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坠烟火
等尚菲把那条裙子欣赏完后, 岑妩把那条来历不明的裙子原样放了回去。
接着，她继续捣腾她的衣柜，翻箱倒柜的找明晚合适她穿着去赴宴的裙子。
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 岑妩这才发现自己跟着冯燕珍跟吴槿长大，是如此一个平凡百姓家里长成的女子，还真的不适合去浸淫那片纸醉金迷的世界。
“不穿多可惜, 明明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尚菲严重可惜的感叹，把头探出房间门去喊她男朋友，“凌濛, 你别打游戏了, 快来劝劝你姐, 有人送她高定晚礼服，她偏偏还不穿, 真的眼红死我了。”
凌濛戴着耳机在打游戏，不管尚菲多激动的喊，理都不理她们。
尚菲见岑妩真的不打算穿那件神秘礼物，“岑妩姐你不会打算要把这东西原样还给别人吧。”，她好奇问道。
岑妩点点头, “不然呢。”
她不贪这点好，因为她就算鼓起勇气靠近现在的周闻跟明娟所处的那个世界，也不是为了这一些虚有其表。
她把衣柜理了一会儿，终于理出两条属于她自己的裙子。
一条是她外婆吴槿之前找老裁缝给她做的雪白重磅真丝旗袍，纯手工缝制, 裙腰上刺着白铃兰的套针苏绣, 斜开襟被一粒粒的填芯软花扣系住, 温婉纯美，像是男人的初恋白月光才配穿上的华服。
一个是她成人礼的时候, 港城那边派人给她寄的高定黑丝绒晚礼服，赫本风的方领小短裙，庄重典雅之中透着小女生的妩媚。
这两条裙子都是属于岑妩自己的东西，她想拥有多久就拥有多久。
岑妩犹豫不决的想穿这两条裙子去参加明晚的盛宴。
因为找裙子，房间被弄得特别乱，岑妩用心收拾了一会儿，还把一些不适合自己穿的衣服送给了尚菲。
休闲款的日常衣饰没那么择人的身材，尚菲也能穿，尚菲高兴的捡了好几袋，不好意思的要做回馈，说要请岑妩下楼吃甜品。
冯燕珍出去之后，一直没回来，应该是去打麻将了，凌濛跟个网瘾少年似的，一开始打游戏，就不算是个人了。
屋里两个女生出去他也不知道。
*
街角甜品店里，尚菲跟岑妩坐下来用餐。
尚菲给岑妩拿主意，“姐，我觉得你还是穿那个白月光旗袍吧，你皮肤这么白，胸跟腰简直是神品，穿上那条真丝旗袍之后绝对会惊艳全场。”
“我明天只是个实习小工，没人会注意我的。”岑妩搅着杯里的雪顶冰咖啡，浅笑着说，“我只要穿得不给我上司丢脸就行了。他们原来安排给我的礼服裙太暴露了，一大半的后背都露在外面。”
“是不是故意给你安排的啊？”尚菲阴谋论，虚张声势的说，“要你去宴会上勾引有钱男人？我听说很多女大学生初入职场，都会遇上这些被人占便宜的事。岑妩姐你小心点。”
明明尚菲也不懂，跟凌濛一样每天成绩吊车尾，高考都不打算参加了，还知道什么女大学生就业的事。
不过被小女孩儿这么关心，岑妩还觉得她挺可爱的，感到她跟凌濛很相配，都是直率心肠。
“嗯，我会小心的。”岑妩吸了口奶油，看着下班时间到了，她鼓起勇气给于书惠打了个电话，她心里抱好可能不会被接听的准备。
于书惠每天都很忙，电话多到她一半都不愿意接。
没想到于书惠很快就接了。
“于主编。”岑妩客气的请示，“叨扰了，我有个事需要跟你汇报一下。”
“请说。”于书惠示意。
岑妩深呼一口气，说：“杂志社安排给我明天要穿的那条礼服裙我可以不穿吗？”
“为什么呢？”于书惠不明白。
“有点儿……太不适合我。”岑妩说。
“你撑不起来裙子的版型？”于书惠知道女大学生什么身材。
堪称是人间尤物了，搭配一张纯情脸，一双清澈眼，跟与生俱来的清艳气质，外面那些搔首弄姿，抛头露脸卖笑着找金主的女顶流们都比不上她天生底子好。
她以为于书惠无端升职她是凭心情吗。
是因为她具备了在上流圈子里混迹的各种条件，包括身材跟美貌，甚至还有个性。
提拔这样的新人，是为了帮助于书惠自己，不是为了做慈善。
“你住哪里？你觉得衣服哪里不合适，我可以马上让人过来，专程上门帮你做调整。”于书惠这么说的意思，就是要她一定要穿这件。
“不是。”岑妩怯怯的说，“前面露胸，后面露背。还是吊带的。”上次她去西城车展做车模，也曾被分到了这样款式的衣服，她没穿，选了样式保守的斜肩礼服。
“那是ALEXIS MABILLE今年春夏的高级定制，我跟朱总编申请了好多经费才帮你要来的，活动办完，你可以自己留着。”
于书惠落重语调强调，“不是什么人在归路都可以拿到这种待遇。因为你现在是我的助理，朱总编才应允。”
岑妩听明白了上司的意思，然而还是觉得那种大胆甜欲风的裙子不太适合她。
而且明晚周闻会来，他从未看到过岑妩穿这种晚礼服。
“抹茶绿的颜色跟你的肤色很般配，水波斜纹的面料也很烘托你的身材线条，这条裙子是我跟丝丝一起帮你选的，如果你不穿的话，就是对我们的审美在质疑。”于书惠说话带着压迫性了。
岑妩知道再说下去，会显得她很不上道，很业余。
只是一条裙子而已，她就占用了人家这么多时间。
“嗯，知道了。”岑妩小声说，“打扰了，主编。”
在青涩女大学生要挂断的这瞬，于书惠护呼住她，“等一下。我不是在故意为难你，是这衣服其实一点都不露，你现在要毕业了，想做杂志这行，就得习惯这些衣香鬓影。”她微微叹气，说的是真心话。
岑妩说：“好，我明白了，谢谢主编教诲。抱歉让主编见笑我的幼稚了。”
于书惠笑应：“没有关系，慢慢来，我知道你的个性。如果你明晚穿我为你选的裙子，我会很开心，不穿也无所谓，我只是很确定，你不会让我失望。”
职场女强人的话术级别绝对可以算是一流。
一句话，我只是很确定，你不会让我失望，就令岑妩这种女大学生再也不敢表达跟她不同的意见。
“谢谢主编。”岑妩把电话挂了。
尚菲这一边都听到了，实习生的意见怎么会被老板听取。
尚菲吃着冰淇淋碗，眨巴着眼睛，问：“岑妩姐，他们一个月给你多少工资？”
“以前是两三千，现在是一万五。”岑妩说出自己最近被加薪了。
“哇，那不是很高！”尚菲上高三，去找兼职，别人都只给一千二，“就穿个裙子，也不会死。”尚菲的意见给得真的很摇摆。
但是年纪小的她也知道做人要避轻就重。
岑妩想也是，也许是自己太矫情了。
为什么这么矫情呢，大概是因为明晚的特邀嘉宾第一位是周闻。
*
甜品吃完，两个女生走出来，逛了逛附近的小店，往回走的时候见到巷口停泊了一辆浅灰色宾利雅致。
反光镜里透出岑妩信步走来的窈窕身影。
着一身黑西装的司淮很快下车，恭敬的带给岑妩数个礼盒。
“岑小姐，这是周总给您安排的明晚晚宴上要穿戴的首饰跟礼服，周总说岑小姐可以凭自己喜欢穿不穿跟戴不戴。不过如果穿了戴了的话，晚上他会耐心的慢慢帮忙脱掉。”
司淮这么转述自家浪痞太子爷的说话时，用的是十二万分客气与严肃的口气。
“……”
岑妩的脸一下子红了，应该没有人送女朋友贵重物品的时候，会让帮忙转送的人说这种撩骚话语。
除了周闻这种半路归家的混混太子爷。
“给我，给我，给我，我帮岑妩姐拿。”
尚菲站在岑妩身边，笑吟吟的上前帮岑妩接住那些沉甸甸礼盒。
“周总明天下午六点的飞机来杭城，现在人在港城，回去看周爵爷了。”司淮告诉岑妩。
岑妩点点头，“嗯。”
“明晚在铂玉酒店的2729号房会有岑小姐需要的一切东西出现。”司淮最后如此交代。
岑妩与他藏在无框眼镜镜片的眼睛对视了一下，忽然灵敏的感应到司淮是在含蓄的表达，明晚在那个套房里，会有那晚周闻把她压在淋浴房的玻璃镜面上湿吻时，迫切需要的东西。
那个晚上，因为没有这个，他们才没有做到最后。
“如果航班不延误，周总说他会去参加归路杂志社的宴会。”
“嗯，好。”
岑妩再次点了点头，别过司淮，跟尚菲把那些沉甸甸的礼盒搬上楼。
数个礼盒打开，岑妩惊讶的周闻也送了她礼服裙，款式一点都不暴露，是十足的甜美公主风，浅紫色的斜肩领纱裙，肩膀上的宽吊带上缀着宝石花，还系着长飘纱，裙摆是曳地长款。
“我的妈呀，这件裙子太美太仙了吧！”
尚菲看得二度眼红，她男朋友凌濛告诉她的，岑妩不是个一般女大学生，再等两三个月从杭城大学毕业以后，会一飞冲天，因为她人生里的贵人可多了。
本来尚菲不信，因为他们凌家也就是在杭城的中等住宅区里住一个三套一而已，平时家里代步开的车是辆普通国产越野。
这种家庭能接触什么一飞冲天的亲戚。
现在的小男生都爱撑面子，张嘴就爱吹牛，凌濛一事无成，父母也没有任何背景，平时总爱跟尚菲提她的这个表姐，说她是港城富豪的私生女，男朋友是港城现在最能呼风唤雨的太子爷，尚菲之前根本就不信。
今天来凌家玩，亲眼见到的这些珠宝华服，让尚菲不得不信了。
“岑妩姐，哇，这些首饰也太美了吧，这个耳环好美。还有这个手环，还有这个全钻项链！”
尚菲感到岑妩简直就是掉进麻雀窝里的凤凰。她这些珠宝加起来应该都可以买这栋小区的一栋楼了。
“你快试试。”尚菲催岑妩试戴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
岑妩不着急接受这些珠宝华服，反而更想问周太子爷这些举措是什么意思呢。
要拿钱砸死岑妩？跟岑妩显摆他现在真的不是当初那个只能每天催她还钱，带她去小吃店吃夜宵的小混混了。
岑妩趴到床上，拿手机给周闻发微信，有些生气的快速打字。
【你玩什么呢？让你助理跟我说的什么话，什么让我穿上慢慢再脱，我们当时在大街上，他真就那么说了。我旁边还站着一个高中没毕业的小姑娘，太不合适了吧。】卡通小人满脸黑线JPEG.
男人几乎是秒回：【我感觉应该给司淮加工资。他做事原来真的很照我的意思。】
岑妩确认到了原来是周闻本来就是这个意思。
她给他发了个无语的表情。
【想不想我？】他却问。
岑妩觉得肉麻。
虽然她真的很想他，那晚去铂钰，忽然就没看见他，她心里很失落，像是烟火升到最高空的时候，迎来了猝然的下坠。
第二天她就不去了，说是为了忙毕业设计。
以为他又去哪里被众星捧月着穷奢极欲去了，毕竟人家周家太子爷如今轻轻敲动手指，什么都可以拥有。
【不想。】岑妩回。
男人打字：【那等我回来，我得想法子让你想。】
尚菲凑上来，好奇的问岑妩，“岑妩姐，你明天到底穿什么裙子去参加你们杂志的宴会啊？那件香槟色的裙子你想起来是谁送的吗？”
现在岑妩知道了，那一条肯定是明绢送的。
于书惠也安排了裙子给她。
现在，周闻给她选的裙子也被司淮送来了。
岑妩该穿谁安排的呢。
这三条裙子叠在一起，好像代表了岑妩毕业后要面对的形形色色的社会面。她该如何做选。
最稀奇的是，在这三条裙子里，周闻选的裙子款式居然是最保守婉约的，绝对的甜美少女风，全身上下，只露了一点肩膀。
原来在周闻的眼中，岑妩的形象到现都在还是一个乖乖公主，去参加宴会，他希望她穿的晚礼服哪里都不露。
如果要露，也只能在夜里只露给他一个人看。
岑妩一时做不下决定，该穿谁安排给她的裙子，其实她想穿吴槿做给她的那条雪白真丝旗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