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第二天,斯江去完工地现场,带着进口巧克力礼盒跑了趟招商局,方局是顾北武的师弟,特别务实又爽利,读书时没少抄北武的笔记,,听斯江说了昨天外管局的那点门道,立刻拎起电话来毫无顾忌地一顿骂。他是技术官僚出身,政绩累累,有骂爹的资格,更何况对方只是个“女婿”。
“你把申请拿来,我帮你重新改一下,下周一你再去一趟,还不批我再打电话去骂,”方局嗜甜,剥了块巧克力塞嘴里,亲自给斯江泡了杯明前龙井,又从书橱里拿出一盒茶来,“咱们得礼尚往来,这个你帮我带给你舅舅。过年三番五次请他出来,啊,我们这些师弟师妹请不动他这尊大佛,你替我说他两句。”
斯江笑道:“我是来求狐假虎威的,可不敢收,不如等七月您带队去香格里拉考察,直接给他还快些,正好多敲诈他几顿。”
“怎么,他清明节都不回来扫墓?”方局很诧异。
斯江:“我们家祖坟在扬州,很少回去。”
“行,无产阶级唯物主义嘛,不信鬼神。那我七月找他算账去,”方局又跟斯江说,“你周五跟我们一起去打羽毛球,我给你介绍几个爷数阿姨,都认识你舅舅的,有几位对口管你那个行业的,一直说要见见你。”
斯江爽快应下,又虚心求教去哪里买行头:“我技术不行,卖相好歹拉点分,不好给方局丢脸,否则就是广告行业之耻了。”
方局哈哈大笑,叫了秘书进来,问了球衣球鞋球拍的牌子,又塞给斯江一张友谊商城的金卡:“你去买,能打折,顺便给我积点分。”
斯江爽快收下道谢。
中午朱敏和江南也到了办公室吃工作餐,正好和斯江互通有无。
“辛苒下周一就能来上班,”斯江把昨天的两份简历推给他俩,“赵晨要四月份来,等下还有两场二面,你们要不要一起看看?”
“不了,我这几年面试已经面到吐,新员工全你负责,我谢谢你的大恩大德。”朱敏敬谢不敏。
吕菱提醒她们:“明天中午十二点在新天地的宝莱纳有饭局,杰西卡晚上会再确认一下钱小姐的日程,她说确认好直接给朱董你打电话。”
江南插了一句:“嗐,你们一帮女人中午就去宝莱纳喝啤酒?怎么不约晚上?”
“咦?我们女人怎么就不能中午喝酒了?”朱敏特地加重了“我们女人”四个字。
江南立刻举手投降:“能!能!能!朱董您放心,明天我给您当司机,随叫随到来噻伐?”
吕菱幽幽地看着他:“江董,您倒也不必和我抢活儿干。”
江南气结。
斯江笑道:“杰西卡定的时间,大概爬夜里吃老酒,钱小姐万一被敏敏灌醉了,年薪少要一个零,杰西卡的猎头女王之位要晚节不保。”
朱敏叹了口气:“杰西卡下个月就要去香港了,你们赶紧想想,还有什么人可挖的,让她多挖几个。”
斯江斟酌了一下开口:“我倒是想请她再挖一个总助。”
“欸?”
“啊?”
江南和朱敏一脸惊讶。
斯江:“我跟吕菱谈过,觉得她完全可以胜任公司的人事总监职位,但是她太谦虚,总说不行,你们觉得呢?”
吕菱急急摇头:“我真的不行,我学历不够。压不住。”
斯江微微笑:“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的EMBA怎么压不住?杰西卡不也挖过你?”
吕菱脸一红,看向朱敏:“去年的事了,我简历我都没给过她,所以也没跟你提过。”
江南摸了摸下巴。
朱敏想了想:“斯江说得对,创办期先这样,但人招齐了以后就这么调整。薪资我和你直接定。行吗?”
后面两个字却是问江南和斯江的。
斯江笑着朝吕菱点头:“你不要怪我们强买强卖,江董朱董有点灯下黑,只缘身在此山中。”
吕菱叹了口气,真心实意地说:“谢谢陈总,谢谢朱董。”
江南又摸了摸下巴,给斯江竖了个大拇指:“阿拉陈总,结棍。”
——
下午看完地板和涂料样品,斯江三个从中信泰富出来直奔八五医院。
朱敏忍不住问斯江:“你怎么知道吕菱在读中欧的EMBA?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斯江失笑:“昨夜和长江实业两位老总吃饭,张总说他们李老板可能想搞个长江商学院,让我去读个EMBA。窦总是中欧出来的,一个劲地邀请我去中欧当他师妹,顺便显摆了一下上周末他们校友会聚会的照片,我才知道吕菱是他去年入学的师妹。杰西卡不也是中欧出来的嘛,她怎么可能放过任何一个校友?”
江南轻轻拍了拍方向盘:“啧啧,中欧学费贵得要命,吕菱——看勿出嘛。”
朱敏有点怅然:“伊一直老上进额,老早就财大本科读出来了,不过——她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斯江笑道:“你自己前两年不是要去中欧读,后来放弃了,叫她怎么好意思开口?再说她开这个口,你们该给什么反应?腾得出合适的职位给她升上去?”
朱敏长叹了口气:“这倒也是。”原来的公司一个萝卜一个坑,一部分人背后还有各方面的人情关系,要不是和斯江合作开新公司,还真的留不住吕菱。
江南笑了两声:“吕菱这个人,不可能主动离开你,她把你当成自己的小鸡一样,护得不要太牢。覅担心。”
朱敏瞪了他一眼:“她对我好是她有情有义,我不能当成理所当然。”
人总容易一叶障目,当年跟着他俩创业的团队成员,十有五六都出去自立门户了,剩下的二三也都是部门总监级别,吕菱这个总助做到现在,薪资虽然高出行业平均水平两倍,但没有分红权,相差就不是一点点,再深的情谊也会消磨完。
这话斯江自然不会说出口。她的用人之道,和江南并不一样。
——
斯江一进病房,顾西美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来。陈东来热情地招呼她们沙发上坐。
“小江和小朱是伐?你们太客气了,开公司肯定忙得勿得了,还特为跑一趟,谢谢谢谢。”
斯江嘴角翘了翘,爷娘婚还没复,老头子已经以正宫自居了,还真是不便置评。
伸手不打笑面人,顾西美靠总算也给出个笑脸,道了声谢,但是眼风都不会给斯江一个。
斯江接了苹果:“我去洗吧,你们随意,有什么要说的直接说就好。”
江南:“???”
朱敏笑着搬出自家爷叔的名头来:“阿姨大概不记得了,我叔叔前年和您一起吃过饭,总工会和妇联联合举办的一个比赛,你们都是评委。”
顾西美恍然:“哦,记得的记得的。”
记得是不可能的,但态度明显热情了一些。
朱敏趁着斯江不在,也不绕圈子,迅速打听了几句,然后发现顾西美是真的完全一无所知,也毫不关心。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胆子大到这种程度!你们说说看,部队的人都接到我们了,镇派出所的警察居然还敢来堵截我们!”顾西美激动得拍了两下床沿,“你们说,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党有没有政府有没有法律有没有人民?!要不是我亲身经历,谁说我都不信!”
江南连连点头:“这倒是真的,要不是阿姨你告诉我,我想都想不出会这么离谱,这帮赤佬!”
顾西美红了眼圈:“要不是老陈及时找到人,后果真是——”见斯江走了回来,她冷哼了一声:“叫天叫不应,叫地叫不灵,我们这位陈总日理万机,比总理还忙,电话一夜天都不接,信息一个也不回。我要是真的被他们卖掉了,也就像林凌的姆妈一样了,没人救的……”
朱敏当场一秒落泪,坐到顾西美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真的吓死人哦!要命咧,我想想就觉得后怕,姆妈侬真是太勇敢了,你怎么这么勇敢的哦,林凌自己亲生额娘,伊噶许多年啥都没做过,虽然我跟他是朋友,但是我实话实说,这件事上我真的看不起他,不像个男人!倒是姆妈侬,为了斯江,才勇闯威虎山,实在了不起。现在他妈能被接到上海来,全是因为阿姨你呀,你真的牺牲小我成全大爱,挽救了她悲惨得不得了的命运哦,太了不起了。这点别说斯江和我们做不到了了,我看看身边,没任何人能做得到!”
这一顿猛夸,顾西美半晌都没回过神来,自从出事,来探病的,来安慰的,大多数人还是会委婉“提醒”她不该这么莽撞,应该跟上面通好气,而家里人呢,像林凌和斯江那种道歉,说了像没说一样,老娘和北武的关心,也就是关心。像朱敏这样拔高到这样的地步,毫不含蓄地大肆赞美,她头一回听到,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激动,高兴,又有种遇到了知己的欣慰。
待出了医院大门,斯江十分服气:“我要有敏敏十分之一的口才,母女关系也不至如此了。”
朱敏白她一眼:“我不要脸,你学不来的。你回头看看阿拉娘,啧啧,她恨不得你是她亲生的,一天到晚嫌我胖嫌我矮嫌我没继承到她二分之一的好看。”
“看来女儿总是别人家的好。”斯江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