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北京环球影城】
第二天早上, 去环球影城的路上。
阳光打进车里,汪露曦坐在副驾驶,频频打呵欠。
余光望向袁北, 他撑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从她的角度瞧不出他脸上有太多疲态,但从停车场出来,走上城市大道, 第一时间却是去买咖啡,全冰再加浓缩, 一切掩盖都变得毫无意义。
其实昨晚袁北睡的很晚,汪露曦听见了。
他一直在客厅,直到那部电影播完, 才起身回了房间。
袁北家的客房是榻榻米,外面的声响格外清楚, 汪露曦平躺着,屏息听着动静,她听到袁北的脚步声很轻, 越来越近,当那脚步在她房间门口停下,静默,她再也忍不住, 把毯子盖过了头顶。
……
袁北没有敲下这扇门。
那她也就当做不知道。
……
“喝哪个?”
“跟你一样。”
“大早上就喝冰的?”袁北抬眼看她。
“许你喝不许我喝?”
咖啡出来, 汪露曦率先拿过喝了一口, 虽然很想保持今日高冷风格,但还是控制失败, 苦得她眉毛都开始跳。
袁北看得好笑,又点了杯去冰的巧克力, 一个蓝莓贝果,塞她手里。
他们顺着游客人流的方向,沿着城市大道往前。
城市大道是环球影城之外的购物街区,走到尽头则是一颗硕大蓝色地球——环球universal,也是环球影城地标。汪露曦远远看见这颗蓝色大球就疯了,一声尖叫后快步往前跑,至此,盘算了一晚上的“今天不给袁北好脸色”的计划也宣告失败。
她把拍立得递给袁北,让他帮忙拍一张标准游客照,就在那universal几个字前。
一个球形四面八方都是正在摆pose的人,汪露曦站好,指点江山:“尽量找角度,少一些陌生人入镜哦,不然说不定多年以后……”
话没说完。
袁北看了她一眼。
原来阴阳怪气这么有意思,汪露曦悟了,但她又不想太过嚣张,因为无论她说什么,袁北都不接茬,也不反呛,好像一拳打进了云朵里,这和他们前些日子的相处模式又不一样了。
袁北不回嘴,乐趣就少了一半。
她负责找路线,看方向,袁北就负责跟在身后拎包。哦对,袁北擅自做主买了优速通,为了使排队时间稍短些,提升体验,被汪露曦知晓后有些无奈。
“欠人情好没意思……我会还你的。”
说这话时汪露曦有点心虚,因为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麻烦袁北这么多天了,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时间做出努力,使两人之间的天平恢复本来模样。
“……如果今天来不及玩所有项目,也没关系,以后我还会再来。”
她至少还要在北京待四年呢,以后可以和同学来,和朋友来,和室友来。
还有很多很多机会的。
至于今天。
“今天就尽力吧,”汪露曦蹲下身紧了紧鞋带,“尽力,看看我能玩多少,冲!”
说冲,汪露曦真就冲出去了。
一天时间太短,游客又太多,她还要兼顾到打卡点拍照,除了努力奔跑,好像没什么办法。
她想拉着袁北一起奔跑。
在这个宛如脱离现实生活的浪漫之地,尽量地,竭尽所能地,往前跑。
游乐园总要打烊的,花车巡演也总有尽头,演员要下班,灯光要关闭,但在那之前,我能做些什么?我该做些什么?
汪露曦在心里反复问自己。
这一天的天气依然很好,好像比那日去北海公园时还要好,老天慷慨又体贴,铺了这么一片纯净的蓝,拍出的照片像是已经调过了色,在汪露曦的相纸里,各个建筑上所有高饱和度的色块都好像是颜料泼洒。
她在小黄人乐园停留了很久,因为这里小孩子最多,比侏罗纪和变形金刚的区域更加吵闹。
……小孩子拍照怎么会有那么多稀奇古怪又可爱的姿势啊?
一个小妹妹抱着小黄人的雕塑,以拥抱的姿势拍照,还亲了亲小黄人脑袋上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下一个轮到汪露曦,她也就跟着学,远远看见端着拍立得的袁北好像笑了,弯了弯唇角,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餐饮亭有小黄人爆米花桶,像个小背包,可以背在身上。
爆米花这东西真的神奇,平时永远想不起来吃,但只要在电影院或是游乐园碰到,必定要买。
上一锅卖完了,机器里放进了新的玉米粒,要等十五分钟,等待的人排成一长列。
一个带孩子的爸爸想要插队,顶着各个家长的白眼上前,看袁北是独自一人,瞧着又好说话,于是开口询问,能不能插个队?孩子闹开了,一直在哭呢。
“您这话说的,谁不是带孩子呢?”袁北极其自然操起北京话,漫不经心地接过一桶爆米花,在诧异眼光里,招呼远处刚从卫生间洗手出来的汪露曦,“过来!”
汪露曦把爆米花桶背在了身上,还整理了下背带。
她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爆米花刚出锅,热腾腾的,外面裹了一层焦糖,好甜。
甜得让人舍不得一口气吃完。
“袁北,我们去坐过山车吧,一会儿有花车,大多人肯定都去看花车了,我们现在去,刚好人少。”
环球影城的游乐设施大多适合各个年龄段,霸天虎过山车算是唯一和“刺激”搭点边的。
汪露曦是能够坐跳楼机的选手,这种程度的过山车构不成威胁,她没当回事儿,谁知道正坐着发呆呢,几声铃声结束,没回过神,噌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没有什么失重感,但速度极快,超出了汪露曦的心理预期。
从车上下来,险些吐了。
明明开始时她还拽着袁北反复确认,你可以吗袁北?不要逞能啊袁北?你不行的话,我可以自己去的……
现在好了。
袁北站在她旁边,替她拍着背。汪露曦先是埋怨早上的巧克力,又嫌是刚刚的爆米花太腻,转头一看袁北明显在憋笑,不乐意了。
“不行,我要再坐一遍!”
为了给汪露曦一雪前耻的机会,俩人又去排了一遍队。
-
优速通的效用终于显现。
虽然做不到处处都畅通无阻,但的确能节省下不少时间。临近天黑时,大部分区域已经逛完。
汪露曦把哈利波特区域安排在最后,等天黑下来了再去。
复刻的霍格莫德村简直和电影里没什么两样,天黑后,沿街各个店铺玻璃橱窗都会亮起,一盏盏橘灯影影绰绰,店门反复被推开,关阖,热热闹闹。抬头,向前看,则是巨大的霍格沃茨城堡,近在咫尺。想来是猫头鹰也会偷懒,汪露曦想,她竟然直到今天才收到魔法世界的录取通知书。
她拽了拽往前的袁北:“等一下!”
袁北以为她是看到身边来来往往的游客都穿着魔法袍,心动了,于是了然,往商店那边走,结果被汪露曦再次拦住:“哎呀你等一下!”
她在手机上查到哈利波特区域的几个魔杖互动点,然后拽着袁北往另一边走:“走走走,这边,这个我一定要试试。”
所谓魔杖互动,是橱窗里安装了传感器,能够捕捉到橱窗外挥舞魔杖的动作,然后触发效果,比如使橱窗里的小蛋糕漂浮起来,或是使煤油灯瞬间亮起。
“魔法袍就算了,太热了。”
汪露曦是纠结过的,最终还是担心那宽大的黑袍把自己热出一身痱子,遂而作罢。
但魔杖她一定要买。
北京环球影城每年会有一款主题魔杖,今年是凤凰元素,手柄处红黑配色,看着很酷。汪露曦见到“限定”两个字就挪不动腿了,再回头看袁北,果然跟她一样,目光落处一致。
两人回过神,对视一眼,双双笑出声。
汪露曦就这样拥有了这只魔杖,她把园区内所有的互动点都体验了一遍,犹觉不过瘾,又将魔杖对准了袁北。
“我最喜欢的一句魔咒是守护神咒。”
“Expecto Patronum。”袁北替她接上了这一句。
汪露曦的眼神变得惊喜:“哈!你知道!”
“……惭愧,魔咒这门课学得好。”
袁北还是那副烧包模样,已然进入角色,再次把汪露曦逗笑。
守护神咒是哈利波特里用于抵抗摄魂怪的魔咒,会召唤出属于自己的守护神,它们以动物的形态出现,如月光般纯净,为魔法师带来光明和希望。
汪露曦问袁北:“你呢?”
袁北思索了下:“lumos?”
……那是照明咒,荧光闪烁。
果然是袁北的风格,低需求的人,别人期盼月亮,而他只想要一颗星星。
“那么请问亲爱的魔咒课代表同学,您来自哪个学院呢?”汪露曦举起魔杖在袁北面前,划了一个圈,随后被袁北捉住了,他的眼神意味明显:还要继续演?
“我来自格兰芬多。”汪露曦率先做自我介绍,还很“优雅”伸出了手。
袁北目光扫过汪露曦摊开的掌心,笑了笑,把手覆了上去,轻握:“你好,勇敢的格兰芬多。”
手掌交叠。
又同时放开。
……汪露曦愣神了片刻。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忽然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勇敢。
勇敢的格兰芬多才不会瞻前顾后,不会胡思乱想,更不会犹犹豫豫呢。他们只会认准自己所相信的,不顾后果的向前冲。
“琢磨什么呢?”她在怔愣的同时,袁北已经帮她把魔杖收了起来,放回了盒子里,然后叩了叩汪露曦的脑门。
可惜。
脑海里的乱象,敲是敲不散的,只能一点点解。
汪露曦享受了一整天的魔法,最终还是抱着魔法杖,回到了麻瓜世界。
……
今晚还有个意外收获。
当他们推开家门的时候,她见到了袁北的两只猫,同时出现在客厅,一只在舔毛,一只在吃饭。见汪露曦跟着袁北进门也没有太惊讶,不似昨天那样吓得逃跑,或许已经适应了。
适应了她这个不速之客。
汪露曦问袁北:“我可以摸摸吗?”
“可以,”袁北拿了瓶水给她,“小心抓伤。”
汪露曦没有和小动物相处的经验,尝试半晌,最终也只是摸了摸猫背上的小绒毛,猫咪转身,大尾巴扫过她的手臂,痒痒的,反倒把她给吓一跳。
“袁北,你要出国,它们两个怎么办?你家怎么办?”
袁北刚从衣帽间出来,听到这话,拿手机,往汪露曦的微信里发了一串数字。
“门密码。”袁北说,“我不在,你可以来住。”
汪露曦疑惑起身,看向正在喝水的袁北:“……什么意思?”
她看了看原地躺下的两小只,好像忽然get到袁北的意图,声线都拐弯了:“大哥,你不是要我来照顾猫吧?”
还没等袁北表现出无语,她又指向那一整面鞋墙:“是不是还要顺便照顾你的鞋?!”
袁北这一口水险些就喷出去了。
小姑娘脸上的震惊不是演的,还挺搞笑。
“……猫暂时没找到新主人,会去我朋友那里,”他强忍着笑,“定期有阿姨上门打扫,其他的也不用你操心。”
“那要我来这干嘛?”
“我是说,如果你不愿意住宿舍,可以来这,偶尔和同学出来玩得太晚,来不及回学校,也可以到这里,或者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呆着,再或者,有人过生日,想找个地方聚会……”袁北在脑海里把自己读大学那时有过的经验,遇到过的困窘和意外,通通想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总之,这里让给你。”
……汪露曦浅浅消化了下,终于明白过来。
“我不要,鸠占鹊巢的事情我可不做。”
什么破词儿。
袁北看她一眼。
“况且我闲着没事到你家干嘛呢?好像可怜兮兮地等你回来似的。”
“……”
汪露曦进了卧室。
片刻后又去而复返,趴在门边问:“袁北,我们可以把昨晚的电影看完吗?进度条到哪了?”
袁北刚想说,不是看完了吗?可瞧见汪露曦眼神里闪烁着的试探,忽然察觉到,险些跳了她的坑。
“你重新挑一部。”他说。
汪露曦扯扯嘴角:“那就……最后一部,大结局吧。”
-
这一晚,汪露曦终于知道袁北用的是什么香水了。
……其实也不是香水,应该是洗沐用品的味道,因为袁北头发没擦干,坐在沙发另一侧,他身上的气息很熟悉。清清浅浅的青草气,一点点的苦。
汪露曦只觉得今天苦涩的尾调稍微浓郁了些。
她和袁北仍保持着昨天的位置,不同的是,此刻两个人之间多了一只猫。
就是那日去体检的猫,它显然胆子更大些,已经不怕汪露曦了,挪动屁股挤一挤,刚好就趴在了汪露曦和袁北之间,贴着两个人的腿,微阖着眼睛。
“……袁北,它是在看电影吗?”
“你问问它。”
“……”
汪露曦没敢碰,只用指尖轻轻触了触小猫耳朵尖。
“袁北。”
“嗯。”
“你要去的地方……是不是很多雪啊?”
“是。”
北欧的冬天似乎是凛冽和荒芜的代名词,绝大部分时间瞧不出土地的本来颜色,会被大雪覆盖,日照时长少得可怜,阴沉天气和黑夜似乎如影随影……但并不妨碍有人觉得,浓重雪色里的行人和屋灯,梦幻又治愈。
这里与世界彼端只有咫尺之遥。
正因此,汪露曦会有一种袁北要“离开”这个世界的错觉。
“盼我点儿好成么?”袁北说。
汪露曦嘿嘿笑着:“我喜欢雪,我想来北方读大学,也是因为想常常看到雪。”
她给袁北看手机里收藏的“北京看雪圣地”,其中最有名的,是故宫的角楼。几乎每年北京的冬天,落下初雪时,故宫角楼那里总会聚集大批的年轻人,还有摄影师。
不是有句话么,一下雪,北京就变成了紫禁城。
“今年初雪,我想去故宫角楼看一看。”她说。
猫咪的尾巴扫过汪露曦的手臂,她鼓起胆子,摸了摸小猫头。
“袁北。”
“嗯。”
“……你会拍很多照片给我欣赏吧?在你读书的地方?”
“……”
袁北默了下,汪露曦似乎从这不明显的间隔里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叹息,不知真伪,又或许,只是猫咪的呼噜。
“会。”他说。
“好啊,那北京初雪的时候,我也会拍照片发给你的。”她盯着电影,努力控制着声线平稳,另一只手,指甲却抠进了手心。
那个角度,袁北瞧不见。
她才不想被他瞧见。
“你还有哪里想去?”袁北问。
他的声音也很平稳。
今晚气氛似乎过于静谧了。
“我想去学校逛逛,”汪露曦想了想,“趁还没开学,趁……总之,我想先去学校探探路,既然有前辈带路,那就太好了。”
袁北点点头:“你挑一天。”
……
猫咪的呼噜声很助眠。
硬生生把汪露曦给听困了。
电影是哈利波特的最后一部,死亡圣器,在霍格沃茨最后一场大战里,似乎所有人的感情都爆发了。
罗恩终于承认自己喜欢赫敏,哈利和金妮在兵荒马乱的学校里拥吻,从来胆小的纳威飞奔着去寻找卢娜,因为不知道生命是否已经走到结尾了,他要亲口对喜欢的女孩子告白……当他还活着。
面临未知的结局,格兰芬多们会爆发最后的勇气。
他们是最勇敢的学生,也是最勇敢的爱人。
汪露曦不再在意电影剧情。她的思绪渐渐飘了起来,巨大的困倦马上就要没顶,此刻只觉得沙发靠枕高度合适,很舒服。
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脑袋靠在袁北的肩膀。
……同样的,被倚靠的人也无心在意电影剧情。
袁北甚至无法顺畅呼吸。
一片混沌的空间里,有东西在叫嚣隳突,在潮涌澎湃。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大脑神经到底如何编织,才对他下达了这样的指令——他近乎本能地抬起手,抬起靠近汪露曦的那只手,不自觉的动作,似乎全然未经考虑,把自己也吓一跳。
下一秒,将手绕过了汪露曦的肩膀,掌心覆住了她的头发,轻轻摩挲。
再然后,贴近。
他的侧脸,贴着她的发顶,
这是一个类似于怀抱的姿势,好像一方拆了城墙,给了另一方赦令。
硝烟弥漫之中,一切都晦涩而喑哑,只有一道清亮声线,宛如天外来音——
嘿,你可以靠近我。
请你靠近我。
……
汪露曦在抖。
她低着头,闭着眼睛,需要死死咬住嘴唇,才能控制自己,不要哭出声。
脖子有点疼,就像那日在飞机上落枕。手背的触感奇怪,是因为贴着猫咪的肚皮,热乎乎,毛绒绒,还有一鼓一鼓的细小呼吸。
她不肯动,不敢动。
因为袁北没有动。
此时此刻,一切好像不必非分辨个清明,她对袁北的评价依旧不变,他很好,不是因为她喜欢他,而给他添加的粉红色滤镜,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
细心,耐心,责任感,善良,谦虚,礼貌……
而今晚,貌似是他唯一一次“出格”。
也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那样珍重的。
汪露曦在脑海里拟了很多个形容词,但都觉苍白,她终于明白了那一句——人们到底如何描述爱情?当你穷尽一生所学,仍无法用理智来应答,那么,这大概就是爱情的形状。
袁北很好,非常好,可她同时也忘了,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是袁北会做的事。
“……汪露曦,醒了就别装了。”
他平稳的声线,也夹杂了一缕独属于夜晚的涩和哑。
“我们谈谈吧。”他说。
汪露曦感觉到袁北的掌心挪开了,他的手从她的头发缓缓落下,垂在沙发。
“别抖了。”
装不下去了。
汪露曦深深呼吸,鼻子囊囊的:“……闭嘴,我头发粘在脖子上,痒,要你管。
“……”
袁北要站起来,似乎是要去开灯。
但汪露曦更快。
她在袁北起身前快速动作,几乎可以称得上迅猛,朝房间走去。
“困了,明天再谈。”
“汪露曦!”
……最后的回应,是摔门的声音。
汪露曦发现,一切重演了。
今晚的剧情好像和昨晚没什么两样,她的背仍旧抵着门板,心里好像被掏空了一块,漏风。
她再次听见了袁北的脚步声。
也和昨晚一样,轻轻地,停在了她门口。
汪露曦焦躁地扯着自己的手指,此刻羞恼的情绪灭顶。
她痛恨自己不够勇敢,明明绝大多数事情都可以做到坦然,唯独面对喜欢的人,唯独面对袁北,她胆怯又别扭。
窗户纸已经薄到透见天光了,负隅顽抗有什么意义呢?
但她就是不想让袁北亲自将它捅破。
咚咚。
袁北先她一步。
昨晚他没有触碰的门,终究还是在今夜敲响了。
这敲门声也好像砸在了汪露曦的心里。
没用的。
大结局的这一幕,总要上演。
因为已经到了最后了。
……
袁北只在门口等了半分钟。
或许更短。
当他再次抬起手要叩门时,门却开了。
客厅是暗的,房间里也是暗的,但他能看见汪露曦的眼睛,看见她眼底的水光,好像魔法里月光降临,荧光闪烁。
“袁北,”在他的视角里,站在黑暗里的小姑娘深深呼吸,仰起头,与他对视,“……好,我们谈谈。”
她还补充了一句:“但我想请你先听我说,可以吗?”
汪露曦坚持着与袁北对视:“因为我有太多话想说了,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开始。”
袁北没有说话。
他以沉默作答。
汪露曦这时再次深呼吸,心里好像有点底气了。
月光赐予勇敢者最坚定的守护。
刚打开门的那一瞬,她透过袁北身后的那扇落地窗,瞧见了外面夜空挂着的一盏月亮,温柔,和缓,从容不迫。
我是最勇敢的格兰芬多。
汪露曦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她要给袁北竖起榜样——人这一生,特别是面对爱情,永远不要惧怕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