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肤浅。◎
寒假就这么来了。
那个裴颂废寝忘食拼了一个多月的乐高成品, 现在正放在程北茉的房间。
还有裴颂拍给她的照片,她找了个相框装起来了,摆在书桌前。
他把这些东西给她看的时候, 她当时鼻头一算,眼眶一热,但现在看着这两样东西, 她想做的, 只有勾唇角。
心里竟然泛甜。
这是再好不过的新年礼物。
做作业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抬头看自己的照片, 再回头看看那个乐高。
然后陷入思考。
他为什么要做这些呢?
是出于愧疚吗?
真的,只是,出于愧疚吗?
这些东西放在房间, 方丽珍不可能看不见, 便问她是哪儿来的。
“同学送的。”
“你们哪个同学, 这么有心?”
“你不认识。”
“这东西这么精巧, 挺费事吧?”
确实,自己设计到一块一块拼起来,特别耗费精力。
想到裴颂白天上学, 晚上回去还要拼这个,她的心就变得柔软。
“收了别人的礼物,要好好谢谢人家,更何况是这么饱含心意的礼物。”
“我知道,妈。”
至于照片, 程北茉撒谎说是陈韵吉拍的。
“挺像那么回事嘛,以前没发现她还有摄影天赋。”
程北茉讪讪笑着, 蒙混过关。
她心里像是有潮汐一般, 来来去去。
退潮后, 沙滩上留了浅浅的两个字。
裴颂。
-
今年春节,程北茉和陈韵吉还有杜杨都在京江过年。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晚上年夜饭吃了一半,陈韵吉就上门来喊人。
程北茉跑着去开门,陈韵吉正站在门口,发梢有点湿。
“茉茉,新年快乐!”陈韵吉带着外面的凉气儿,脸颊红扑扑的,“外面下雪了!特别大!”
“新年快乐,快进来。”
白天就已经在飘雪花了,这会地上应该已经有积雪了。
陈韵吉嘴甜,进门转了一圈,就讨来个红包。
“茉茉,我们出去玩,杜杨在楼下等着呢。”
程北茉说好,赶紧进房间去换衣服。
程勇和方丽珍叮嘱让她们别跑远,别放烟花。
陈韵吉嬉皮笑脸地答应着,趁着程北茉换衣服的空挡,蹭了个鸡腿吃,还顺手抓了几个砂糖橘。
雪花扑簌簌落下。
等她们俩下楼,杜杨已经成了个雪人。
大年夜,外面完全没有人,也没有车。
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昏黄的光,照着三个少年人的身影,说句话都有回音。
平时他们三个人总是在一起,可每年一到春节,不是陈韵吉回老家,就是程北茉回老家,三个人都留在市里过年,已经好多年没有过了。
上次,好像还是他们五六岁的时候。
小区门口的马路已经冻住了,他们三个在马路中间滑冰,完全不用担心会有危险。
好过瘾。
陈韵吉疯了一会,搞得满身是雪,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在这样冷的天气里,她竟然也能玩得冒汗。
陈韵吉大口大口喘着气,说:“时间过得好快啊。”
程北茉和杜杨都看了她一眼。
陈韵吉平时大多数时候都是二百五状态,很少有这样感性的时候。
杜杨用手背量了量她的额头:“你没事吧?”
“滚一边去,老娘好着呢。”陈韵吉一下子打掉他的手,“你们不觉得日子不经过么?上次我们三个大年夜这么玩,还是小屁孩呢,这都多少年过去了?有十年了吧?”
他们竟然也能用上“十年”这种词了。
人生才过了一个十年。
杜杨附和道:“确实挺快的,下学期一结束,我们就高三了。”
陈韵吉:“感觉三年挺长的啊,怎么cer就过去了。”
陈韵吉的语文有限,说不出更有文采的话。
但她这个“cer”,还真挺贴切的。
高中生涯已经过去了一半时间。
恍然如梦。
好像中考失利还在昨天,这个年一过,他们已经要在八中踏入高中下半场了。
从前的时光像一趟远去的列车,他们在换乘站,等待着下一辆车的到来。
每辆车只能载他们走一段路。
程北茉脑中毫无预兆地出现了裴颂。
他也会在下段路结束之后离开吗?
裴颂难得地在群里主动说话。
他问大家都在干什么。
拽王第一次在群里主动挑起话题,把大家都炸出来了。
张弛发了照片,他和家人在海边别墅度假,朱倩茹今年去了广州姑姑家过年,她发来一张和一盆硕大年桔的合影。
陈韵吉没直接回答,而是阴阳怪气:【是真的想问我们大家,还是想问特定的某个人呀?】
裴颂什么都没说,直接在群里甩了个红包。
懂了,封口费。
陈韵吉手快,不出一秒就点了。
收了红包好办事,陈韵吉立刻回答了裴颂刚才的问题:【在放炮。】
然后,陈韵吉又在群里发了段视频,镜头晃晃悠悠,程北茉拿着仙女棒,快乐地挥舞。
有点傻,但特可爱。
程北茉戴了个红色的毛线帽,眼睛晶亮通透。
这也叫放炮……
PS:【这算什么炮,连个响都没有。】
阿吉:【说来话长……】
这事要追溯到他们小时候。
他们五六岁的时候,过年经常买一堆花里胡哨的炮仗来玩。
有一年大年三十,还是他们三个,杜杨负责点火,程北茉和陈韵吉负责捂着耳朵在旁边看。
玩了几个窜天猴和摔炮之后,他们决定拿了个稍微大点的来点。
杜杨信心满满地点着之后,三个人都迅速退后。
可隔了半分钟,什么动静都没有。
“不会是个哑巴吧……”杜杨以为没点着,前去查看。
可没想到,他刚蹲下去,地上那个桃红色的圆筒突然开始喷火花。
足足有两米多高。
一时间,杜杨被火光冲得当场仰面摔倒在地,捂着眼睛说自己瞎了。
程北茉和陈韵吉吓坏了,哭喊着跑上楼去叫大人。
还好那个烟花威力不算太大,杜杨人没事,只是羽绒服被烫了个洞。
那个惊心动魄的年之后,他们就失去了玩烟花的权利。
以至于到现在,也只能点个呲花玩玩。
程北茉想了半天,还是给裴颂私发了条消息:【新年快乐。】
裴颂秒回:【你也是。】
MOMO:【还有,谢谢红包。】
她最后一个点,没想到是手气最佳。
PS:【不用谢,攒着。】
怎么又攒着?
MOMO:【不是清了吗?】
PS:【不是新一年了吗?】
让人无法反驳。
程北茉犹豫了半天,问他:【你不会在一个人过年吧?】
他平时都不主动在群里说话的,怎么突然问大家在干吗,她以为他是一个人。
PS:【怎么?要过来送温暖?】
程北茉看了眼时间,都十点多了,送什么温暖。
MOMO:【那倒也没有。】
裴颂跟赵旻到小姨家一起过年,还有舅舅一家,挺热闹的。他拍了张年夜饭的照片,照片里人不少,菜色也很丰盛。
程北茉发了个“切”的表情:【明明不需要人送温暖。】
PS:【是,我不需要,你需要。】
程北茉以为他在阴阳怪气。
MOMO:【?】
PS:【早点回去吧,脸都冻红了。】
程北茉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
脸颊绯红,像晕染了腮红一样。
她撇了撇嘴,笑了。
-
正月十五一过,就开学了。
开学第一天,程北茉和陈韵吉刚踏进校门,就看到有不少高三生在学校超市买东西。
高三的到校时间比高一高二提早了四十分钟。
她们到校时,高三生已经上完早读了。
陈韵吉本来还带着几分开学的兴奋。她讨厌上学,但开学还是会振奋一阵子,毕竟换了新衣服新鞋,还有一个假期都没见的同学。
看见那些高三生,陈韵吉语气也迟疑了:“他们怎么感觉像灵魂抽干了一样……”
“听说高三寒假一共只放了十天。”
市一中更甚,大年三十放假,初五就来补课了 。
“太黑了。”陈韵吉一哆嗦,“我们到时候不会也这样吧?”
她天生缺觉,光早起这一项,已经够让她害怕的了。
“做好心理准备吧。”程北茉拍了拍她的肩,“高三不管怎么样都得掉层皮。”
这学期要把所有课程学完,暑假就要开始第一轮复习了,时间很紧张。老闫上学期期末的时候说过,这学期还有学业水平测试,还得抽时间学一学史地政。
“别说了别说了,我快过去了。”陈韵吉有气无力地踩上最后一级台阶。
刚上楼,朱倩茹就欢快地朝她们俩跑过来。
一个假期没见,朱倩茹特别兴奋。看陈韵吉蔫搭搭的,便问:“她怎么了?”
程北茉替陈韵吉回答:“被高三吓的。”
朱倩茹笑了下,双手扳着陈韵吉的肩,用力晃动:“打起精神来啊,这学期可是我们最后的狂欢了。”
陈韵吉眨眨眼:“狂欢什么?”
朱倩茹掰着手指边算:“到春夏了,活动多起来了呀。有校庆,到时候有晚会,我们可以逃掉跑出去玩,有运动会,到时候我们可以逃掉出去玩,这学期还有高中篮球联赛,到时候还可以再跑出去。”
总之,就是玩。
程北茉:“……”
校庆和运动会还算过关,但京江的高中联赛从来都不带八中玩,这是众所周知的。
陈韵吉问:“篮球联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可以去看帅哥啊!”朱倩茹啧啧两声,“我可听说了,到了半决赛决赛的时候,个个都是极品。”
陈韵吉立马就从萎靡不振中崛起了:“真的?”
“那还有假?去年决赛不就是一中和交大附中么,大帅比就在里面啊。而且交大附中的帅哥也特别多。”朱倩茹语气肯定,“到时候我找找人,看我们能不能混进去,没准能拐个帅哥回来。”
“谁啊?”陈韵吉问。
“你,我,茉茉,都行啊,别总盯着身边这几个人,我们应该去更广阔的天地看看。”
这时,老闫和裴颂说着话,从她们几个身边经过。
朱倩茹挑了挑眉,主动跟老闫打招呼:“年过得好吗,闫老师?”
老闫乜了她一眼:“开学第一天刚来就闲聊,赶紧回自己班里去。”
朱倩茹面不改色心不跳:“我们在跟学霸交流学习。”
老闫问:“哦?是吗?交流哪一科?”
朱倩茹:“物理。”
陈韵吉:“数学。”
一点也不默契。
程北茉:“……”
裴颂:“……”
老闫不吃她这一套,冷冰冰说了句:“这学期不光有高中联赛,还有联考。学业水平测试过不了,连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到。”
糟糕。她们的闺蜜私房话被听去了。
裴颂目不斜视地从她们面前走过。
路过程北茉身边时,他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肤浅。”
作者有话说:
裴狗:你们俩别带坏我老婆。感谢在2023-01-10 01:01:22~2023-01-10 23:15: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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