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晴时雨
夜空墨黑, 浓云层层附着。
狂风朝玻璃窗上拍打,似乎在酝酿一场雷雨。
屋内气氛同样沉重。
续念脊背僵直,静坐着一时说不出话。
她没想到易思岚原来一直知道她和易绍晴见过面, 甚至清楚知道她们之间的对话内容。
更没想到, 他会一直隐瞒着装不知道。
在听见他承认怀疑过她的时候, 她甚至已经想好最坏的结果。
想到辩驳可能无用, 他们这段本就不怎么牢固的关系会就此彻底破裂。
可他说。
他害怕的是,她不再回那个家。
他们的家。
续念连呼吸也短暂凝滞, 身子一倾, 双手探出去往他腰间搂。
她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易思岚……”
低哑一声“嗯”从她头顶传出。
她说道:“我没想过不回这个家, 真的。”
即便这么清晰的答案就在耳边, 易思岚心头仍还被惊慌占据,连呼吸声也在发颤。
他也抬手来抱她, “好, 那就好。”
续念吞了下口水,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些,再次开口:“那我问你,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呢?”
“如果……”
他顿住。
她说的是如果, 所以她从头到尾并没做过任何一件对他、对见山不利的事。
是这样的吧?
易思岚平静了些, 想继续说话。
木地板被踏出闷响, 叶杉青捧着手机急吼吼闯了进来,“思岚, 你看……”
从前在美国,他连进易思岚的卧室都不敲门。后来在见山, 除非是客户在场的情况下,否则自然也没这诸多讲究, 长期的习惯一时难以改掉。
倒是忘了。
人家现在有老婆了。
并且现在老婆就在他办公室。
眼前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叶杉青抬眼望见,手脚都像被冻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续念虽看不见,还是嗅到一丝气氛的骤变。
她窘迫地笑,连忙把环在易思岚腰间的手抽回来,坐直说:“你们忙你们的。”
光说不够,她还往右边移了移,以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距离感。
易思岚手臂一展,勾住她腰把人重新捞回自己身边,“好好坐着。”
说罢,收回视线朝叶杉青看,方才柔缓的语调一沉,“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记住——”
“要、敲、门!”
叶杉青笑得尴尬,“这回记住了……”
易思岚摇摇头,追问:“所以什么事你非得现在说?”
被不该看的画面冲击,叶杉青脑子短暂空白。
经他这么一问,才想起正事,捧着手机凑过去说:“晟亚出事了,你干的?”
易思岚低头去看,那是一则新闻。
内容关于易家的晟亚集团最新引进的机械制造项目,不过不是什么好消息,而是生产出现差错,损失上千万。
“虽然我很想揽下这个功劳,但确实不是我干的,”易思岚反问他,“再说,要是我干的,你能不知道吗?”
叶杉青更觉得费解了,“是吧,我也想着,这么大的事你不可能瞒着我。而且你就算要反击,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就想出这么有攻击性的方法。”
两人都有些迷糊,还在低头看那则新闻。
往下看,望见这么一段话:该项目是不久前和海源实业刚达成的合作。众所周知,晟亚集团和海源实业除了商业合作,也结下姻亲,双方关系密不可分。面对此次的巨大损失,不知两家企业会如何应对。
易思岚反应过来什么,转过头问续念:“念念,你干的?”
续念弯着唇笑了笑,眸子亮堂堂眨着。
这副笑容可掬的模样,让外人来看,实在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
可易思岚了解她,这就是干了坏事企图蒙混过关的表情。
上次在文溪村和小朋友们做游戏的时候,她就屡次用这种表情骗取人家的信任。
这不,叶杉青成为下一个受骗者。
他朝续念看了两秒,摆着手说:“怎么可能?一看就不是。”
易思岚却严肃起来。
转了转身子,正正面朝她,一本正经说:“念念,这件事很危险,你好好回答,是不是你做的?是怎么做的?”
续念抿抿唇,回应道:“他们合作的项目最重要的就是数据的精度,那些数字通常都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七八位的,我就是……”
“动了一位小数点……”
她咧开嘴,笑得更加人畜无害了。
叶杉青目瞪口呆,感叹道:“我去,你这一位小数点让人家损失几千万,易家人牙都得咬碎了。”
惊讶归惊讶,他也不由担心起来,“可你一旦被发现的话……”
续念坐直,“我保证不会牵连你们!”
“谁担心的是你会不会牵连我们啊?”易思岚屈着指节往她眉心一敲,“是怕你会有危险,这么大的损失,易绍衡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续念去握他的手,“那份修改过的文件是从续禹丞的电脑里发出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易思岚和叶杉青异口同声:“续禹丞?”
续念点着头“嗯”了声,简单讲了事情经过。
刚和易绍晴见面,听见她说那些话的时候,续念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并且想立刻把这件事告诉易思岚,让他有所防范。
转念一想,她们既然真想对见山不利,那么就算她拒绝了,她们也还会去找别人。
那干脆她把事情应下来,阳奉阴违就好。
一开始的她,也只是想着弄一份看起来像样的假配方给易绍晴,蒙混过关,熬过见山中式香参赛和上市这段时间就好,根本没想着去做别的。
转折在她第二次和易绍晴见面的那天。
她朝目的地靠近,意外听见了易绍晴在和人打电话。
具体内容不详,但大意就是不会对见山和易思岚轻易善罢甘休。
也是这通电话的催化,续念才会想一不做二不休。
反正她的信条一直如此——总不能一直只是被人欺负。
她耸了耸肩,继续说:“不过光靠我一个人肯定完不成这么大一件事,其实是请了姑姑帮忙探口风的。从姑姑那里大概知道了最近易家和续家的项目进展,我才动手的。”
易思岚接着问:“所以你今天上午说要去见裴小姐,其实是回续家了?”
续念点头,“我本来想快一点,这样让他们先乱了阵脚,就没时间顾得上你了,但一开始是姑姑那边没有回音,后来又是我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回家。”
家里的生意续念是没实际接触过,但她一直知道续恒有个习惯,就是会把所有重要的项目资料都备四份。
一份在自己电脑里,一份在办公室保险柜的U盘里,一份在随身带着的U盘里。
另一份,在家里书房保险柜的U盘里。
前几年续禹丞刚刚开始接手生意的时候,就常听见续恒因为续禹丞做备份没按他要求的事大发雷霆,后来续禹丞也慢慢形成和他统一的习惯。
别的地方她接触不到,只能选择对家里的保险柜下手。
修改过后的文件,是用书房那台台式机发送出去的,在外人眼中,整件事怎么也不可能和她这个已经出嫁离开家,并且从没参与过续家公司任何业务和决策的女儿扯上关系。
她讲完,察觉身畔的人依然呼吸沉沉,握紧他的手说:“对不起啊,我应该早点和你说一声的。原来还是我太单线程了,还真的以为我能把易绍晴应付过去。一直到下午见山出事的新闻爆出来,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找我只是幌子,只是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她们从头到尾都有别的打算。”
易思岚仍拧着眉,“你说什么对不起。”
他双手捧着续念的手,“念念,这样真的太危险了,你不需要做这些事,以后再也不要这样了。”
续念想宽他的心,笑呵呵说:“真的没事,我当时戴手套了,电脑和保险柜都没有留下指纹,他们就算认定是我,也拿不出证据。”
易思岚还是心有余悸,沉沉舒了两口气,想继续说话。
她坐直,连忙又补充一句:“还有爷爷那边,我早就主动报备过了,不会让他老人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知道的。至于我爸他们,就随便咯,骂我什么我都接着。”
一旁的叶杉青静静听完,捋顺了前因后果,忍不住拍着手掌摇头,“续念,我说真的,我是真一点没看出来,你背地里是个胆子这么大的人。这件事,换做是我,我都得瞻前顾后想很久。”
她呵呵地笑,“但好像是冲动了点……”
叶杉青站起身,“不过我得向你道歉。”
续念不解:“我?道什么歉?”
叶杉青郑重向她鞠了一躬:“先前因为听见你在录音里答应了要帮易绍晴,我确实怀疑过你。我这个人一向有一说一,现在既然你没那么做,那我怀疑你就是不对的。”
“对不起,续念。”
续念笑起来,“我没那么小心眼,录音都摆在面前了,怀疑一下也很正常。”
叶杉青点点头,“我不做电灯泡了,你俩聊吧。”
他转身走出去,没忘把办公室门带上。
易思岚重新把她搂进怀里,闷头在她颈窝里蹭蹭,“念念,我也跟你道歉,我应该相信你的。”
续念抬手轻抚他后背,浅笑道:“换做是我,我也会怀疑啊。虽然……”
她顿住,眸光暗了暗,“听见你说怀疑了我的时候,确实还是有一点伤心的。”
“对不起。”易思岚又重复一遍。
双手都搂紧他腰后,续念继续说:“别再说这个了。这次我也成长了不少,原来一切事情并没表面看来那么简单,要是我一开始就和你沟通,事情或许能处理得更好的。”
她整张脸往他胸口钻,闷声说:“我还以为,我可以保护你的。”
易思岚轻声笑笑,双手去捧她脸颊,“傻瓜,这些事情我可以应付,你不要再把自己置于危险中。”
她点了下头,“嗯,我知道了,不会了。”
“手臂上的淤青是怎么弄的?你还没告诉我呢。”易思岚问。
续念平淡答了句:“就是上午要离开家的时候,碰上回家的高阿姨,起了两句冲突,她推我,我就磕到了而已。”
易思岚垂眼去看那个伤痕,指尖往上轻抚两下,说道:“我们回家。”
她点头,去握他手,“嗯,回家。”
-
车子驶进车库,续念歪着脑袋枕在座椅上打瞌睡。
连日在因为这些事情烦恼,今天终于算是告一段落,紧绷的神经一松懈,整个人被困倦包裹,她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沉沉的。
是察觉了车子停下,但她并没睁眼。
一直等易思岚下车,绕到副驾这头开了门,她才展着双臂朝他伸出去,赖洋洋耍赖:“你抱我上去。”
易思岚鼻间晕出一声轻笑,拖长字音“嗯”一声,俯身给她解开安全带,抱紧她往楼上去。
这会儿的续念其实已经没多少困意。
她双手攀在他脖颈上,原本脸颊是枕在他肩膀。
察觉他起伏的心跳近在耳畔,她往下挪了挪,把侧脸往他胸口贴。
有节奏的心跳声清晰无比。
一下、两下、三下……
人家的心跳声依旧保持着正常频率,倒是她自己的,一点点不受控地快起来。
她悄悄吸一口气鼓起双腮,又慢慢往外呼,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从电梯口出来,易思岚把她往床尾放,缓声道:“坐一会儿,我去接热水。”
说着,他已经要转身走。
续念“哎”了声,手往前一伸,抓住他左手,“我自己会去洗澡的,你先别走。”
易思岚退回来,在她身前蹲下,问:“嗯,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她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摩挲片刻,“就是想知道,你明明听见了我答应帮易绍晴的忙,为什么没揭穿?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对你不好的事情呢?”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橘色的壁灯,昏暗光晕落下,融在她脸颊。
画面安静、美好,像是一副油画。
易思岚开口,声调轻缓:“理智告诉我,你的嫌疑很大。但感性说,你是续念,我应该相信你。即便——”
他往前挪了半步,握住她手,仰起头看向她。
暖光映衬下的眼眸,不偏不倚将她身影包裹其中,“即便你真的那样做了,我也不愿意和你分开。”
续念眼眶有些酸,身子往前一倾,双手去搂他脖颈,“易思岚,你是不是傻?我要是真的那样做,你就应该离我远远的。对你不好的人,你不应该有任何留恋,否则就是在变相伤害自己,知不知道?”
易思岚轻笑了声,点头答复:“知道,念念说得都对。”
“我说得都对?”续念问。
他“嗯”了声。
续念撇着嘴,声调提高了些:“易思岚是个大傻瓜。”
他点头,“嗯,我是大傻瓜。”
她又说:“易思岚要给我做饭吃。”
他还是一声“嗯”。
续念干脆把这段对话变成了许愿。
“易思岚明天晚上要和我一起去做手工甜点。”
“嗯。”
“易思岚下周会陪我去逛街。”
“嗯。”
“易思岚会跟我一起去买茶具来布置家里的茶室。”
“嗯。”
续念笑起来。
他也跟着笑。
-
续念关了闹钟,本来是想睡个自然醒,却还是一大早就被电话吵醒了。
第一通是父亲续恒打过来的。
能预想会是什么样的对话,她坐直,按下接听,招呼也没打,直接便问:“您有什么事?”
续恒自然怒火中烧,“是不是你做的?”
她淡声反问:“我做什么了?”
续恒吼道:“发给易家那份数据错误的文件,是不是你做的?你高阿姨说昨天你回过家。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死丫头,我才是你亲爹!你知不知道这样易家损失多少,我们的工期又会耽误多久?”
她笑了声,“爸,您是我亲爹,这一点永远也改变不了。既然如此,那您的家也是我的,我回一趟家,这也不行吗?就因为我回了一趟家,你们生意上的失误就要怪到我头上?”
续恒正想继续说话。
她打断:“还是说,您的宝贝儿子是亲儿子,我这个女儿就不值得被您公平对待啊?谁不知道,我从来没接触过海源的任何一笔生意,近几年更是连公司都没去过一次,你们生意上的事情我根本不知道。公司都给续禹丞了,现在连犯的错也要我来背?”
一气呵成说完,续念挂了电话。
嘴上再是强硬,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那个家,她今后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所谓的父亲,这回也是真的可以彻底告别了。
她仰起头,咬住嘴唇忍下了眼眶里的泪。
正要起身,手机又响起来。
这通电话是续禹丞打来的,不用想也知道,又是类似的话,以及对她说一些难听的话发泄情绪。
她懒得再应付,干脆地按了挂断,把人拉进了黑名单。
下楼时,一楼没听见什么动静。
她偏头试着喊了声:“魏阿姨,您不在吗?”
魏玉霞的声音是从阳台传来的,“早餐在桌上啦,是思岚做的。”
她“哦”了声,挪步过去。
刚坐下,手机响了一声,一条新的微信信息。
见山:[昨晚说好给你做饭,但今天比较忙,只能先给你做早餐了,饭菜改天补上。]
她弯唇笑笑,回复:[知道啦,易主厨。]
对话不再有下文,续念拿起叉子去戳面前的芝士蛋饼。
早餐吃过,她回房间补了个觉。
没了电话叨扰,一直到下午三点多才醒过来。
洗了把脸醒醒神,她下楼去冰箱里找了面包垫肚子。
魏玉霞挪过来问:“中午就没吃,晚饭给你炖牛肉?”
续念笑着答:“好呀,谢谢魏阿姨。”
正想说再煮一个蔬菜汤,电话响了一声。
易思岚大约是忙完了,拍了下她。
“见山”拍了拍我,亲密值+1
然后接上了上午那条微信:[嗯,易主厨接受点菜服务,有想吃的菜就告诉我。]
登陆火星:[暂时没想到。]
见山:[我这边大约还有一小时左右就结束,回来接你去做手工甜点。]
原来他昨晚不是敷衍回答,竟然真的每一句都记住了。
续念有些诧异,打下一个“好”,犹豫片刻,又改成:[一小时的话,我自己过去也足够了,省得你来回跑。]
按下发送,她立刻往电梯口折,“魏阿姨,我去找易思岚,晚饭就不在家吃了。”
嘴上说着,手也没闲着,又给易思岚发了句:[我换身衣服就出发。]
见山:[那好,注意安全。]
这个点不堵车,她花了四十分钟便顺利到达见山。
想到上楼可能会影响人家工作,她给他发了条信息:[我去地下停车场等你。]
路线还不算太熟,她是听着导航指引走的。
不长一段路,硬是慢吞吞走了将近十五分钟。
刚顺着通道出口朝易思岚车位在的C区拐,右手边有驶来的车辆。
续念听见声音,往后退了两步,让开了面前的路。
但那辆车似乎没有避让的意思,耳畔引擎轰鸣的声响越来越大,像是油门都踩到了底,一路在朝她冲过来。
她意识到什么,一刹慌了神,匆匆往后退,手上的盲杖没抓稳倒在了地上。
来不及去找回盲杖,她只顾着往后挪,脚下一绊跌坐地面。
引擎声消失了,那辆车子就停在她面前三五厘米的位置,前侧大灯亮晃晃对着她的脸。
她在发抖,又往后缩了缩,才问出一句:“你是……谁?”
她听见车门被推开,有人下了车。
不远处急促的脚步声也在这时靠近,易思岚喊了声:“念念。”
他把她从地上搂起来,偏头问:“有没有受伤?”
她摇头,“没有。开车的人是谁?”
“我。”
是易绍晴的声音。笑了声,继续说:“还以为你们夫妻感情真的多好呢,他怎么还把你这个小瞎子一个人放到这种地方啊?”
易思岚把续念往身后挡,“你有什么冲我来。”
易绍晴瞪过来,“本来就是来找你的,只不过刚好看见她,顺手吓唬吓唬,谁叫她耍我!”
“你说吧,找我干嘛?”易思岚冷声。
“本来是替抽不出身的爸爸和哥哥带话,现在,”她偏头去看藏在后头的续念,“我忽然觉得可以说点别的。”
易思岚拧着眉,不知她到底什么用意。
她往前走了几步,皮笑肉不笑地说:“嫂子,本来看你是瞎子,我都真的有点同情你了。”
续念紧握着拳,“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易绍晴笑了两声,“是吗?可我觉得我们挺同病相怜的,都生活在一个关系复杂的家庭,而这个家庭,都是被突然出现的小三和野种破坏的!”
续念一怔,其实已经意识到什么,却又不敢下定论,迟疑着反问:“你……什么意思?你们到底为什么要一直找易思岚的麻烦,你们不是龙凤胎兄妹吗?”
易思岚吼了声:“易绍晴,住嘴!”
“你怕啦?看来我猜得没错,嫂子不知道这些事啊。”易绍晴说。
她瞳仁一暗,厉声说:“谁跟他是龙凤胎兄妹?他只不过是小三生的野种,他的妈妈,就是个只会爬男人床的贱人!”
她最后抛出了句:“你不帮我也无所谓,但你自己的家庭也是被小三和野种们霸占的,总该知道这种痛苦,你要是还继续和他站在一起,对得起你妈妈吗?”
话说完,易绍晴驱车离开。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只剩对立而站的两人。
续念一时还没捋清刚才那些话,颤声问:“易思岚,她说的是真的吗?”
易思岚垂着头。
他根本不敢看她,从反应过来易绍晴要说什么开始,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自私地欺瞒,果然是换不来长久的。
现在的她,大约只会觉得他恶心,觉得他所谓的好都是虚伪和欺骗。
良久,易思岚终于掀起眼帘,哽咽着说:“是,我妈妈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我是个出轨生下的、见不得人的野种。”
视线模糊一片,眼前的人影早已看不清。
泪水顺着他脸颊坠下,他扯着唇笑了下。
“我就是,你最讨厌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