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宿舍楼前的小路旁, 叶湘停下了脚步。
“学长，要不就到这吧。”
从在教务处看到自己后，陆一恒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跟着她。
先是在她同班同学诧异的眼神中帮他们搬了书, 后面在叶湘领了自己和姜盈的教材后, 更是直接帮她拿了。
叶湘拒绝无果，只能带着他向寝室走去。
陆一恒到底有什么事？
就算有难以开口的事情，铺垫这么久, 也能说出口了吧？
刚才陆一恒已经引起了她们班同学的好奇，有嘴快的甚至偷偷问了她, 是不是在偷偷跟陆一恒发展。
陆一恒毕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只要参加过迎新晚会的学生，基本都认识他，与此同时, 他的名声也极好, 大学几年，都专注学业, 从未和任何女生传过风言风语。
故而他对叶湘的态度, 称得上极为特殊了。
眼见着离宿舍越来越近，陆一恒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叶湘心里有点发急。
宿舍楼下人多眼杂, 刚才顶多是让她班里的同学猜测，要是任由陆一恒帮她抱着书送到楼下, 那岂不是要传遍整个学校？
他不介意离校后名声受损, 叶湘还介意临到大四‘晚节不保’呢。
“陆学长，谢谢你送我到这里, ”叶湘诚恳道，“剩下的路我自己搬就行。”
陆一恒站定, 问：“你很介意别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吗？”
叶湘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手指，“……嗯。”
她也知道陆一恒对她没想法，但她管不住别人去议论，便只能从陆一恒这方面着手了。
拒绝了别人的好意，她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
听到这个回答，陆一恒敛下眼眸，嘴角绷紧。
他没说话，叶湘就默认他是同意了，伸手去接他手中的课本。
但那原本横在陆一恒胸前的课本，忽地抬高到了她难以触到的高度。
没了阻隔，叶湘伸出去的手，直直地搭到了青年的胸膛。
手下的触感是有点硬度的软，叶湘愣了愣，触电似的慌忙收回了手。
她的脸陡然红了。
“我……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抱歉。”
这种事真的是叶湘长这么大遭遇的头一次。
虽然以前也在短视频软件上刷到网友口中的男菩萨，叶湘也的确欣赏地看过，但看归看，她现实中还是一个没贼心也没贼胆的人。
谁能想到，她今天竟然直接对别人上手了。
就算是意外，也足够让叶湘尴尬了。
陆一恒原本高举着书，但当听到叶湘的道歉声，以及刚才胸膛上的触感，他也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
他默然片刻，道：“……没关系。”
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
叶湘也不敢再去强行拿他手中的课本了。
“……叶湘？”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
叶湘心中警铃大作，回头便看到李雅静一手提着书，一手提着饭走到她的面前。
而后李雅静看到了她身边的陆一恒，神色闪过讶然，表情变了变，惊喜地向他招呼道：“陆学长！”
“学长回学校是有什么事要处理吗？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我现在都还记得陆学长在迎新晚会上弹奏的曲子，我们寝室的人都特别喜欢你呢！”
她不留余力地和陆一恒套近乎，叶湘心想要是书在她手里，她早就趁着机会赶紧跑回寝室了。
哪里还会留在这里罚站。
李雅静的话中明显的夸赞和讨好没能打动陆一恒，但当他听到李雅静说她们寝室的人都很喜欢他时，忽地问道：“叶湘跟你一个寝室吗？”
“是啊。”
“那她呢？”
“你是问，叶湘喜不喜欢你？”
陆一恒没有回答。
叶湘听到这，眉头已经深深地颦起。
李雅静喜欢陆一恒没什么问题，她为什么要在表述自己对他的喜欢时，要把全寝室的人带上？
想起之前关系还不错的时候，寝室里开过的夜谈会，叶湘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李雅静接下来的话，并不是叶湘想听到的。
“我们寝室里的人都喜欢你可不是开玩笑呢，”李雅静顿了顿，瞥了眼叶湘，然后笑着说道，“这其中当然也包含叶湘。”
“李雅静！”叶湘冷冷地叫她名字，试图让她别再继续说下去。
但李雅静不知是没听懂她的意思，还是听懂了却装作听不懂，准确的说，她压根没把叶湘放在眼里。
甚至于她变本加厉，语速还加快了些。
“当时迎新晚会结束，她还在我们寝室里说，陆学长像是偶像剧里面的男主角，优雅又有才华，不知道学长的女朋友该多优秀，才能——”
后面的话李雅静没能说出来，叶湘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叶湘感觉自己从没有过这么丢人的一刻。
曾经姐妹之间见证友谊的私密玩笑话，此刻被毫无顾忌的放到公开场合，当做取悦别的男性的工具。
叶湘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给李雅静留面子了。
“比起说我怎么喜欢陆学长，你不如直接对他述说你的爱慕，何必把我当做一个供你们交谈的话题，”叶湘言辞直击李雅静痛楚，面含薄怒。
“如果我没记错，当时提起这个话题的人是你，也是你一直说对陆一恒一见钟情，一直夸他多么的好，我们只是顺着你的话夸了两句。至于谈及陆一恒女朋友会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最好奇的人不是你吗？”
“你有什么资格拿室友的隐私当谈资？”
“李雅静，你是找不到话题了吗？比起讨论别人，我觉得把你自己当做话题肯定更有意思。”
她的眼眸因生气而闪烁着莹莹水光，如同浸在冷泉中的玉石。
因着戴着口罩吵架不方便，叶湘手一扯，将口罩也摘了下来。
双颊浮着淡粉的清丽容颜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李雅静被叶湘一番话刺得满面通红。
有陆一恒在，她原本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分，但在当看见叶湘如今的模样后，她呆愣在了原地。
在她的记忆中，叶湘还是那个平平无奇的长相，说出去她喜欢谁，似乎就是对那个人的一种高攀。
然而以她现在站在陆一恒身边却不显失色的容貌，她没说完的话彻底成了笑话。
李雅静嗫喏无言。
“我的女朋友会是什么样的人，”陆一恒眸光微暗，看向叶湘，“之前或许我不知道答案，但是现在……或许我有了答案。”
随后，他对李雅静道：“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你这样的人。”
李雅静如遭重击，脑子发懵半响，才意识到，陆一恒对她说了什么。
每个女生都或多或少有过幻想。
而她刚进入大学时，便已经被陆一恒深深地吸引。
这种吸引并不代表着她一定要跟他在一起，对方家世优渥，是风云人物，而她自己什么条件，她心里清楚。
可外在的一切，并不妨碍她暗自的喜欢着陆一恒。
但如今对方的一番话，相当于将她的幻想彻底毁灭。
并且对她更为残酷的是，一直幻想着却从未敢在现实中接触过的人，竟然有可能喜欢自己看不上的室友。
两面三刀如李雅静，在这种情况下，也无法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眶红着跑开了。
李雅静走了，叶湘仍旧是一副冷冰冰地模样。
陆一恒以为她还在为刚才李雅静的话在生气，便道：“走吧，我帮你抱到楼下。”
叶湘原地站着，脚像是钉在原地。
她抬头，用那双干净清亮的眼睛直视他，“陆学长，如果我没把话说明白，那我现在就再说一遍。”
“我不想和你以一种亲密的样子出现在别人的面前，我不想引起别人不必要的讨论。”
“你不用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陆一恒道。
“在不在乎是我的选择，”叶湘陡然直白地问道，“你是对我有好感吗，陆学长？所以你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说法？你是在追求我吗？”
陆一恒怔然片刻，语气认真道：“是的。”
叶湘笑了起来。
她眼底满是嘲讽，整个人锋利得如同带刺的蔷薇，“你是不是觉得被你喜欢是一种荣耀？所以哪怕我再三说了不想你帮我们班搬书，不想让你送我回来，你也全当没听到？”
“和你在一起被别人看到乃至于议论，你认为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是吗？”
叶湘的指责掷地有声，“你可真是太傲慢了。”
陆一恒眉峰紧蹙，竟无法反驳叶湘的说法。
他潜意识中，是这样想的吗？
“把我的书给我，”叶湘毫不畏惧地对他冷声道，“别仗着你比我高就欺负我，大不了这书我不要了，我会告诉辅导员，让校方来解决。”
僵持半响，在叶湘准备离开的那一刻，陆一恒喊住了她。
“书给你，抱歉，”他将课本递到叶湘的怀中，垂着眼眸，哑声道，“我无法为自己刚才的行为辩解，或许正如你所说的，我的骨子里有着我自己也察觉不到的傲慢。”
他叹息一声，“我为此向你道歉。”
叶湘才不管他是真心反省，还是说些面子上的话，反正那些让她憋屈的事情她已经说了出来，心情有所好转。
“在我看来，追求别人至少要拿出正大光明的态度，而你这种行为，不叫追求，只能算是给别人添麻烦。”
叶湘懒得看他，转身就走。
陆一恒没有再追来。
但叶湘听到了他最后的声音。
他道：“无论你相不相信，可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太久了，叶湘，”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黯然，“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无法克制住自己想见你的想法。”
他曾在乘坐电梯的时候，无数次想着，如果再次遇到叶湘，他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可是无论哪个时间点他都没有再遇到过她。
他克制着不去找她。
实际上他也没有什么找她的理由。
叶湘的朋友圈，他闲来无事就会去看上一看。
里面的内容他熟读成诵，就算这样，他也能没给叶湘发出一条消息。
回学校是因为要处理档案的事，陆一恒原本计划着，等忙完事情后，发消息给叶湘，问问她在哪。
他们在学校里，至少有校友这层身份，他联系她，也不算突兀。
他想看看她的腿好没好，看看她最近好不好。
可计划在巧合之下遇到她后被打乱了。
送叶湘回寝室的路上，他不知道脑补了多少叶湘刚才和宋言之的对话。
他固执地不想这样就走了。
可他却忽略了，叶湘似乎已经不是之前的性格。
她变了很多。
更直白，更坦然，也更勇敢了。
她对他冒犯行为极为迅速的回击，让他都忘记了怎么思考。
不过这也提醒了他一点——
他应该去学习什么才是真正的尊重。
而不是傲慢地认为，他眼中的尊重就是别人想要的尊重。
至少叶湘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