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炽痕
‘咚咚咚’
伴随着敲门声, 沈茜茜特有的轻快语调,“念念,我洗好了, 你在卧室吗, 我进来了?”
“咦,怎么门锁着,念念?念念?”
“二哥, ”沈念往外推着沈知序, “茜茜来了。”
“怕什么, 我们衣服都穿得好好的。”
沈念低头瞥了眼在自己衣服里胡作非为的手,隔着薄薄的布料几乎能看见他修长的指骨。
气得想翻白眼。
怎么会有这么冠冕堂皇的男人!
似乎感受出她的怨怼,轻笑一声。
沈知序松开她,给她整理乱掉的衣服和头发, “出去带着她去客房。”
“不行,”沈念摇摇脑袋,“客房里衣柜什么也没有,她来我家,我带着她一起住客房, 就很奇怪啊。”
沈知序颔首,‘嗯’了声,“那就出去, 我住客卧。”
说着沈知序走到门口, 从里面将门打开, 快到沈念都没来得及阻止,反应过来后就看见门外目瞪口呆的沈茜茜。
红唇微张, 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沈茜茜穿着沈念的睡衣, 站在卧室门口下巴都要惊掉,“念念,二哥怎么会在你房间里出来?”
“嗯...”沈念努力想着措辞。
沈茜茜‘啊’了一声,像是猛地反应过来,“我知道了!是不是你俩在商量明天出去玩的事情?怎么还背着我呢,我洗澡虽然不快,但也不慢啊。”
“...”沈念硬着头皮,勉强‘嗯’了声,“是吧。”
沈知序在一旁淡淡开口,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已经给你俩订了明天回国的机票。”
“啊?为什么啊?”
沈念和沈茜茜异口同声。
沈知序没好气地看她们一眼,“出来出野了?既然学校里放了假,一个月的时间不回家,你俩准备在这里野到什么时候?”
“...讨厌,烦人。”沈茜茜不忿。
沈念没说话,悄悄哼了声。
微扁的红唇情绪分明,像是敢怒不敢言。
沈知序揉揉她脑袋,话是看着她说的。
“回国照样玩,二哥给你俩报销。”
“有限制吗?”
一边的沈茜茜问了一句,她爸爸虽然给了她卡,但也是有限制的,还时不时打来电话询问,生怕用到什么歪处。
“只要不做坏事,随便花。”
沈茜茜瞬间开心了,“好耶!谢谢二哥!”
“那我和念念去睡觉啦。”
沈念被沈茜茜拉着往主卧的方向走,中途回头看向沈知序。
男人静静站在主卧门口,看着她的方向,一身黑衣,凛冽淡漠,竟然显出几分孤寂。
心尖软了软,沈念轻轻唤了声‘二哥’,“晚安。”
男人勾起唇角,显然对她这句‘晚安’很受用,“去吧。”
沈茜茜看他俩一眼,对沈念道,“你怎么和个小媳妇似的,还给二哥说晚安,管他干嘛?”
沈念:“...”QAQ
...
凌晨十二点。
沈念看着旁边进入梦乡的沈茜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久前就在这张床边,沈知序贴着她,那个暧昧的问句。
辗转难眠。
直到很轻的敲门声,轻轻响了两下。
沈念光脚下了床。
门外沈知序站在光暗的交界处,那张斯文的面容被明暗交接的光影染上一层贵气和神秘。
沈念心底暗暗骂了句,斯文败类。
果不其然,沈知序没让她失望。
他修长分明的手把着她纤白的胳膊,将她拽怀里,一把将她抱起抵在墙上,温热有力的指节将她和墙壁的凉意隔绝。
吻落下来,嗓音低磁,“是在特意等我?”
“只是睡不着。”
承受着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温柔啄吻,沈念轻轻白了他一眼,语气很矜持,“为什么突然回家?”
“孟女士说想你了,你呢,”
他拨弄着她耳垂,带点暧昧的动作,偏偏话里是再正经不过的讨论,“想回去吗?”
出国一个多月,偶尔和孟菀音视频,聊着在这边的学习情况,还有家里她不在的样子。
沈念点点头,“想的。”
亲昵时刻,提起家里的事未免扫兴。
没再多说,俩人算是共同默认了回家的计划。
...
院落里的灯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
浅黄的灯晕,与清泠的月交织,厅内光线昏暗。
直到流理台表面的冰凉贴着皮肤传过来。
沈念一个激灵,一片昏暗里推开沈知序,“二哥,别在这儿。”
沈知序抱着她不放,长臂撑在流理台边缘,将她整个人困在怀里,轻轻勾唇,痞里痞气,“那念念想在哪儿?”
“去客卧,去客卧好不好?”
沈知序挑眉,“客卧有套?”
“...没。”
沈念摇头,客卧怎么会有那个。
沈知序捏捏她的唇,“你最好不是在撒谎。”
“我骗你干嘛。”
沈念哼了声,抱着沈知序胳膊撒娇地晃,“我累了,二哥,刚才好几次,还没休息过来。”
沈知序看着她失笑,“算了,明天赶飞机,不折腾你了。”
他低头,贴着她的唇,“亲一会儿,送你去睡觉。”
“嗯...”还没来得及拒绝。
沈知序弓着身,捏着她下巴,吻了过来。
唇齿贴合,纠缠,身上被属于他的气息浸满,清冷好闻的雪松香萦满鼻尖。
闭眸承受,恍惚沉浸的前一秒。
‘噼里啪啦’杯子掉在地板碎成片的声音响彻客厅,沈念彻底被惊醒。
猛地推开沈知序,越过他肩头,看见沈茜茜神色慌张。
“啊!念念,二哥?你俩...你俩...你俩干什么呢...”
“不对!”
沈茜茜突然大叫,“我一定是做梦了!我一定是做梦了...念念和二哥怎么会抱一起,还在那里亲亲,念念明明还是个小女孩呢,怎么可能和二哥,我一定是做梦了,怎么会做这种梦,啊啊啊,疯了疯了,简直疯了。”
像是被吓到,沈茜茜就这么保持着端杯子的姿势,像个机器人一样转过身,一边嘀咕着一边回了卧室。
“...”
“...”
沉默,满室的沉默弥漫。
“...二哥,完了,都怪你!非要在这里...”
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沈念双手往沈知序身上挥,“坏男人!都怪你!这下好了,不仅大哥大嫂,茜茜竟然也知道了!”
“知道的人还少么。”
沈知序觉得好笑,双手揽着她,承了她胡乱的打。
宠溺地看着她,“你刚才说她睡着了。”
沈念欲哭无泪,“确实睡着了啊,刚才我还特地看了,看她明明睡得挺死的。”
她垂头,埋进沈知序胸膛,好苦恼,“完了,二哥,我们怎么办。”
沈知序无所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知道的人已经不少,不差她这一个。所以,”
他看着她,眼底藏着坏笑,“继续?”
“...”
沈念懒得理沈知序这没心没肺的玩笑,知道的人太多了,凭空增加不安全感。
“二哥,万一传到爸爸妈妈那里...我们该怎么办。”
男人眉目微耷,端着副浑不在意的样儿,“挨打挨骂又不用你,担心什么。”
沈念撇撇嘴,眼泪掉了下来,“可是我担心你,二哥,我不想你被父亲打。”
她害怕父亲大发雷霆,害怕看到母亲失望的眼神,母亲那么掏心掏肺地对她,单是想想都呼吸不过来。
沈知序握着她后脑,低头吻去她眼角晶莹的泪,“凝凝,有你这一句,够了。”
-
翌日。
三人成功踏上回京航班。
来机场沈茜茜一路欲言又止的神情,沈念全当没看见,学着沈知序全程淡定无比的姿态。
位置上坐好,沈茜茜瞅瞅过道对面的沈知序,又看了看身旁的沈念。
心底一点儿也藏不住事,‘哎呀’一声,凑到沈念跟前。
神神秘秘道,“念念,我和你说,你知道吗,我昨天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我竟然,竟然梦见...”
对上沈念那双湿漉漉的眼,沈茜茜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极力遏制着砰砰砰强烈到几乎无法呼吸的心跳。
沈念猛地开口打断她,“既然是梦,肯定是假的。”
“不是假的,或者说,那不是梦。”
隔着条走廊,传来沈知序清冷坚定的音,“以后可以换个称呼了,茜茜,这是你二嫂。”
“...二...”
沈茜茜已经忘了思考,瞠目结舌,差点失去表情管理,强撑着一口气道,“二嫂?”
“茜茜叫你呢,”
隔着过道,沈知序捏捏沈念红唇,嗓音温和,“快答应。”
沈念:“...”
气得沈念白了沈知序一眼,戴上眼罩,彻底不想搭理他。
...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航班成功抵达京北国际机场。
出了机场大厅,车门打开,露出孟菀音沈义宏和蔼的面庞,温滢也在。
沈念乖乖打招呼,“爸爸,妈妈,大嫂。”
孟菀音眉开眼笑,朝她们招手,“终于回来了,念念,茜茜,这一路累坏了吧,快上车。”
“啊?”沈茜茜被拉扯着坐进车里,“大伯,大伯母,我没做梦啊。”
孟菀音嗔了她一眼,不省心的眼神,“你这孩子,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航班坐傻了?”
“我...我...”
沈茜茜想说话,又不敢说,算了,祸从口出,多说多错。
悄悄瞥了眼副驾驶的沈知序,男人侧脸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就是像蒙着层低气压,吓人无比。
要是在她口中说出来,得被扒掉一层皮。
-
接风宴七点钟开始。
沈知礼一家三口也来了。
餐桌上,沈义宏问起沈念,“念念,听说你和奚白分手了?”
话落,餐桌上的人都朝沈念看过来。
握着碗的手微顿,沈念点点头,“嗯,分了。爸爸,妈妈,对不起,一直没和你们说。”
孟菀音开口,神情担忧,生怕沈念受一点儿委屈,“怎么会分手?是他做对不起你的事了?”
沈念摇摇头,“没有,妈妈,我们是和平分手。”
这时,饭桌一直未说话的沈知序‘嗤’的一声,“念念本来也不喜欢他,你们剃头挑子一头热。”
沈义宏脸色严肃,“怎么就剃头挑子一头热了,不是谈了两年了吗,眼看着马上谈婚论嫁,虽然我们历来和陆家不对付,多一个合作伙伴总比一直当对手的好。”
沈知序冷白的眼皮微微撩起,口吻不冷不淡,“要是真的谈了两年,你们能两年后才发现?”
孟菀音品着沈知序的话,琢磨了半晌,“这意思是,念念其实有其他喜欢的人?”
“没有。”
沈念忽然开口,声音大到餐桌其余几人都朝她这边看来。
避开旁边强烈的目光,沈念低头喝粥,嗓音很轻,“没有喜欢的人,最近几年想专心学业。”
沈知序静静看她半晌,声线冷下来,“是没有,还是有其实不敢说?”
扔了餐巾,男人起身,“我吃好了,父亲母亲继续。”
留下餐桌众人面面相觑。
孟菀音奇怪地看着沈知序消失的背影,“诶,这臭儿子,又在这耍什么狗脾气。”
-
深夜。
沈念洗过澡,披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时差的原因,一点儿困意也没有。
她从书架拿了本书向床边走去,准备看会儿再睡觉。
走到一半床脚的位置,‘哗啦’一声,书本从手里掉下来,落到地毯,声音被淹没在里面。
女孩神情惊诧,“二...二哥?你怎么来了。”
露台和卧室之间的门半开着,京北三月的晚风呼呼地刮进来。
男人乌黑的发微动,他静静坐在窗前沙发,长腿交叠,黑色衬衣精致的扣子敞了好几颗,露出瓷白如玉的皮肤。
他淡淡睨她一眼,“今晚陪陪我?”
沈念站原地不动,“不要,会被看见。”
沈知序笑了一声,像是嘲笑她的胆小,“怕什么,爸妈什么时候来过三楼?”
男人长臂微伸,揽着她腰,沈念身形不稳,径直跌坐在他腿上,发出一声仓惶的音,“不要,二哥。”
微颤的音带着祈求,“在国外我都随你了,国内收敛一点行不行。”
“收敛,生理欲望还能收敛?沈意凝,第三次了。”
沈知序箍着她纤细的腰肢,眸色晦沉,“所以这是又准备翻脸不认人?”
“我没有...”
能感受到他滚烫炙热的掌心,时松时紧的力道,浴巾裹在胸前颤颤巍巍,好像随时都要掉下来。
整个人像是被放在冰与火的交界处煎熬。
沈念摸不清沈知序的想法,“二哥,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沈知序轻呵一声,“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我,不信任我会处理好我们关系在父母面前的坦白和公开,不信任我会护着你,为你撑起一片天地,不止这一次。”
沈念摇头,那些他为她遮风挡雨的画面一一在脑海闪现。
心间酸涩难言,“我信的,我只是不敢,二哥,我害怕。”
沈知序轻飘飘笑了下,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像被积雪常年覆盖亘古不化的冰川。
他掐上她下巴,声线冷淡,慢条斯理,“所以在爸妈和我之间,我最爱的念念,永远都选择抛弃我。”
沈念摇头,眼眶发红,委屈难言,“不,二哥,不是那样的,你永远都是我的哥哥。”
男人眸光微讽,“我稀罕这声‘哥哥’?沈意凝,其实你从头到尾都没仔细想过我对你的感情,不好奇什么时候变质,不好奇我什么时候开始不把你当妹妹。不对,”
他笑笑,“你眼中的好好二哥,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把你当做过妹妹。”
他掐着她下巴的力度变深,一字一顿,几乎咬牙切齿,“因为你的喜欢从来都不坚定,所以你也不好奇,我对你的感情,到底有多坚定。”
沈念拧着眉,细嫩的肌肤被掐出红痕,“我知道,我知道的,”
泪水流了满脸,沈念嗓音哽咽,“二哥,我都知道,你送我的我出生那天的旧报纸,还有那条项链,我都看见了,十八岁生日那晚...”
她猜想,大概是那个节点,荷尔蒙涌动的夜晚,情愫暗生。
但要仔细描述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从小养尊处优,众星捧月的男人,竟然会因为一个荒唐至极的醉酒吻,就轻而易举喜欢上自己的妹妹。
不想自作多情,又分明像是缘分天定的一眼钟情。
“不,你不知道,凝凝,因为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或许是你十一岁初到沈家的那天?也或许是蒋正恒在向我炫耀他那个小青梅的时候?”
他笑了笑,眸色幽深,似比这夜色浓重,沈念看不清那里面的情绪,“还或许是看见你寄人篱下装的乖巧,实则偶尔亮出的那一下爪子。或许还有很多时刻,平常普通到你我都记不得,我早就对自己的妹妹,生出了许许多多,龌龊到不为外人道的心思。”
“所以沈意凝,一句不舍亲情,你知道你流眼泪我会心疼,你撒一句娇我就心软,”
他轻轻揩去她眼角的泪水,嗓音低沉带着温存,“但你觉得,三番两次,我还会像之前那样,一次又一次地纵容你,放你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