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他的眼睛在唇上, 在描绘她的唇形。
深邃的眼眸里神色莫辨,他分不清他是吓唬她、还是真的有那种想吻下来的冲动。
但是哪怕有千分之一的冲动想吻,她都不敢再看下去。
孟浔先移开了视线, 看向旁侧、低声软气的说:“我要回学校了。”
“学校有庇佑你的神吗?”
他轻笑, “每次都说要回学校。”
他现在才真的明白她,每每遇到不知道如何解决的事情, 就会搬出要回学校的说辞, 包括上次在私宅那边用餐喝了点果酒, 也是一个劲的说回学校。
孟浔握住兰濯风捏着她下巴的手,目光对上他, 像指控,轻声道:“学校里至少没有欺负我的。”
是在说他,兰濯风怎么听不出来, 他觉得好笑。干脆反手握住她细嫩的手, 另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向她服软:“好好,我不欺负你了。”
受不了他这样的温柔。可他非但不停止,还继续说话:“那你这次去了学校,还回来我这里吗?”
他这话问的过于卑微了, 应该是霸道的命令她每周都来、虽然她可能会倔上几句。
但是他这么低声下气、惹的孟浔一阵心软。
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温柔乖巧,低声道:“那你认为呢?”
兰濯风见惯了她倔强的样子, 也见惯了她对他避而远之的模样。可自从那天发烧后, 她似乎真的愿意把稍微软和的那面表现出来。
唯独现在这样,温柔、乖巧、很听他的话那样,征求他的意见, 让他决定她的去留,这样他从未见过。
“把这里当成你的家吧。你想来就来的, 不需要我决定。”兰濯风的手攀上她的脸颊,她的脸小到他单手就可以遮住,他的指腹温柔的摩挲着她白嫩的皮肤,拇指带着淡淡的烟草香,他嗓音稍微有些沉了,“怕你回去就不认得我了。”
“不想放你回去。”
昏暗的电影院内,他说的这些话,配上他低沉的嗓音,显得撩人,暧昧,好像他们是恋人,相恋好久,好熟悉的感觉。
他们的呼吸在缠绕。
时刻提醒他们应该要保持清醒,不应该如此沉沦。
孟浔其实想自己应该是铁石心肠那一挂的,最见不得男人说软话,服软态度,没点骨气。
可当她看见他深邃的眼眸,她清楚知道,今天注定要跌入他的眼眸里。
荧幕发出微光、继续响起男女主的台词,声音大到很大。
“我要上学,肯定要回去。”孟浔握住他还在摩挲她脸的手,抿了抿唇,鼓足勇气那样,道:“但是我不会那么没心肝的,不会不认得你,我、下周还来。”
得到她下周会来的回答,兰濯风终于嘴角弯起,不掩饰的开心,不忘赞她:“你是最有良心的。”
回去的路上,是兰濯风开车的,孟浔坐在副驾。
坐上车时,孟浔还隐隐觉得,自己到底还是着了兰濯风的道,他是有城府的,那些肉麻的、暧昧的手段,统统都用上了,逼着她主动说出下周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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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时,临近关门就差半个小时。
舍友徐小眉已经洗完澡走出来,看见孟浔,便道:“你放在我书桌上的东西,是你们家的特产吗?我已经吃了,感觉好好吃。”
的确是带给徐小眉的,只是这几天她都不在学校,她拿去吃也没什么。
“那就好。”孟浔把自己书桌上的东西整理了一下。
“对了,孟浔,我问你件事,”徐小眉喊住孟浔,好奇道:“我最近听人家说,说你认识兰家的人,是真的还是假的?”
孟浔脚步顿住,忽然想起上学期陈毅闹出来的事情,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谈论。
“我就是认识安妮,见过兰家的小姐,其余的就不认识了。”孟浔随口问道:“别人怎么说的?”
徐小眉想了想说:“很荒谬的,说你和兰家的三少爷有点暧昧。”
暧昧?
他们的确是暧昧的,想到刚才电影院内,他的那双深邃的眼眸,那是超过暧昧的感觉。
只是孟浔不知道为什么隔了那么久,又忽然有关于她和兰濯风的传闻。
孟浔当然不可能顺着承认,她理不直气也壮、轻描淡写道:“你信吗?”
徐小眉摇头:“这个怎么可能嘛。虽然你很漂亮,的确是可以靠脸蛋吃饭。但是兰家那已经是无法企及的高度,兰家的门槛,更不是我们可以轻易跨过去的,所以,我才会把这个无稽之谈告诉你,你也没必要放在心上,让她们乱说就好了。”
孟浔心里顿了顿,外人就是这样看待他们之间的阶层的。
但的确是事实,难道不是吗?
好在徐小眉没有信,否则,她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孟浔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好。
从奢入俭难,和兰濯风那张柔软的大床相比,宿舍的硬板床显得哪哪都膈着不舒服。
孟浔只得找到耳机,想着找点歌曲听听,但没想到去翻到了文件里的葡语故事书。
孟浔的心里忽然一软,这几天在澜山,他把她照顾的非常好。怕她无聊,特意找给她的打发时间的。
她听过一两本,都是很简单的童话故事,里面有很多,白雪公主和灰姑娘。
她还记得当时她一本正经的说:“我不听,现在这些故事已经感动不到我了。”
“谁让你感动了?”兰濯风当时还轻轻的笑她,“是让你学习葡语里的语法。”
他给她解释缘由:“童话故事有各国的版本,你知道了内容再去学习,这样才更得心应手。”
孟浔才明白他的用心是在这一块。
不知不觉又想起了他,轻而易举被他带动情绪。
孟浔自己都觉得荒唐,何时他在心里那么重要?
可又无法避免的想起他的那句“回到学校还记得我吗?”
从她下车、到现在、她未曾发过一条谢谢、或者我已经回到宿舍的客气话,她本不是这种客套的人。
现在却忽然明白,他为何要这样说。
原来他不是真的觉得她会记性差到忘记他,而是她不会主动找他。
久而久之,这份情就慢慢淡了。
也就忘记了。
思及此,孟浔打开了微信,给兰濯风发信息。
【我还在听你发给我的故事书。】
前后不过一分钟,放在枕边的耳机忽然嗡嗡响起。
孟浔拿起手机看,是兰濯风回的微信。
能收到他秒回的信息,孟浔也有些意外,他以为他会和年前一样忙碌,或者已经睡了。
她低眸,悄悄的瞄了眼徐小眉,想到她说的传闻,她有种做贼的感觉。
晚上打电话的男女关系,能纯洁到哪里去?
她有些心虚。
【哪篇?】
孟浔把现在听的这篇文章用微信的文件方式传给了兰濯风。
他问她:对葡语那么感兴趣?
孟浔回了句:以后能吃饭的路子。
后来又觉得回的很官方,便补充说:【就是电子的声音太平淡,要是有仿真人声就好了。有些语法感觉都是很平调的,其实我个人认为AI也应该有点丰富的声音。这样方便学习。】
没有等到兰濯风的回复,孟浔便戴着耳机打算继续听,却没想到微信来了语音电话。
是兰濯风打来的微信电话。
红色和绿色的按键就在眼前,只等着她做取舍。
孟浔先是点了红色的拒绝按键。
随后立刻发了条信息给兰濯风:我舍友在,准备睡觉了。
她以为他会绅士的说好,那先不打扰。
可没想到他很霸道的说:“我知道,接电话,我保证不会吵到你的舍友。”
在他拨来的第二次。
孟浔犹豫片刻,还是选择按下了接听。
孟浔不敢说话,怕吵到徐小眉,所以安静的等着他先开口,没想到他并不是打来聊天或者寒暄,而是轻声道:“我给你读,你乖乖睡觉,好吗?”
看见乖乖二字,孟浔心里忽然软了,轻轻的反问:【你怎么知道我睡不着?】
电话里传来了他轻轻的笑声,他却不语。
能为什么?无非就是上点心,从她的文字里分析她的情绪,如果这都不知道,那他也不配说要照顾她。
照顾二字,情深义重,是无法敷衍和含糊的。
他并没有把这些理由解释出来,意义不大。
他默默做,是用心,说出来,反倒成了邀功。
他不想她以后讲话,还要刻意规避情绪,怕他察觉。
兰濯风把孟浔刚才听的那篇故事书,用葡语读了出来,充满梦幻的童话故事,加上他极具磁性、温柔的嗓音,低转高沉、读到一半时,孟浔忽然开了口打断。
“你是还在加班吗?”
只因她听见了他那边传来细微的沙沙声,是签字的声音。
可孟浔不知道的是,他不止在加班签字,送完她之后,他就坐上了私人飞机,飞往德国处理因为她发烧而停止的公事,收到她微信时,他正在开线上会议,加急处理。
随后,抬手中断了会议,但并未退出屏幕。
高管都能看得见他在做什么,用葡语读童话故事书,不知道是哪位神仙,能让他这样做。
还想再听多些,却被人峻叔掐断会议。
峻叔拿起ipad,心中早已见怪不怪,尽可能的善后,不让高层们知道更多关于三少的私生活。更不能让他们去知道,如今的三少已经有了凡心。
看着黑掉的ipad。
峻叔打心底里觉得,三少宠起孟小姐来,有些无边无度。
更令他心惊的是,兰濯风的接下来的话。
——“只是签了个文件而已,不是加班。”
他是怕孟小姐有负罪感,所以才撒谎的。
峻叔岂会不知?
只是他太一本正经,孟小姐这个白兔肯定是会被蒙骗过去的。
峻叔猜的没错,孟浔信了。
她不认为兰濯风这人会和撒谎挂钩,心安理得的享受他带来的读书哄睡服务。
他说葡语的声音太温柔、富有磁性,她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是呼吸放轻的声音,让兰濯风知道孟浔已经睡着,他握着手机,轻声唤了句:“孟浔?”无人回应,他喉结咽动道了句晚安,随后挂断电话。
他抽出火柴盒、抖了根烟、抽了起来。
“还开会吗?”峻叔问。
高管们还在等待着,没有他的命令,说都不敢离开自己的电脑前半分钟。
只见兰濯风边吸烟边说:“抽完烟。”
言外之意是:一根烟后,继续开会。
峻叔把通知发下去,然后把ipad替他摆放好,随后似不经意的说:“我还以为你不屑谈恋爱,老太太给你介绍那么多,你都不要。”
兰濯风咬着烟,闻言,哼笑了声:“那些俗人。”
“是了,孟小姐是神仙,专门下凡治你的,”峻叔配合他玩笑着,旋即又认真的说:“只是老太太那边不好交代,你也知道老太太的,在我这里打听了多次,那晚的烟花,我都含糊过去了,恐怕下次再含糊,她就说我不配照顾你了。”
兰濯风把烟夹在手里抖了抖,烟灰落入上好羊脂玉做的烟灰缸里,喉结咽动道:“下次她再问,让她直接来问我就是了。”
“濯风,你犯不着和家里闹,”峻叔苦口婆心:“试试就行了。”
兰濯风一个眼风,阻止了峻叔想要说的话。
无非就是那些前程和女人,孰轻孰重,要他自己心里明白。
峻叔知道的,像他们这种人家,娶的女人,无非都是名门千金,其实根本无需女方家给什么帮助,但老太太那种古板思想,最讲究门当户对,孟浔这样的人,是绝对无法入老太太的眼。
孟浔骨子里又是那种高姿态的,怎么可能会愿意这样卑微屈膝。
求着兰家给名分。
“我既然招惹了,当然是不可能抛下她。”
兰濯风轻叹气,说:“我对她,是相见恨晚。”
她尽管没说过,但是她日子不太平,是拮据养出来的小女生,什么事情都算着来,他最不缺的就是金钱,若是再早些,他也能让她安生度过前半生的。
让她学会落落大方,而不是小心翼翼。
-
连续几天,他们夜里都会打电话,好像成了固定的事情一样。孟浔也是周五那天得知,他这周还要在德国加班。
“那周末就不用去你那里了。”这段时间在手机里联络,不用对视他的眼睛,她变得也比较大胆,学他讲话,故意笑他,“看来是你先忘记我的。”
兰濯风在那边忙碌,听见这话,笑着捏了眉心,道:“我周日会赶回去。”
“我开玩笑的,你忙你的就好。”
孟浔急着解释。ῳ*Ɩ
兰濯风却笑着,一锤定音道:“是玩笑是真,全凭你说了算,我也赌不起啊。”
他怕她反悔,又怕她真的忘记,他赌不起啊。
孟浔握着手机,
这种被他珍视,被他记挂的每一句话,令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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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是约定去兰双家做糕点的日子。
孟浔去到的时候,照例是忙前忙后的佣人,只是还没踏入进去,就听见兰双的笑声,屋子里有客人?
孟浔带着疑惑走进去,却看见坐在沙发,有位老太太。
老太太的头发是染黑的,发出油亮的光,发丝在脑后盘起,穿着薄薄,但却保暖有质感的春装,举手投足间,都有强者的风范。
她踏入的那瞬间,老太太的视线就往门口看来。
双眼里带着探究,打量,还有几分审视。
而兰双在这时,对站着发呆的孟浔,笑着招了招手:“孟浔,过来呀。”
老太太的视线看向管家,管家莞尔一笑。
“你、就是孟浔?”
坐在沙发上的老太太说了和孟浔的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