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温黎倒也还好, 跟着她来这位,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比温黎试穿的还多, 末了轻飘飘一句:“哎呀, 我实在拿不定主意, 都挑花眼了,这一堆你且给我留着,等我逛两家回来再买……”
说罢,还拿嫌弃的眼神,上下打量苏月娥。
想当初, 苏月娥好歹也是那茶楼养生馆的一店之长, 工作那叫一个体面,每天跟她打交道的, 那也都是洛京有权有势的政界商界人士。
就算有权有势,来了茶饮养生馆, 看着李怀旌的面子, 也得叫她一声“苏姐”。
如今沦落到, 在这品牌衣店里做员工, 让她本就觉得抬不起头。
刚来第一天, 苏月娥就挨了女店长骂。
女店长还撵她:“不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干, 咱们卖衣服也是个服务行业, 既然是服务行业, 就得学会不怕苦不怕累, 对顾客笑脸相迎……如果你实在端着架子,放不下身段, 还得让客户看你脸色,那你就别干了。”
苏月娥听罢,真想甩手走人。
可转念一想,没认识李怀旌之前,她也不过就是个,农村黄脸婆罢了,每天在村里,洗衣做饭照顾孩子,今天听听这家的鸡毛蒜皮,明天看看那家搬弄是非。
一天又一天,看不到希望地,熬着日子。
苏月娥就苍白着脸,勉强笑了笑。
她知道,这是故意刁难她。
末了,温黎才慢条斯理从试衣间出来,她一言不发瞧着苏月娥。
瞧了好半天,才道:“苏姐,其实从一开始,我跟你无冤无仇,对吧?”
苏月娥低着头,不说话。
温黎目光澄澈地凝视她,“既然没有仇,你不应该屡次算计我,欺负我不懂社会底层走出来的,尔虞我诈。”
苏月娥眨了眨眼眸,看地板,“温黎你真不懂吗?”
温黎叹了口气,“我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我在现实中看到的,为了得到一个男人,耍阴招耍伎俩的女性,可能我身边,女强人居多的缘故,至今,我都不理解你为什么颠倒黑白……”
“那晚我问你,真的是为了李怀旌离婚吗?如果是,这男人我让给你,因为我是被小三,我还告诉你,从今以后,只图他钱,别再图他爱你,就算没了我,也有小四小五……我还跟你说,如果以后有困难,可以找我……”
温黎说到这里顿了顿,看过来,“现在想想,我可真傻,你连夜去找了李怀旌,上来就把我卖了,你说我联合你一起,骗他钱……我也是真傻,不相信李怀旌的解释,却选择相信你一面之词……”
苏月娥冷哼了声,“你现在不达到目的,把我撵走了,还在装什么圣母白莲花?”
温黎摇摇头,“不,苏姐,不是我把你撵走的,是你自己断送了你的前程,李怀旌帮你那么多,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再往他身旁泼脏水,你这叫恩将仇报,你的所作所为,才导致他不念旧情……我没见过比你,更没有底线的女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为难你吗?”
“因为我对你仁慈的时候,你选择算计我了……我没收拾你,你就应该谢天谢地。”
温黎说完这句话,才扭身走了。
李楠牵着温黎走后,苏月娥脸色阴沉,站在原地目送出去好远。
忍不住咬紧牙关。
前头被温黎和李楠刁难,苏月娥没伤心,后面温黎轻飘飘一番话,不知怎地,就让苏月娥一阵锥心刺骨。
脸庞瞬间白了。
她捂着胸口,不知为何,过去种种,不断在眼前,像电影一样,一幕接着一幕回放——
那时,李怀旌就像一道光,从天而降。
他问她:“改变命运,可不是一件有野心就成的事儿,你想好了?”
苏月娥坚定点头,“我再也不想,一辈子就这么过了。”
李怀旌沉吟许久,就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他说:“行,那既然这样,你就跟着我干吧。”
苏月娥就被李怀旌带离了农村,安排在市里躲避前夫一家子……
这一年,李怀旌带她改变思想,改变认知,还让她做了女店长。
只可惜,苏月娥也不得不承认,每每李怀旌指点她,教训她,说过不少为人处世的道理,可他说一堆,自己也只能领悟个七七八八。
可温黎,温黎就不一样了。
李怀旌曾对她说,“温黎虽然没有为人处世经验,但她情商高,会察言观色,不像你,说一遍两遍,都听不懂……你跟她比,拿什么比?再一个,她二十岁就通过努力小有名气了,你三十大几,才活明白想自个养活自个……”
“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不要天天想着,超越别人,更何况,人家都没把你当回事……更没把我当回事……”
苏月娥只顾着出神儿,全然忘了两堆衣服还得赶紧收拾,分门别类,挂回去。
恰好女店长过来巡视,见她又在发愣不干活儿。
脸顿时拉下来,语气不善:“小苏,你怎么回事?”
女店长点了点她,“我说过多少遍了,客人走了,就得把衣服赶紧挂上,你是听不懂,还是记不住?”
苏月娥赶紧抬手擦了擦眼泪,埋头去试衣间拿衣服,一言不发。
女店长低了低头,就见她两眼泛红,还以为自己说两句,就哭了。
火气也上来,不耐烦道:“实在不行,你就回家调整好心情再说上班的事儿,瞧你,说两句就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苏月娥摇摇头,“没有,店长,是我想起伤心事儿。”
奈何女店长是个女强人,工作上一板一眼,可没心思同情她,“这普天之下,靠自己打拼的女人,哪个不可怜?就你可怜啊?人家都能咬着牙干,就你在这哭哭啼啼?不是我不近人情,我这里,最讨厌自己没能力,出不来业绩,还只会抹眼泪的主儿。”
说罢一甩手走了。
到后台,忍不住给老板打电话。
上来一通抱怨,“沈总,之前可是您请我帮忙对吧,我寻思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所以才二话不说安排了……你是不知道,来店里一周,哭了三回了……我这铁面无情的帽子,如今是真摘不掉了……”
那边也不知说了什么,女店长火气才消,“罢了罢了,再试用一星期,如果还动不动就哭,沈总,我可就真对不住您了……”
电话那边姓沈,自然不是外人,乃是沈丰城。
对付男人最大的武器,说到底还是眼泪。
李怀旌那边铁石心肠,说什么也不愿再收留苏月娥。
苏月娥在家里相了几回亲,看这个不钟意,看那个也不钟意,实在没办法,就又跑回来了。
不过如今没有李怀旌照拂,她一没工作经验,二没学历,就算曾经是个店长,那毕竟也是纸糊的老虎,没有两把刷子。
一把年纪35岁,要啥啥没有,洛京之大,竟然找不到个落脚之处。
就只能去找沈丰城求助,自然少不了,又是一番擦鼻涕抹眼泪。
沈丰城好歹也是一爷们,最看不得这个,于是心软,就帮她指了个地方,让她工作。
谁知这才工作一周,投诉电话就打到沈丰城这里。
沈丰城也是摇头叹息,只能笑脸赔了个不是,“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咱俩说这话就是客套了,咱们安排她是给她个机会对吧,如果她自己不好好努力,不好好把握,那被开了,也是她咎由自取……那什么,改天我有空了,咱们出来喝咖啡……”
讲完电话,沈丰城把电话一丢,有些灰头土脸。
恰好崔项在办公室,听到只言片语,就猜出些什么。
略微沉吟,打趣道:“在聊谁啊?”
沈丰城瞪眼,“还能有谁,老同学,苏月娥。”
崔项噗嗤笑了,“怎么,你俩纠缠上了?”
沈丰城拍了拍桌子,“什么叫我俩纠缠上了,天地良心,我就可怜她,给她安排了一工作……”说到这里,他就捏了捏眉头,“别tຊ提了,这烂摊子,我就不该管。”
崔项提了提眉梢,都是自己人,就给他提醒儿,“我觉得你还是别掺和,之前,苏月娥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缠着旌哥,这好不容易走了,你这帮忙不要紧,帮来帮去的,回头再粘上你……”
沈丰城听了心里一紧,“不能吧?”
崔项说:“怎么不能啊,起先旌哥不也是帮她,后来她就非要以身相许嘛……”
沈丰城斟酌一下,还真就毛骨悚然了。
据李怀旌所说,这苏月娥就跟小孩子一般心性,怎么讲道理,就是不听的。
照她那意思,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你就必须答应我……
那也不排除,李怀旌这边没戏,苏月娥又从小缺爱,如今正落魄的时候,误解他的意思,就退而求其次,以后缠着他啊……
沈丰城赶紧给女店长那边发了消息,解释说:那什么好姐姐,这苏月娥你想开,就赶紧开了吧,也别试用一周了,总之千万别顾及我,我跟她,可谈不上交情。
*
这温黎出了商厦,哪知道苏月娥正面临去留问题
本来两人欺负了苏月娥,应该高兴才是,温黎反而更不高兴了。
李楠停下脚步,侧头问温黎,“黎黎,你这是怎么了?”
温黎恍惚中回神儿,抬头看李楠,“没事儿,你说我是不是很蠢?当时怎么就想着,相信苏月娥呢?”
李楠“呸”了一声,“你真跟她说,以后有需要可以找你这种话?结果她反手给你泼脏水?”
温黎点点头,“对,我以为李怀旌脚踏两只船,还怂恿她跟我一起去干李怀旌呢……我说搞回来一万给我两千,搞回来两万给我四千,钱不钱的不重要,主要是咱们自己出气……估计她把这话,尽数说给李怀旌听了……”
李楠噗嗤一声就笑了,“何止告诉李怀旌啊,就她这种女人,不添油加醋,那都是她积德行善了……”
两人都默了默,李楠叹气,“那也怪不得,李怀旌那个时候要静静呢,这换成谁,不得静静啊……”
温黎就抿了抿嘴皮子,皱眉说:“这也不赖我啊。”
她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算了,不提了,提起这事儿,我就觉得对不住李怀旌……”
眼下也没有心情再逛街,两个人坐电梯回到地下车库。
温黎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拉开车门上了车,看着窗外,好半晌才说:“这件事儿让我明白,人一定要爱自己,别讲什么仁义道德,心怀慈悲可以,但不是人人都配……善良,要带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