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孟浔去到Mistralis集团, 是峻叔安排着到的工位。
峻叔常年在兰濯风的身边,在集团内,他的话就是兰濯风的话。
如今, 他带着和兰濯风带着有什么区别?
区别还是有的, 就是他对着孟浔也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除了兰濯风, 他对谁如此客气过, 一口一句孟小姐, 虽不谄媚,但却十分的尊敬。
这尊敬的样子, 峻叔只对兰总这样过。
能入Mistralis集团的人,早在内卷中练就了双火眼金睛,都是人精, 加上最近香山澳上上下下满是兰总谈了个大学生的绯闻。
眼前这个女生, 未施粉黛却白皙透亮的皮肤,鹅蛋脸、扇形眼皮杏眼,鼻骨翘挺,樱桃口,长发一半挽起来, 另一半垂下,颇有种古典美人林下风韵的感觉。
孟浔和峻叔道了谢, 然后坐在工位上开始忙碌, 可一整个上午,孟浔都没有一点活干。
起初孟浔还觉得是清闲,没什么需要翻译的, 就是办公氛围有点压抑,没人说一句话。
直到午餐饭点时, 从不踏入员工办公区的兰濯风忽然出现,他穿着灰色西服马甲,应该是早上竞标会议刚结束,他的发型也没有像平时那么随性,全部往后梳,俊美无俦的面上一如既往的淡漠,手上还夹着烟,吸了口,边走,边随手丢进就近的垃圾桶。
他完全不顾众人八卦、好奇、探究的目光,走到了孟浔的工位,执起她的手,在孟浔呆愣的表情下,嗓音温润,浅笑问:“辛苦了,饿了没?”
众人心里一整个震惊住:她辛苦什么?
一早上整个办公区都安安静静的,生怕得罪这位未来的老板娘,谁都不敢喘大气,平时吵吵闹闹的办公区,现在谁都不敢说多一句话,连谈公事都是低声的。
到了饭点,素来不喜欢踏入办公区、高管们口中不敢得罪,不好相处、不苟言笑的兰总,亲自来接吃饭,这等待遇,还能算的上辛苦,那他们这群牛马算什么?
这一层办公区,就近的就百来号人,尽管现在各个都装作很忙的样子,但是人都是好奇宝宝,哪里能真的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孟浔脸色微红,轻拍掉他的手。
却又被他反握住,随后被他微微用力拉起来,她只能跟着他一起走。
待他们离开后,办公区瞬间炸锅。
【看到没有?刚刚孟小姐还打了兰总的手!】
【太牛逼了!我居然有天能这么近距离的看见兰总,我靠了真的帅!帅炸了!】
【没想到兰总的女朋友看上去这么小!这么好看!这么纯!年龄差的恋爱,真的好磕!】
这些都是员工们私下在群里发的,孟浔被兰濯风牵着往里走,对里面的事情完全不知情。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顶层办公室。上次来都是差不多一年前的时候,依旧是中式古典装修,只是喷泉的地方和养绿植的地方换了位置,和记忆中不大一样。
兰濯风解释这是流年方位。
孟浔觉得太复杂了,干脆不去问,与此同时,男秘书把丰盛的午餐摆出来,桌面瞬间布满了美食。峻叔拿着文件给兰濯风签字。
上面是竞标成功的合同书。
孟浔余光望去,上面写着:启胜地产。
孟浔默不作声的收回视线,见峻叔拿走合同,才轻声道:“三哥,你以后不要去找我了。”
兰濯风掀起眼眸,盯着她好一会儿,想看看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却听到她认真的解释:“你这样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关系,就没人敢让我做事,我也学不到东西,那还不如在别的地方上班。”
孟浔这话说的头头是道,但的确不无道理。
峻叔倒是已经习惯了,倒是男秘书,面上不显,其实内心却已天翻地覆,让兰总不要去找她,这已经让他震惊、敢用不在这里上班威胁兰总,才是真的令他咋舌。
听出她是真心实意想学东西,她在这些事上,倒是不愿意退步。
兰濯风只能顺从她,举起手,无奈道:“绝不再犯。”
孟浔这才作罢,随后又道:“那麻烦三哥下午让峻叔去说说,让他们给我资料翻译。”
她想趁着暑假,把自己的葡语提升一点,否则她完全没必要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这里。
谈恋爱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青春里,学习是最重要的事情。
“就这么想学?”
兰濯风靠在沙发上,看着孟浔。
孟浔点点头:“学习是件能够令人快乐的事情。”
对于孟浔而言,她的出路只有学习。但对于兰双而言,学习只是她生活的小部分而已。比如现在,她们虽然年龄相差不大,但是她早已留学回来,眼界、知识、比她丰厚多了。
兰濯风沉思片刻,伸出手揉揉孟浔的头发,眼神里是宠溺,道:“好。”
男秘书和峻叔悄无声息退出去,在门口时男秘书松了口气,扭头低声问道:“特助,兰总对女朋友,一直都这么宠的吗?”
峻叔给了男秘书一记眼风,仿佛在说:你是呆腻了,敢八卦兰总。
男秘书一溜烟就跑了。
从那天开始,孟浔的桌面上总是多了很多翻译资料,葡语翻译经理应该是受了峻叔的指点,常常会特意过来教孟浔,不过半个月功夫,孟浔的葡语已经提升了一个度。
偶尔她会调皮,下班就开始和兰濯风用葡语对话。
他也每次都耐心回复,没有一点儿不耐,反倒还会揪出她不对的地方,进行讲解。
在她要学习的这件事上,他总是慷慨解囊,对她有求必应。
虽然偶尔也需要某些事情作为回报,但是这份回报最后的付出者,还是兰濯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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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后半月,兰濯风临时去国外出差,连续几天他们都在线上聊天。
有时候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办公,有时候她学习葡语,各自忙碌。
那天下午下班的时候,孟浔接到了兰双的电话。
“好人,你下班了吗,我在公司门口。”
兰双咋咋呼呼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孟浔发现自己的确是有段时间没有见着她。
于是立刻收拾东西,准点背着包就下班。
孟浔刚走到地下车库,兰双就发动车子,揶揄道:“和我三哥共事感觉怎么样?”
不去理她开这种玩笑,孟浔乖乖系好安全带,扭头看开车的兰双,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班,他和你说的吗?”
“哪里还需要三哥和我说,Mistralis的公司群我潜伏了好久,那天我看见她们在群里讨论你去了公司,大家都在说你和三哥的办公室恋情,”兰双心直口快,没有思考就说了:“而且Mistralis内部传的沸沸扬扬,家里也知道了,特别是我奶奶,在港城那边都快气疯了,前几天还打了电话给我哥哥,两人又大吵了一架。”
兰双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旋即又给自己找补:“不过我三哥说了,这是他自己的公司,又不是靠兰家的,所以不关我奶奶事。”
没想到她出现在Mistralis还会引发兰家的人争吵,孟浔低眸,瞬间不知该作何感想。
“你别担心,我奶奶手还伸不到那么长,”兰双说完,转移话题道:“我们去吃火锅吧。”
兰双今天开的是敞篷车,落日余晖的风吹过,孟浔的发丝被吹起,她一边把头发撩到耳后,一边很轻的语气,仿佛置身事外的淡雅,“你奶奶应该还在物色他的未婚妻吧?”
兰双睨了眼孟浔,见她始终如一淡然,好似真的只是随口问,她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
怎么可能不知道?
老太太怎么可能会因为兰濯风的一句话就停止给他介绍结婚对象,他越是表现出要和她在一起,老太太那边就越是心急,心急下,肯定是会比以前介绍的更勤快。
兰双把车速降下,安慰孟浔说:“不用去在意,这件事情也不是老太太说了算,我爸爸妈妈还不知道这件事,或许他们会支持三哥。”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孟浔抿了抿唇,揪着安全带,如实道:“比起这个我们能不能有以后,我比较想知道,老太太给他挑选的女生长什么样?”
恰好是红灯,兰双停下来仔细看孟浔的眼睛。
她不得不承认,孟浔真的很聪明。
片刻后,兰双耸耸肩道:“你怎么知道老太太已经定了?”
其实不用猜也知道,介绍的多了,见兰濯风还是不理会她,老太太就会立刻选定差不多合适的,以有婚约在身为由,阻止孟浔和兰濯风在一起。
一路无话,直到到了餐厅落座后,孟浔才忽然轻声问道:“能不能给我看看照片?”
兰双犹豫半天,还是拿出了手机,翻出了张照片。
“她没你好看。”兰双给手机之前,还不忘实话实说道:“而且三哥一直不理老太太,上次回他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不会在这件事上妥协的。”
人的美不是按照五官来定义的,老太太看中她也有看中的理由、其中家世,不能说门当户对,但至少是能配的上的。
孟浔接过照片,低眸看了眼,照片里的女生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那张富贵脸上洋溢着开朗的笑容,一看就是哪位人家的千金小姐。
“她也是在香山澳?”孟浔把手机还给兰双:“她很漂亮。”
“不是,她家在港城,老太太的牌友的孙女,”兰双盯着孟浔看了好一会儿,见她面色如常,云淡风轻,这才发出惊叹:“不是吧,你都不吃醋的吗?”
吃醋?是很酸、很胀、很无力、喉咙发干的这种感受吗?
孟浔握着可乐吸了两口,冰凉的感觉滑落喉咙,将这种滋味掩盖下去。
轻声道:“为什么要吃醋?”
“你们在一起,吃醋不是很正常嘛?”兰双说完,话锋一转,倏地又松了口气:“算了,你不吃醋不难受也好,我还怕你接受不了。”所以才会趁着兰濯风出差,来找孟浔放松。
没想到她根本不需要开导,她似乎很拿得起,放得下。
孟浔咬着可乐的吸管,那修剪干净圆润的粉色指甲盖扣着易拉罐的瓶身,轻声道:“兰双,我从来没幻想过他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
回到澜山时,孟浔和兰濯风视频完就睡觉了,只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感受着枕头上独属于兰濯风身上冷香的味道,孟浔将枕头抱起来,像抱着他那样,枕头染了层湿意,她脑海中忽然回想起,兰双送她回来时说的话。
当时夜色渐晚,兰双憋了整晚,还是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既然没有做好要在一起一辈子的打算,为何要在一起?
孟浔垂眸,忽而又抬起头,看着兰双,道:“我是爱他的,但他是自由的。”
“不要告诉他。”孟浔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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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孟浔不想自己闷在澜山,趁着兰濯风还没回来去了趟安妮那。
她在帮安妮浇花,却魂不守舍。
安妮递了杯花茶给孟浔,低声问:“亲爱的,怎么了?”
孟浔低声说没事ῳ*Ɩ ,接过了花茶,坐在了秋千上。
安妮穿着花匠的水鞋,系着花边围裙,在花园里走来走去,声音隔着花园传来:“是因为Keith的奶奶吗?我听说她给Keith找了个她心仪的对象。”
从昨天开始,她就无法做到真的平静,那个女生的面容,一直浮现在脑海里。
可她不能表现出来,那种洒脱,只会让她的难受加重。
“安妮也知道了吗?”
“有听说。”
安妮摘了一束玫瑰花递给孟浔,很温柔的笑笑:“人的一生会出现很多突如其来的意外,你既然选择了在一起,就不要去想那么多。”
“相信Keith。”
孟浔接过那束玫瑰,其实她不是不相信兰濯风,而正是因为相信,才会如此沉闷。
很奇妙,孟浔对任何人都没有过这样的信任。
她信他,很简单的,很单纯的,就是相信。
正是因为这份信任,她才觉得自己亏欠他太多。
孟浔低头轻轻嗅了嗅玫瑰花的香气。
轻声道:“安妮,我好像,变成了一个坏人。”
安妮边浇花边随口开解道:“谁都无法保证自己一生善良。对得起自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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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濯风回来的那天是周一晚上,比他们视频里的预期早了两天。
夜色浓浓、罗汉松仿佛飘在半空、只剩下灯笼映照在地上的光圈。
月光高悬挂在天上,男人从车上下来,长身而立在暮色里,微长的发丝有些凌乱,深邃的眸子定定的看向门口那抹倩影,尽管满脸倦意,风尘仆仆,但见到孟浔站在门口探头张望的那一瞬间,他嘴角掀起一抹笑。
峻叔站在原地,明知故说道:“孟小姐在等你。”
“我知道,”他把手臂上的西服递给峻叔,朝孟浔走去。
峻叔看着他上前,把孟浔抱起来,他们很亲热的拥吻,仿佛在用身体诉说思念。
他知道这次行程兰濯风是赶着的。
希望孟小姐明白三少的用心。
峻叔转身离开。
孟浔和兰濯风吻的难舍难分,从玄关吻到客厅,她赤着脚踩在他的皮鞋上,任由他带着她辗转,客厅内的灯光只留下玄关那一盏,孟浔勾着他的脖颈。
兰濯风吻着的空挡还不忘低声道:“今天那么热情?”
“想我了吗?”他说话时,带着淡淡的烟草香,是好闻的尼古丁加薄荷的味道,低沉撩人的嗓音,让她稍稍用力地咬了咬他的下巴,却带动他的疯狂。
她不回答,但是他有些胡茬上的牙印,是她的证明。
兰濯风把她的睡/衣系/带解/开,衣服/掉在地/上,他眼神微暗。
他随手拿了餐厅上发光的蜡烛,靠近她,照亮她。
孟浔低头,露出的羞涩,与身上这身装/扮完全相反。
“穿来哄我的?”
他表面风轻云淡,但是却很受用,因为刚说完,他的大手靠近她,刺啦一声,撕了个稀碎。
连着一周没见面,他们的思念早已用身体阐述。
言语无法抵达的地方,身体、行动、会替他们表达。
那天晚上,客厅、厨房、旋转楼梯、甚至能望见后院的那扇落地窗上,都有他们的身影。
深夜时,她赖在他怀里,索取温暖似得。
她问:“怎么提前回来了?”
兰濯风拍着她的背,“想你了。”
孟浔信以为真。
第二天上午,孟浔腰酸背痛,不得已在最后一天请了个假。下午去了趟Mistralis办理了暑期离职的证明,拿到了暑期工资。
当天下午,孟浔去了顶层,亮出工资卡,得意洋洋的想请兰濯风吃晚餐。
他当时坐在办公桌前忙着公事,闻言,毫不犹豫盖上电脑,拿起外套就走。
孟浔张了张嘴,不可思议:“你都不绅士的拒绝一下?”
兰濯风边换衬衫边温声道:“难得孟小姐请客,我总不能推辞。”
孟浔睨了兰濯风一眼他总是能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些话。
直到上了车,孟浔才发现,根本不需要她请客,他早已安排了晚餐。
“说好我请客的。”
“我哪里舍得花你的钱?”
兰濯风揽着她的腰往里面走,这里是吃西餐的地方,孟浔看了眼这里的格调,偏黑色玫瑰系列,她因为上班,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吊带上衣,一副大学生的标准打扮。
“你应该早点和我说,我穿的正式点。”
“现在已经够正式了,”兰濯风贴近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调道:“晚上可以再穿的正式点,昨天秘书,今天可以是护士——”
孟浔红了脸,还没来得及说他几句,就看见他带着她去到的位置已经坐了另一个女人。
孟浔见过她的,就在兰双的照片上。
是老太太钟意的那位。
孟浔抬眸看向兰濯风,眼神里是探究和不解。
他似乎并未看见她的眼神,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拉开凳子绅士的安排她入座,随后坐在她的身侧,嗓音低沉道:“秦小姐,久等了。”
他的手自始至终搭在孟浔的椅背上,像宣示主权那样,又像是告知:“这位是我的女朋友,孟浔。”
秦画握着水杯,面色时红时白,想发作,却又极力忍着。
从她知道老太太打算让她和兰濯风结婚时,她的心已经飘到了千万里外,她迫不及待,蠢蠢欲动,甚至去找老太太,想着他不回来港城,那她就去香山澳。
只是比她行动先的是。前天他打来电话,约她见面,她开心的不行,以为是熬出头了,只是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带着老太太口中不满意的大学生出现。
秦画还能说什么?
那些满腔肺腑的深情言论,和扮演出来的温柔懂事乖巧,都在兰濯风视而不见、毫不在意里烟消云散,他带着孟浔出现,就是告诉她,他与她无可能。
老太太她不敢惹,兰濯风她更不敢。
她握着水杯,嘴巴抖了抖,哪怕不爽,却只能硬着头皮问好,道:“三少,孟小姐。”
西餐注定是没吃,秦画识趣的找了个适当的借口离开:“就不打扰三少和孟小姐的约会,如果有去港城,一定让我来做东。”
秦画到底是个聪明人,这句话一出,表示自己会退出,顺势把这种尴尬转化成对她有利的局面,兰濯风这样做,老太太反倒欠了秦画一个情。
秦画离开后,西餐厅响起音乐,温柔的歌曲传入耳朵。
孟浔看着兰濯风,握着杯子的手一紧,低声道:“三哥,你怎么带我见她?”
是从兰双那里知道了什么吗?
孟浔有些紧张。
“为什么知道了这些事情,不开心也不和我说?”兰濯风温声道,“还好安妮告诉我了。”
“所以你提前回来了,是吗?”
因为这件事,因为她不开心。他比预期提前回来。
“我总不能,明知你不开心,还心无旁骛的处理工作。”
他这话说的,就像是她的情绪胜过一切。
明明她没什么值得的地方。
“可是你这样,老太太会生气。”
孟浔咬了咬腮边的软肉,她也会觉得压力倍增。
“她是她,你无需顾她感受,”兰濯风握住孟浔的手,深邃的眸子注视着她,沉声道:“让你因为这件事不开心,是我的疏忽。”
孟浔面不改色的笑了笑,反握住他的手。
兰濯风看着她,眉眼温润笑笑。等着她即将开口的话。
那份感动被她强压下去,她此刻心里乱成一团。
他越是简单、越是澄澈、越是干净,她便越觉得自己肮脏、压抑、煎熬。
她轻轻的开口,好轻、小心翼翼的说:“三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