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Chapter 47
这天晚上, 钟晚很反常的配合,用他们熟悉喜欢的方式。
中途她总有错觉,觉得他们的投入都像是在演一场放纵的戏, 一场不知何时会散场的戏,只剩下身体的感受是真实的。
关了房间中所有的灯,漆黑的环境中,其余感官也愈加清晰。
梁序之把她抵在窗边的金属栏杆上,更猛烈的心跳、炙热的皮.肤突然接触那片冰凉, 让她浑身的毛孔似乎都缩了起来,身后是比她的体温更热的坚硬胸膛。
手上那两条手链还真有特殊的用途, 装饰物扣在一起, 就真的像一副精致的手铐。
但专门为这种事制作的道具不同,链子太细了, 手腕稍一挣扎, 就会勒出细细的两条红痕。
梁序之似乎也清楚这个问题,且从来没在这种“游戏”中让她受过任何的伤, 这次将两条手链扣在一起时, 他的手也握着她两只纤细的手腕,反缚在她背后, 或是按过头顶。
许是太久没有过,刚搬来这栋别墅那次双方又都未尽兴。
反反复复的,折腾到后半夜才算完全结束。
最后那次,清幽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 洒落在卧室的床上。
梁序之垂眼, 看着她沉溺其中却又如死寂般的眼神, 无端觉得有些熟悉。
他想起小时候养过的那缸名贵金鱼,被圈在四方的玻璃匣中, 濒死前那几日的样子,了无生气。
……
钟晚在浴室洗完澡,已经精疲力竭,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更分不出精力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情,譬如他们的关系、她的感情、她往后漫长的人生。
推开门,蒸腾的雾气散出去,带着清爽的沐浴液香味,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朦胧。
梁序之身上松松披了件浴袍,正背对她,站在窗前抽烟。
钟晚没同他说话,走去床边,掀起被角躺进去。
在空调房里冰了一整天的被子床单,此刻依稀还残留着他们刚才的温度。
虽然困得厉害,钟晚躺在床上,闭上眼,脑子里却如一团乱麻,闪过各种各样碎片式的思绪和画面。
过了没多久,听到渐近的脚步声,身旁的床垫陷下去一些,闻到跟她身上一样的沐浴液味,和淡淡的烟草味。
梁序之并没有躺下,似乎就坐在床边的位置。
钟晚没睁眼,但也能感觉到,有道目光好像正久久注视着她。
许久,听到他低沉的声音:“钟晚。”
钟晚还是阖着眼,只当自己睡着了,翻个身背对他侧躺。
空气就这样安静着,只有屋顶上中央空调的风声,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
梁序之没再出声,又过了须臾,微凉的指尖划过她的额头,拨过几缕凌乱的发丝。
不知怎么的,钟晚鼻子有些发酸。
这时听到关灯的声音,他躺上来,呼吸久久未到睡着时平稳的频率。
这一夜,似乎依旧无人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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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几天去剧团排练,连搭戏的年轻男演员都注意到钟晚情绪的不对劲。
以往她虽然话就不算多,但在涉及台词、排演等与演戏相关的问题时,都是会主动提出自己意见与大家讨论的。
钟晚比他们大两三岁,虽然不是表演专业出身,但这行更看重经验,她在这草台班子剧团里算是资历最深的,大学时就拍过剧,前两年在港岛也拍了不少电影、电视剧,其中甚至不乏大制作,而且不像张老师那样,基本都是理论上的经验。
但这几天,钟晚过于沉默了,无论对戏还是对人,都是无所谓的态度。
张老师和新到位的话剧导演说怎么演她就怎么演,有时不符合她的表演习惯和风格,她也不反驳。
多人的聚餐更是懒得参与,每次的理由都是相同的:家里有事。
剧团里绝大部分演职人员都对钟晚印象很不错——有艺术追求的新人影星、颜值巨高、性格随和。
许多人纷纷去问跟她关系最好的吴邈邈:“钟晚姐最近家里出的事,严重吗?有他们能帮得上忙的吗?”
吴邈邈当然也没告知事情,这天上午的排练结束,拉着她去附近一家新开的网红餐厅打卡吃饭。
杭市最不缺的就是网红餐厅,关了一茬又新开一茬,菜品味道不一定好,但装修大多是真费了功夫的。
这家试营业期间就找了不少博主推广,正式开张后先饥饿营销,每天只接待固定桌数,要提前很久预定。
进餐厅,钟晚坐在餐桌前等菜,也是没怎么吭声,一言不发在那刷没营养的视频。
吴邈邈问:“你不拍照吗?”
钟晚摇头:“也没什么好拍的。”
吴邈邈眼神疑惑地看着她。
钟晚从上大学开始,走到哪都喜欢拍照,拍得也并不专业,只是单纯很爱记录生活。她们会开视频号发vlog,也是这个原因。
吴邈邈叹了声气,压低声音关切地问:“你还心情不好啊?因为梁先生?”
钟晚手指划着视频,淡然的语气:“倒也没有心情不好。我好像就是…突然悟了。”
吴邈邈挑了下眉,“悟什么?”
她半开玩笑道:“你不会是看破红尘准备出家了吧,那可别啊。”
钟晚抬头看她,“出家也不至于。就是突然觉得,日子怎么过都是活着,其实生活也就那样。”
“就比如演戏,认真演也是演,随便演也是演,反正现在剧团背后有人,一场演砸了都有人兜着,这种店不也都是这样。再比如,自己生活也是生活,跟梁序之在一起,平时做得也是那些事,都没差的。”
吴邈邈笑着评价:“你这不是悟了,你这叫摆了。不过,也差不多吧。”
钟晚继续低头看手机,等菜上桌,尝了一遍,发现其实都挺难吃的。
不知道以前在新鲜个什么劲,尤其大学的时候,还喜欢攒下来钱到各家这种店打卡。
这顿饭很快就吃完,剧团排练的午休时间还没结束,吴邈邈征询她的意见:“去哪?逛逛附近的商场,还是找家咖啡店坐会儿?”
钟晚掩面打了个哈欠:“听你的吧。”
“那就咖啡店吧。”吴邈邈偏头,看她对什么都没兴趣的样子,打趣道:“现在明白那些有钱人成天喊无聊,可能真不是在凡尔赛了。是因为生活没追求了。”
钟晚表示:“很有可能。”
吴邈邈发动车子,笑说:“不过你还是积极点好,别成天这么丧,容易抑郁。生活的乐趣是要自己去发现的,不管外界阻力再大,条件再艰难。这话还是大学的时候你给我灌的鸡汤呢。”
钟晚转头,看着两边道路上又黄了一个度的秋叶,思绪已然飘得很远。
片刻后,她淡笑了下:“也是。”
吴邈邈开车在路上行驶,安静一会儿,又突然出声:“虽然我就见过那个梁先生一次哈,但那天他就坐在观众席正中间,我看得还挺清楚的。嗯…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钟晚看她一眼,无语道:“…我不信我说不当讲,你就真忍得住不讲。”
吴邈邈笑着道:“好吧。我就是想说,最近你跟他的感觉好像越来越相似了,尤其是眼神。”
钟晚愣了一会儿,随即有点反应过来。
什么感觉?无聊到麻木吗?
她无声笑了笑。那倒是有可能。
**
又过了一周,剧团的新戏排好了,头三场的票也卖得很好,得益于他们在戏剧节收获的那点不足为道的名气,更得益于背后专业人员的营销。
新场地的首场演出定在周六晚上,原本一切都准备就绪了,这天晚上梁序之回来,让她这周五跟他回港岛,集团有其他工作。
林叔也来了别墅取几份文件,他在场,就顺着梁序之的话继续跟钟晚说了往后半个月的行程。
一周在港岛,后一周分别去京市、沪市两地出差考察项目。
钟晚默了默,语气中没什么情绪地说:“周六我们剧团首场演出,我演女主角。”
梁序之看向她,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你们新的主理人排戏的时候,每个相同角色都会安排2-3个演员演。除你之外,这场戏排过跟你同样角色的还有两个人。”
这确实是大点的商业剧团的基本操作,为了重合的场次,也是为了防止有演员临时无法到场演出。
就这场《暗恋桃花源》而言,吴邈邈排的也是跟她同样的角色。
钟晚没其他理由再拒绝,就算有,梁序之先前也跟她讲过规矩,跟在他身边,随叫随到。
剧团这点利润或损失他完全不会放在眼里。
于是钟晚无甚所谓的态度:“好。那就让他们演吧,我跟你去港岛。”
梁序之缓步过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像是奖赏她的懂事一般。
“你也有段时间没回去了。”
“嗯。”
钟晚默默在心里道,不能叫‘回去’,最多算是‘过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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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港岛又是夜晚,外面下着丝般的小雨,灰蒙蒙的天色。
也不知梁序之是故意的,还是单纯为次日一早去集团开会方便考虑,初到的这天,他们没去太平山,而是住在维港旁边那栋酒店,甚至是她以前住的那间,而不是顶层他的套房。
里面都是酒店原有的陈设,简约的装修和摆件,钟晚跟身边的男人一起踏进去,立刻生出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但现在明明物是人也是,只有心态跟几个月前不同而已。
梁序之在她离开后,也是第一次迈进这间房,往里扫了一眼,微蹙起眉,只觉得到处都空荡荡的,空得刺目。
记得她当时住在这,到处都重新归置一番,收拾得很温馨,东西摆得满满当当,空气里也有她惯用的那款香水味,清甜的玫瑰香。
而现在,只剩酒店统一的熏香味。
梁序之往浴室走,只淡道:“明天要早起,收拾了早点睡。”
钟晚压下心头那丝复杂的情绪,听到外头雨打玻璃的响声,走去另一间浴室,“好。”
不知怎么的,他们越来越像亲密无间的陌生人。
……
周六开始,剧团每场演出都很顺利,梁序之这几天忙着,白天都只有钟晚一个人在。
除了第一晚住在酒店,后来都在太平山的别墅。
那些佣人见了她,还是先前那样恭敬但寡言的态度,好像她从未离开过。
当时二楼的主卧有许多梁序之让人买给她的衣服、洗护用品,钟晚当时走得匆忙,再者也没打算收这边的。
这次回来,看到她的东西都在。
有某一瞬间,钟晚恍惚也在想,她的离开是否真的只是插曲般的闹剧,梁序之压根没把这当一回事。
往后几天跟在杭市时一样,梁序之很忙,但晚上总是会回来,偶尔他们会说几句话,大多时候,都是各做各的事,只是存在于同一空间。
钟晚闲着无事,每天打开朋友圈,都能看见剧团“同事”发的那种照片,剧照、谢幕合影、庆功宴碰杯……
当时剧团险些无法继续运营,现在没了她,一切都进行顺利。
后来大概梁序之也看出她太无聊,需要出席的商业酒会或应酬也都叫她一起。
钟晚不懂他们复杂的利益关系,也无心留意他们谈的那些生意,跟在梁序之身边,被一群人簇拥着,当个纹了半永久笑脸的精美挂件。
一周后再到京市、到沪市,也都是如此。
仿佛她现在生活的意义就是陪他,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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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沪市的最后一天,钟晚跟他坐在车上,去晚上的饭局。
梁序之阖着眼,倏地出声,“是不是觉得很没意思?”
钟晚被他揽着腰,头靠在他肩上,几乎没犹豫,坦言:“嗯,很没意思。”
“那你想做什么?”梁序之平声问:“拍戏,还是回去演话剧?”
钟晚静了下,“也没那么想演,就现在这样吧。”
梁序之睁开眼,低头看她,抬手轻碰她的脸颊,语速很慢地说:“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忘了是什么时候,似乎是刚认识不久,问她这种问题,总是会得到一段长篇大论,听着新鲜。
钟晚抬头,看着男人冷峻的面容,不加掩饰地说:“因为以前有所求。”
当然还有其他原因,但她此刻不愿深想,更不想同他说。
“现在好像也有,毕竟剧团还有那么多人。”
钟晚看着他,似是真诚提问:“梁先生喜欢我以前那样吗?如果需要,我也可以。我还算是个演员。”
话毕,她朝他笑了下,唇角弯成看似轻松愉悦的弧度。
梁序之盯她几秒,松开手,眼神也冷下来,转头不再看她,对驾驶位上的林叔冷声吩咐:“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