知的人类很难轻易逃脱。
他将程音放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正要逃之夭夭,被她拉住袖子哼唧:“还没刷牙……”
睡前盯着程音刷牙,这是他当哥哥的老本行了,今天居然疏漏,也是被猫爪挠得太过神思恍惚。
季辞又掀开被子,弯腰帮她找拖鞋,鞋穿好了她竟不肯自己走,理直气壮对他伸出了手。
要抱。
此时季辞浑身燥热,室温也不合适,身体也不舒坦。
然而知知极少跟他撒娇,今日他又刚刚得知鹿雪之事,心里正愧疚得无以复加,不知道要怎么疼她才好,这点小要求,他哪可能说不。
二话没说将她抱去洗手间,连牙膏都挤好,差点问她要不要帮她刷。
之所以没问,是因为他没有手——手突然被程音拷住了。
季辞一脸震惊,不知道她从哪儿摸出的那只粉红小手铐,身手敏捷将他拷在了毛巾挂栏。他左手尚且能动,想要抢到钥匙,下一秒金石碰撞,钥匙已经被扔进了浴缸。
“知知!”他不知她意欲何为,惊讶中只能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醉猫干完坏事,继续一本正经刷她的牙。
季辞哭笑不得,摸了摸她半干的头发,哄她道:“别淘气。”
程音吐掉口中泡沫,选了两种不同口味的漱口水:“哥哥喜欢哪个,草莓还是薄荷?”
还在叫他哥哥,看来是真的喝得挺醉,季辞只能顺着往下聊:“薄荷。”
程音拧开那瓶草莓:“口是心非。”
漱完,她踮脚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低到自己够得着的高度,轻轻啵了下他的嘴唇:“你喜欢草莓。”
草莓味的吻。
高海拔地区不是不长草莓,只是原生地艰苦,野生莓子大多形态迷你、味道酸涩。
季辞一直到九岁,才第一次知道草莓可以是甜的,人生可能是苦的,母亲也许是残酷的。他被人救了,却并没有活下去的信心,心中的窟窿太大,生命的流失完全阻挡不住。
异乡的医院,连天光都是惨白的。
一片惨淡中,有人在他面前放下了一只彩绘瓷碗,里面的红色草莓堆出了尖。
“哥哥,给你吃这个,可甜了。”
哦,想起来了,她第一次见他,就叫他哥哥。
可甜了。
季辞用没被拷住的那只手,轻轻揽住了程音的腰。
这个吻对他来说,比抑制剂好使得多,身体里涌动的焦躁,被她用散发着草莓甜香的舌尖勾住,再抚平。
只要一个吻就好,季辞告诉自己,他不贪心。
然而今晚,贪心的另有其人,他有多克制,她就有多挑逗——其实程音完全不必如此费心,几乎在她故意发出轻吟的那个瞬间,他的控制力便分崩离析。
揽在她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他想起了那个雪夜。
有些事断不该轻易想起,原本只是浅尝辄止的吻,逐渐变得满含欲/念。
不知何时她被抱到了洗脸台上,背后叮叮当当都是瓶瓶罐罐被碰倒的声音,他将她抵在镜前深吻,单手扶住她的膝盖,分开她的双腿,将他往怀里摁。
亲吻从嘴唇移到下巴,他意欲何为她心知肚明,但他的吻刚到脖子,就再无法下移——另一只手还拷着呢。
“帮我打开。”他亲吻她的耳垂,试图诱哄她去拿扔掉的钥匙。
怎么可能,今晚他俩必须有一个人得偿所愿,那个人一定不是他!
程音闭着眼,伸手将他推开了寸许,手指移到睡袍的系带,到底没办法直接行动。
梅子酒的度数还是不够高。
她伸手先揿灭了盥洗室的灯,黑暗可以遮盖羞涩,让她有勇气扯开了睡袍的系带,让衣物无声地顺着肩头滑落。
但这件暗室对于季辞来说,并不算太暗。
卧室的台灯远远亮着,透过门框,在盥洗室的黑色瓷砖地面,投下斜长的淡金色亮块,堪堪让他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原来那只手铐并非凭空出现,今晚是成套使用的。
小猫显然还醉着。
原本意图搞点妖娆,结果笨手笨脚,在睡衣口袋东翻西翻,半天才找到她的耳朵。
她一脸无辜地戴起耳朵,却忘记自己坐在高台上,腿还一直张着——那张脸看起来有多纯洁,身体就有多诱惑。
猫却不自知,生怕自己不够惑人,她俯身舔了下季辞的锁骨,小声试探道:“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