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人尖子
等到张摆平知道人要去深圳停留一天的时候, 对黄先生的事情就有了不一样的看法,有些钱还是拿不到的。
飒飒去深圳那边拐一圈,他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如果一旦买自己的飞机航线,一天一趟这样飞着,黄老板那边就是跳楼你也要给我还钱。
要的就是实打实的现钱,你的楼盘怎么能卖出去, 卖几个钱, 要看钱差多少缺口了。
他拿了黄老板的东西, 飒飒回来的前一天晚上,他主动请黄老板吃饭的, 黄老板怎么好给他花钱的,“这样, 请你吃河豚了。”
去吃河豚,也不是吃河豚的季节,黄老板这边是有办法的,一人一只河豚, 端上来,这个东西张摆平也没有吃过的, 但是众所周知的搞不好有毒。
自己慢慢地夹起来, 老板们什么好吃的宴席都吃过了, 而且还极其会猎奇,你如果这次请我办事吃河豚, 那什么样子的河豚, 哪里来的, 为什么名贵,都会清清楚楚的讲出来, 包括厨师什么手艺,多么金贵,都不会露出来一点儿。
所以好的宴席主家,一定是一个好的理论上的大厨师,黄先生就讲的兴高采烈的,“放心吃好了,这个厨师做这个有二十多年了,河豚最好吃的还是清炖的,先吃鱼皮,你看人家都给翻过来的,就这样一口吃,不然里面是有小刺的,直接咽下去,很补的。”
张摆平就夹起来筷子,河豚就小小的一块肚皮,他拿着筷子轻轻地翻开一点,确实里面都藏着小刺呢,大概是吃起来喇嗓子,所以人家单独鱼皮一块儿,摆盘在最上面对折,他一口吞下去。
吃不出这个东西都美味来,到底是喇了一点嗓子,然后灌了一杯白酒。
黄老板放下来酒杯,热切地看着他,“尝尝看这肉,不是鱼肉的味道。”
张摆平就大口的吃,这个也是没有什么刺儿的,就一根鱼骨头,酒席上面烟酒糖茶,吃东西囫囵吞枣的时候很多,顾着喝酒顾着说话,他努力地用舌头品尝品尝,但是什么样子的老板带什么样子的兵,他老板糙,他也不算是很精致。
吃起来倒也没吃出什么味道来,只觉得没有鱼腥味,也没有鱼肉的绵密口感,确实不像是鱼肉,非常的有嚼劲儿。
吃一条,黄老板便让厨师再上,单给张摆平吃两条,厨师踩着点儿,用汤煮了豆腐再一人一碟子。
“再尝尝这豆腐,等着最后的汤,一般再煮汤面吃,那才叫入味呢。”黄老板一个劲劝别人吃,自己吃的倒少,心里有事儿装着,把把别人服务好才是真的。
等观察人吃两块豆腐,举杯,才开口说正事儿。
张摆平又灌了一杯,先看一眼黄老板,就这一眼,黄老板心里就沉下去了,听着他慢慢地说,“我们老板明天回来,原本今天就回来了,但是去了一趟深圳,我们老板有些自己的想法,我们下面从深圳包了一架飞机做航空货运黄老板知道吗?”
他不知道啊,就看张摆平掏出来烟,自己点上吞云吐雾,“过去三年,这个飞机只要起飞一趟,我们老板就倒贴十万块钱进去。”
倒贴的钱,黄老板心里算了算,够他欠飒飒的钱了,心里一再地揪着,直到张摆平尘埃落地一样地说,“他的意思,要我盘点账面上的钱,要买一架二手飞机,以后自己飞。”
他自己都缺钱,是大概不可能要你以资抵债的,你哪怕破产,去银行法拍,那也要把法拍的钱拿到手。
黄老板的脸刷地就苦的不行了,拿着酒杯走到跟前的椅子拉开,一只手端着酒杯,一只手拉着椅子,“老哥啊,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熬到这一步还死死地撑着,就是觉得还能撑得住,还能熬一熬不至于走到破产清算的那一步,你也是做生意的,知道我撑得不容易,不然我不好意思跟你们老板开这个口。”
法拍了,先还钱也不是先给飒飒的,但是局面一旦社会公布了,就真的完了,买了房子的会退房,后面期房也停工,包括在售的也不会有人买,后面的四期五期就是烂尾,政府不想看到这个对不住公众的局面,因此他还有很多税务方面的问题也暂时没有追究。
“我在税务那边,还有正税延缓,一天万分之五的滞纳金,滞纳金拖到现在,也有一百万了,真到了那一步,账面上的东西还有资产,还不够还银行跟税局的。”黄老板苦笑,生意人也不是一直都是圆滑,也不是锱铢必较的。
他想见飒飒一面,张摆平只能试试,“我说了不算,我也不能把话说死,我帮你去说,我们吃过两顿饭,虽然只有两顿,但是黄老板的人品我很欣赏,我跟我们老板去说。”
等飒飒一下飞机,这个好消息张摆平在车上就说了,自己手捏着方向盘,说完就从后视镜看飒飒的脸色。
飒飒脸部表情很舒张,整个人也很放松,比走之前要轻松不少,看得出来风尘仆仆的有些累,张摆平也是心啾啾的,飒飒这个人是很不通人情世故的。
你如果说黄老板没钱,他肯定会说走流程起诉,打官司然后看看破产清算的钱主张到底是给谁。
他生意场上不算圆滑。
“他现在什么情况,经营的怎么样?”
张摆平就把自己了解的情况说一说,“隔壁小区的房子我去看过了,位置不是很好,整个小区的定位就在那里,前面谷老板跑路,就是因为疫情的时候,非典那么厉害的病毒,房子卖不出去,资金回笼的慢,大家又人心惶惶的,直接就卷钱跑国外去了。”
这人是真的孬种,你跑国外去能躲过去吗?谷老板大概也没想最后这不能克服的病毒,突然就在几个月后消失了,那时候他想着这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国内情况也严峻,怕的不得了,医生都束手无策的,跟那个毒王埃博拉一样的,沾上人就害了,多方面原因,直接走人。
“其实楼盘卖的话很好,如果谷老板不跑路,现在经济向好,市场今年就缓过来一大半儿了,只不过回本的时间周期会长一点儿,如果楼盘我们盘下来的话,自己慢慢卖也有钱可赚,就是麻烦了一点,当然还是不如现钱好。”
一直说一直眼睛从镜子里面看,飒飒都看的一清二楚的,从后面比从前面看的清晰多了,“那就见面看看吧,让他们准备财报表给我看看,去年今年的。”
说完到地方就下车了,张摆平就没想到他这么平和,一直跟到家门口,帮着拿东西下来,“你那边钱的话凑齐了吗?”
飒飒接过来箱子,“再看吧。”
熠熠翻找出来个包,笑了笑,她一路上是一声不吭的人,这会儿也是笑的和气,“那家里去尝尝,给你带的特产。”
里面一小包一小包的,她介绍的很仔细,张摆平抻着脑袋看着,愣是觉得这平平无奇的东西都显得很珍贵了不少,这是用心的人,对老板娘也稍微有点了解,这人一点架子也没有,“那谢谢了。”
“不碍事,这几天多亏你在家里照应的。”熠熠给人送到门口去,才进屋子里去看孩子。
孩子的记性是真差劲,这会儿看见人高兴了,金珠是个体面的小姑娘,这么一点点就看着很体面了,衣服一套一套的穿着,都是高青青买的,高青青喜气洋洋地看着这俩,跟孙女很有感情了这几天,递给熠熠,熠熠累的慌,抱一抱就给飒飒了。
洗个澡下来,人就精神很多了,自己蹲着在那里拿小玩意,“好带的我们就带回来了,不好带的妈妈我们就快递了,还得过几天才能到呢,都是一些干货,这些事我们吃觉得好吃的零食带回来的,这个我吃很好吃,你尝尝看。”她打开袋子,袋子都是干干净净的密封袋,就是塑料的包装不好看。
高青青哪里也没去过,凑着头看相机里照片,熠熠就给一张一张的讲,她听得眼睛都笑,“等打印出来,给我几张,给你妈那边也几张,他们也没去过,给大家都看看。”
又特别关心儿媳妇,“累了吧,孩子给我,金珠可听话了,这孩子也不哭也不闹的,天天见人就笑的。”
不像是她爸爸,也不像是她妈妈,高青青寻思这俩人都不是特别活泼特别可爱的性格。
其实是没看熠熠小时候,她小时候有几张照片,都是她爸爸在的时候拍的,那时候三个孩子站在一起,个顶个都笑的嘻嘻哈哈的,咧着嘴特别阳光。
都是后来给磨的,从小没爸,就是多走不少弯路,人才是现在这个样子。
金珠的头发长长的,俩人晚上就抱着放床上去,一人看一会儿,高兴的不得了,这人多热闹,金珠也喜欢新鲜的人啊。
一逗就笑,笑的咯咯咯的。
等着抱走,育儿嫂刚出门口,反应过来就开始哭,熠熠起来就马上把门带上了,育儿嫂都不用回头了,孩子哭这俩人一般没空。
也不知道忙什么的,她也很少见这样的人,有了孩子还活的这么自我的,一个就是天天上班,上班她觉得你晚上回来可能会多带带孩子,心疼心疼,但是这个当妈妈的没有这种想法。
当爸爸的呢,回来的早了就去做饭,做好饭跟自己老婆吃饭,吃完饭俩人洗点水果说说话就回房间去了,也没有养成带孩子的习惯。
她不知道这俩人,整天在心里盘算事儿,商量着事儿呢,把事情怎么做的尽善尽美一点儿,今晚就是盘存折账面的。
在阳朔那边只是算了一个大概,熠熠就把保险柜都打开了,她蹲着不舒服,一屁股就坐下来了,太累了,穿着睡衣也不嫌弃脏。
飒飒就觉得她这样多累,“你起来,我给你搬床上去,都拿床上去。”
“不用,你别乱动,我按照顺序摆放的,到时候弄乱了,这些也不干净,就放地板上。”
说完抬头摸了个本儿,安慰飒飒,“你放心好了,就算是他不还钱,也不叫你没钱买飞机,去都跟人谈好了,就等着付款了,我凑也给你凑起来。”
飒飒索性就一屁股也坐下来了,俩人就背靠着床,飒飒不会盘腿,就直着腿蹬着柜子边上去了,熠熠拿出来一沓子,他就翻开,熠熠就记下来。
卡好几张,但是里面的钱都是整数,存折上面的日期也要记下来,不然有的差一个月的就留着,不然利息就白白的没有了,熠熠算钱就是一分钱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而且一分钱都不要流失。
等着合计完,飒飒也松口气,没想到这样能攒钱的,“还得是你啊,你说我们结婚攒了这么多钱,就按照你说的来,但是这样家里就没钱了。”
“没钱就没钱,我产假又不是辞职了,这个月的工资快到了,到时候不耽误我们花钱,你的钱我结婚就说了,都是辛辛苦苦赚的,你交给我保管,我是一分钱都不能给你瞎了的,都好好的攒着呢,平时零头用就好了,经常有人给你送礼,人送的吃喝都是好的,我们也不亏嘴。”她笑了笑,把一把子存折都分装好,眼睛还是圆圆的亮亮的。
就是看人那样柔和,头发这会已经蓬松起来了,飒飒也不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干了,心里的填充满足是没办法讲出来的。
跟秋天的庄稼一样,他小时候记得忙秋的夜里,家家户户都点着灯在院子外面扒玉米,一堆一堆跟小山一样,今天干完一堆,明儿地里又拉回来一车。
满满当当的,走到门口都得绕着几步,劳累了一天,话在深夜都是三言两语的,只剩下玉米皮被剥开、撕下来酥酥的声音,他很少干这些,其实他爸爸格外的疼他,男孩子干这些干什么。
他就会躺在床上,想着怎么搞钱,怎么去外面闯荡,想到美好的地方,自己心里美了,就被窗口灌进来的带着蛐蛐叫声的凉风送去睡觉。
他现在就像是又回到了那样的夜晚,一样的感觉,耳朵边还是酥酥的玉米的声音,还有三言两语的说话声,“等着以后看那个飞机,再把这些钱都给你赚回来,还给你存着,比这些还要多,到时候我们再出去旅游,去新疆去云南,我们坐着火车去,就按照你说的,路上看哪里好了,我们就在哪里下车,玩几天再走。”
“好。”她把袋子套起来,这些是明天要去取的存折,时间太长了,金额又很大,等不到到期拿利息了,先给飒飒明天取出来交定金。
剩下的一个月到期的,她就等着熬一熬,让飒飒那边拖一下,不少的利息。
他说的时候,她就听着,眼角的皱纹能看到,最先出来的是鱼尾纹,把眼角堆叠的很深,飒飒给她摁下去,“你看你怎么不见老呢,人家说生小孩都见老大。”
熠熠就拉下来他的手,捂着小肚子上暖和,“因为我老公好啊,我不用带孩子,我婆婆好啊,我生小孩婆婆给钱,去旅游婆婆还给钱,要看孩子一个电话就来了。”
这样平淡的夸奖,女的看不上,男的是真受用,飒飒就很来劲儿,“是吧,你看从你怀孕开始,我基本上没事就天天晚上在家做饭,做完饭洗碗,还可以吧。”
摆着手指头,“而且你不仅婆婆好,爸爸妈妈那边也好,知道你生了,那么大年纪了来看你,爸爸腿脚还慢呢,就连农村的妈妈也大老远的给你送了猪蹄土鸡还有很多鸡蛋。”
“是呢,”熠熠凑脸过去,贴着他脸,然后伸着胳膊,“那我老公能不能帮帮忙,给拉起来呢?”
飒飒就拉起来,特别务实地给她拍拍,“得拍拍,不然也会沾上东西都,地板看着干净,弄床上去有毛絮的。”
他摸床头柜,家里现金是没有的,“你明天要不要回家一趟去,之前不是说大哥要带女朋友家里来,你跟熠月想着商量给人个见面礼吗?”
是张摆平给那个镯子,“这个我看过了,很不错,你拿着去给人家吧,就当见面礼了,大哥这些年不容易。”
他这人不是不仔细,对自己老婆的事情很上心,安排她回娘家的事情,有时候真想不到岳父岳母,自己爸妈都想不周到的,但是为了自己老婆,看自己老婆的份儿上,爱屋及乌,“下面储藏室里面,你看看架子上有海参,有辽参还有山东海参,你拿一盒回去,跟他们说怎么泡的,我看你也不太吃,留一盒就行了。”
“那这样,一盒我带走,一盒等着妈妈家里去的,给她带回去跟爸爸吃,我吃这些意义不大,身体好着呢,我吃鸡蛋都能长肉,他们年纪大了,吃这些好。”
飒飒多想一点,他明天一早上就得走,还是下楼去了,给她收拾好,要拿走的放一堆,烟酒茶叶都给备好,然后再跑上来跟她说,“门口那一堆都是,明天早上我走之前给你放车里去,你到时候直接开车走就行哈。”
“嗯,我老公办事就是周全。”
“嗯呢,你的事情我怎么不上新的。”
熠熠想的更多一点儿,听家里的意思,大哥结婚大概就是下个月了,这个月工资攒攒,下个月工资攒攒,拿一个月的工资出来给大哥当礼金。
正好什么事情都赶上了,不然按照她的意思,平时也没帮衬他们一点什么,钱如今多给点,但是手头又紧张,她从自己抽屉里面,拿出来当初张摆平给的项链,珍珠的那条。
飒飒给的那个她留着自己戴的,一起拿给家里去了,跟三女嘱咐了,“妈妈,人家来了咱们都得重视,咱们都是当儿媳妇的,知道嫁给人家家里不容易,我们欢天喜地添丁进口,这是好事儿,这个镯子您拿去,就说是给人的见面礼,再给个大红包,这事儿办的好着呢。”
打开给三女看看,家里欠最多的是老大,“这样好,不少钱吧?”
“也是飒飒生意上给的,特意拿来带给你的,刚回来他事情多,不然早上跟我一起来的,你就说你给的,让未来嫂子也高兴高兴,到时候她家里去,人家娘家也高兴,知道是咱们重视,两厢都高兴多好。”
三女看着她带一堆东西,“我们都好,都高兴,就是回回你跟女婿破费多,你们老花钱,说是人给的不要钱,但是做生意也是有来有往,人家不白给,这些都是你们还的。”
熠熠又嘱咐大哥,拿出来四样礼盒,“人来了,回家还有长辈父母,不空着手来的,这些给人带回去回礼,你就说是买个人家爸爸妈妈的,孝顺长辈,这样人看你这个女婿,也高兴着呢。”
马海洋坐在床边,就指了指熠熠,跟邻居说话呢,“这三个孩子,就这个小时候最犟,那时候我带他们三个来家里,他们两个心里有数直到回去不好,她哭了一晚上非得让我送她回去,怎么也不留下来。”
“你看看,现在她做事情反而最周到,学问也最高。”
邻居也熟悉啊,那时候这丫头读书最好,“她在外面上班,在社会上混的,闯荡出来了,熠明在厂子里,工友们都单纯,她那单位都是人尖子才进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