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有求
周子遇手里掌握的是国际资本, 虽然不直接涉足娱乐行业,但多年来投资积累,旗下直接或间接持股的公司不少。
BST多半不直接参与这些公司的管理, 但多少具有影响力, 自然有足够的筹码和对方交换。
“嗯, 也许周总会愿意帮忙。”
这时, 宣宁对周子遇的称呼, 从先前短暂的几次“子遇哥”, 又变成了“周总”。
白熠起初感到一丝怪异, 但眼下自己正被迫暂时赋闲, 上承着父母和集团元老们的失望,下有数个自己亲自负责的项目需要维持, 一时也没心思多想。
“晚些时候,我亲自去请子遇哥。”
宣宁沉默片刻, 拒绝了。
“还是我去吧。”她说着, 从十二层的落地窗向外看去。
一片浩瀚江水,在夏日阳光下, 一扫春日细雨时的烟波浩渺,粼粼如绸,正载满江浪涛奔涌东去。
而沿着这条阔江下行不过七八公里, 就到江心一带, 那里就是周子遇的住处。
“这是我自己的事,应当由我自己解决。”
白熠看着她坚定沉静的面容,犹豫一瞬, 答应了。
外头日光炽烈, 透过三层中空的玻璃照进来,刚好在她的周身笼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种模糊的不真实感。
“也好,”恍惚中,他点头,“若有说不通的地方,只管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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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宣宁就主动联系了周子遇。
周子遇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在参加集团的月度会议。
旁边的助理将一份准备好的纸质资料递过来,他扫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没有回复,直接摁灭屏幕,继续听下属的汇报。
直到四十分钟后,恰逢中场休息,他才拿起手机,进了单人休息间,直接拨电话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仿佛一直等着。
“宣宁,”周子遇淡淡地叫她的名字,手指在皮质的座椅扶手上来回移动两下,因为用了一分力,在粗糙的皮面纹理下,显得不那么顺畅,“怎么了?”
他的声线过于平静,让人听不出半分情绪。
大概是忽然有些拿不准,宣宁顿了一下,才开口:“周总,我——”
一句话才出口,只“周总”这两个字,已经让周子遇皱眉。
“有什么事,到晚上再说吧。”他直接打断她后面的话。
休息室门没关,磨砂的玻璃上,有人轻轻敲两下,见他视线看过来,立即比个手势,似乎有话要问。
他略一点头,一边起身,一边不给宣宁开口的机会:“今晚七点,到我家。”
说完,不等她回答,便先挂断电话。
“周总,刚才老陈他们几个商量着,晚上要请几个从北方回来的项目负责人一起吃顿饭,”门口那人笑得殷勤,“他们上半年的数据表现都不错,全赖您之前的安排,所以,今晚想请您也一道赏光,地点都定好了,只等周总点头。”
这几个都是集团中华区的老人,多少都干过些拉帮结伙、中饱私囊的事。
先前他整治魏总的时候,这几个人没少在背后给他找麻烦,一直到年后,见没法搬动他的位置,才有消停的迹象。
他们口中的那几个项目负责人,都是他调来大中华区后,才着手提拔的,今晚这一遭,是在向他示好呢。
“多谢好意,”他冲那人点头,却没答应,“只是今晚已经约了人,恐怕不能过去了,你们尽兴便好。”
那人愣了下,面上讪讪,原本疑心周子遇是否有意敷衍,不给面子,但回想刚才进来的时候,的确听到他说了“今晚七点”,应当是真的,一时矛盾,不知这位祖宗到底有没有领情。
折腾了大半年,他们早已领教过周子遇的厉害,再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大约是感受到对方的小心和猜疑,周子遇脚步停了停,发完一条信息后,又冲对方道:“等下次,我做东。”
那人一听,便明白这是领情了,顿时笑得更加讨好:“好好好,那我们就不客气,等您空了,肯定来‘打扰’您,您可别嫌我们烦。”
周子遇扯了下嘴角,说:“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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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
公司小会议室内,文希见宣宁已挂了电话,立刻过来询问情况。
“这么快就说完了,周总怎么说?”
宣宁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不过十秒的通话记录,有点迟疑:“让我今晚再去详谈——他好像正忙。”
文希没得到正面回应,有些不放心,小心地问:“那……你觉得机会大吗?”
宣宁直觉周子遇不会拒绝,如果真像他说的,喜欢她,那这应该是个好机会才对——帮这样的忙,对青禾这样刚刚发展出小规模的公司来说也许很难,但对星云那样的大集团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更别提BST那样更高级别的跨国集团。
可是,他刚才的态度却让她忽然有些拿捏不准。
“我也不知道。”她不敢打包票,只是认真看着文希,“文希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数日过去,她还没同文希道过歉。
虽然错在郑势造谣,安心薇趁机搅浑水,但事情缘起,的确与她有关。
她还是个新人,出了这样的事,文希没有过半句不满,也没有对她的私人情况过多干涉,只是带着团队理性分析,寻找解决办法,作为经纪人,做到如此,很不容易。
文希没想到自己会收到宣宁的道歉。
原本心中也憋着一股埋怨,出于职业素养,和对宣宁潜意识里的好感,一直忍耐着,隐隐有积累的趋势。
而现在,听到她一声“对不起”,心里便忽然释怀了。
“别多想,”她冲宣宁笑笑,拍拍她的手背,“都说周总和小白总是打小的情分,亲如手足,看在小白总的面子上,应当多少会帮忙。”
她并不知晓宣宁和周子遇的关系,只能这样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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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宣宁回到家中,打开衣柜,开始考虑到底该穿什么衣服去见周子遇。
挑来挑去,最后挑了一身平日不大穿的包臀短裙。
黑色的弹力布料,上半身是细细的吊带,胸口遮挡略低,能隐约看见沟壑裙子是贴身的,刚好包裹住臀部,遮至大腿三分之一处,既能显出优美的身体曲线,又能展现双腿的修长笔直。
外面则罩了一件有一分透明的白色宽松罩衫,拢起来的时候,不大会教人注意到上半身的线条。
换好衣服,她又坐到梳妆镜前,拿起架子上的口红,倾身过去,仔仔细细抹好。
原本粉嫩底色的双唇,因为抹了正红的口红,而变得明艳动人,是一种带有攻击性的美。
直到这时,看着镜中的自己,宣宁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心里是紧张的。
她呆坐一会儿,忽然抽了纸巾,用力擦拭已经抹好的口红。
连眼唇卸妆液也没用,干燥的纸巾就这么在柔软的唇间来回地擦,直到将嘴唇擦得微肿,才将口红擦干净。
嘴唇已不复先前的粉嫩,因为肿胀充血,而比刚才红了几分,反倒又像抹了口红的样子。
这样好多了。
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过野心昭昭,一条比平时稍短的裙子已足够。
六点四十,她拎上自己的小包,准时出门。
尽管只隔着一条马路,直线距离甚至不到三百米,但她自搬过来之后,一次也没往那边去过,就连户外跑步,都都是从另一边出去,只沿着江边跑。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周子遇在那儿的缘故,她一直潜意识里不往那儿去。
今晚过去,踏着夕阳的余晖,像饭后散步似的,一路上遇见不少附近的居民,都是年长一些的,晚饭吃得早,太阳还没落山便出来消食。
真正走过,才知道,原来看起来这么短的路,要走近十分钟才到。
尤其是进了小区后,走过前排的普通别墅区,沿着一条蜿蜒的小道,从陆地走至水上,朝小岛而去。
中间只那一户,就为着这一户,建了一条深入湖心的路,人车分离,人走木质栈道,车走柏油马路——双向道的马路,路边还有绚丽的景观灯。
待上了岛,经过石子路,几步一绕,才见到米黄色围墙中间的黑金大门。
据她所知,这里只是周子遇一个人住。
个人住所就如此气派,她站在大门外,不禁有些恍惚,一时忘了摁门铃。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识有钱人的豪宅。
九岁那年,她也是这么站在一栋豪华别墅门外,不同的是,那栋房子是白色的,建在半山腰。
和这次的顺利通过小区门禁不同,那时候,她只是个瘦弱的小女孩,被盛气凌人的保安拦在门外。
初秋的白日还如夏季般炎热,她不敢躲在树下,生怕因此错过要来接她的人,便直愣愣站在烈日下的显眼位置,惹得进出小区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那一等,就是整整两个小时,连原本拿鼻孔对着她的保安都有点不忍心。
“谁哟,让这么小的姑娘在外面站这么久,是要造孽哟。”
她记得他是这么说的。
后来,终于有人给保安室去了电话,要把她放进去。
仍是没人接的,在保安同情的注视下,她一个人沿着上山的道,走得格外吃力。
她不知道当时那么小的自己,是哪来的力气,爬上半山腰,敲开那么高、那么精致的大门。
那时是什么样的?
似乎是连走带跑的,就算膝盖和脚底都已疼得像生了锈,也咬牙坚持着。
总不会像今天走过来这么轻松畅通。
“怎么在门外站着?”
门铃边的小扬声器忽然响了,竟然是周子遇的声音。
宣宁吓了一跳,这才发现门禁系统已经开了。
她赶紧看一眼时间,七点已经过了一分钟。
“抱歉,刚才有点走神。”她赶紧冲摄像头笑了下。
周子遇没再说话,只是按下了开门键,将她放进来。
一小段露天花园后,便是一段阳光房,最后连至别墅一楼的大门。
门已开了,那位熟悉的住家阿姨站在门口,一见她过来,便笑了,往后让开些,一边给她拿拖鞋,一边说:“宣小姐,快进来吧。”
“还没用晚饭吧?都做好了,就等宣小姐来。”她笑着引宣宁穿过门厅玄关,从客厅经过,往餐厅去,“先生也已经下来了。”
说话间,便站在了餐厅门口。
极简的北欧风格,宣宁后知后觉地想,像家居案例中才会看到的样板房似的。
但比起记忆里那栋白色房子内部的奢华和辉煌,这儿显得舒适亲切多了。
长方形的餐桌,灰色岩板的桌面,上方悬着三盏暖色吊灯,桌上已摆了满满一桌的菜,而周子遇就坐在桌边。
他身上穿着家居服,藏青的T恤,浅灰的长裤,都是棉麻质地的,在暖色的灯光下,有种说不出的浅淡清寂。
“坐吧,先吃饭。”
话是对宣宁说的,他却没看她,一直垂着眼,仿佛在看今晚的菜色如何,可光瞧那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又教人看不出到底是否满意。
宣宁不太拿得准,阿姨却没放在心上,笑着拍拍宣宁,说声“吃吧”,就转身走了。
剩下她一个人站在餐厅门口,周遭的声音都消失了,陷入一片沉寂。
餐桌上已摆好两套餐具,周子遇面前一套,另一套则在他正对面的位置。
宣宁走到桌边,先将小包放下,随后才在椅子上坐下。
包臀短裙下的美好身材,就这么在桌边晃了一圈。
周子遇的视线终于悄然落在她身上。
黑色掩在白色罩衫下,曲线若隐若现,侧面看,臀部挺翘,正面看,腰线明显,等再坐下,还有罩衫没完全掩住的沟壑。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喉结悄然滚动。
“都是阿姨随意做的,你尝尝。”说着,他提筷先吃了一口清炒虾仁。
宣宁这才发现,这一桌子菜,一共六样,没一个是重油盐的,看卖相,便是炒,也特意减了油量,竟然都是她能吃的菜色。
这哪是随意做的,分明就是照着她的喜好来的。
她心里忽然松了一下,不由抬头看过去:“周子遇——”
还没说完,他忽然轻笑一声。
“都是给你做的,就连炒菜,也是刻意控制了温度的。”
宣宁尝了一口木须肉,果然清爽干净,咸淡适中,看似简单的家常菜,其实做得十分精细。
“好吃。”她简单直接地评价,“可是,都是我爱吃的,你怎么办?”
这样的饭菜,许多人大约是吃不惯的。
她同白熠在外吃饭时,除了她点的菜,总还会加一道白熠想吃的。
“宣宁,”周子遇看着她,慢慢道,“那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宣宁愣住了。
与周子遇同桌吃过几次饭,次次都留有深刻印象,可偏偏不知怎的,这时候回忆起来,那些原该鲜活无比的画面,都像被人为调低了清晰度一般,根本看不清楚。
他爱吃什么?
她好像从来没有留心过,而周子遇却知道她的喜好,上次能准确地找到她喜欢的舒芙蕾,这一次则是备了一桌合适的菜色。
长久的沉默,让周子遇明白她的答案。
本来也心知肚明,他并不觉得失望,只是告诉她:“我也爱吃口味清淡的食物,没有你这么严格,不过,偶尔一次重口味之后,也会刻意控制一下。”
他肚里半瓶洋墨水,平时更习惯简单的烹饪方式,但有时也会吃一次川菜、湘菜这样调味多的菜系,说是解馋也好,总之,算是常人中口味清淡的了。
“我记住了。”沉默之后,宣宁回答。
“不是要你记住,”周子遇摇头,“只是告诉你,这一顿晚饭,并不是我为了你,委屈自己而吃的。”
宣宁的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今天主动过来,是有事要我帮忙吧?”周子遇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先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
“嗯,很抱歉要麻烦你,我们找到了一位曾经被郑势骚扰过的受害者,想请她出来作证,只是她是一位主播助理,也算半个业内人士,我们恐怕难以说动她,所以想请你帮忙。”
周子遇对此并不惊讶,淡淡接道:“你说的是郑势从前的‘师父’吧,这事我知道,已经让人去联系了,后续的处理方案和执行安排,也都已经准备好了,晚些时候会发送到青禾。”
早在事情刚开始,他就已经吩咐人下去制定公关方案,因此,掌握的信息一点也不比她少。
宣宁没想到他动作如此迅速,刚刚因为一顿精心的晚餐而松下去的心又一次提上来。
“那你今晚让我来,是为什么?”
周子遇轻声道:“宣宁,我不是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