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二合一
鲜血形成一股河流，蔓延到众人脚边。
脚步声在地下通道回荡，并未停在房间门口，而是不停来回穿梭，像是在刻意折磨他们。
“嗒嗒嗒——”
脚步声忽然加快，仿佛有人在通道中奔跑。
童阳攥紧匕首，没有理会门外的动静，对她而言，不明身份与动机的薛维更加危险。
其他两人与她一般，警惕看着薛维，对门外动静视而不见。
薛维眸光微敛，即使被刀尖抵住喉咙，依旧气定神闲，说道：“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童阳道：“好好说话，你死在这里，谁也不会知道原因。”
薛维叹息道：“这里和第三世界不同，进入第二世界后，他们行为不会受到规则限制。”
童阳眯起眸子，“你果然知道我的身份。”
薛维道：“是，我知道。”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目前来说，只有我知道。”
童阳蹙眉，松开手，“你怎么知道的？”
薛维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却一直没有拆穿她，也没有将她的身份告诉其他人，还屡次为她提供机会，至少眼前情况来看，他没有恶意。
薛维耸肩道：“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想办法离开吧。”
“砰！”
话音刚落，一把巨斧劈开了门板，门缝中，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盯着他们。
米琦弓腰摸到门后，手上动作灵活，将斧头夺了过来，转身朝着男人劈了下去。
男人一截手腕被砍下来，鲜血溅了米琦一脸，他猛地将人踹开，发现通道里还站着不少人，勾唇一笑，“这段时间无聊死了，终于有点事情做了。”
说完，他一个猛扎冲进人群，不时，门外传来血肉撕裂的声音。
薛维“啧”一声，“第三世界的小孩这么凶残吗。”
童阳道：“不是，大部分很乖，他例外。”
“喂！愣着做什么，走啊。”米琦喊了一声。
对于眼前的状况，三人并未觉得慌张，陆续走进通道中。
墙上血迹斑斑，地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米琦抡起斧头开了一条血淋淋的路。
“跟上。”
三人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地下通道。
正值白天，空中弥漫浓雾，两米开外的地方完全看不清，周围建筑笼罩在烟雾中，分不清方向。
窸窣声响起，似乎有人在浓雾中穿梭行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对他们十分不利。
“怎么才能回去？”童阳问道。
从第一世界进入这里，平行世界的人行为不会受到限制，大概率离开和进入平行世界的方法都和现实世界不一样。
薛维道：“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没给他们犹豫时间，地下通道的人已经追了出来。
米琦往浓雾里看了一圈，面向其中一个方向，说道：“这边。”
“走！”
米琦手持斧头在前方开路，童阳和薛维走在中间，白思宁断后。
“噗嗤——”
米琦嗅觉敏锐，察觉有人靠近，一斧头劈了过去。
童阳握紧匕首，警惕地扫视四周，地下通道追上来的人被白思宁一一清除。
薛维手无寸铁，观察浓雾中有人经过产生的变化。
一路向前行走，途中遇到的人全部被他们解决掉，不多时，他们停在一幢房屋前，几根金属箭矢刺破虚空“铮”的一声钉入墙面。
“先进去，看看周围情况。”
四人推开窗户翻了进去，回身便将窗户锁死。
房屋内设施陈旧，无人居住痕迹，地面大片褐色液体，散发浓浓腐臭味。
四人找到楼梯口，去到楼上，从窗边向下看。
浓雾大概两层楼高度，周围可以看到一些其他建筑，不过从外表来看，已经彻底荒废，处处透露着老旧与腐朽。
“好像没追上来了。”米琦站在窗边，往下看了几眼。
童阳道：“既然没有规则能够限制他们的行为，为什么不对我们赶尽杀绝？”
薛维道：“我不知道。”
童阳睨他一眼，“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没有，我为什么给自己找麻烦呢。”
闻言，童阳皱起眉头。
薛维说得有道理，如果和他有关系，他有更简单的办法对付童阳，毕竟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难道已经被其他人发现了？
可是在此之前有很多机会，进入平行世界又没有特定地点，为什么和白思宁他们见面后就被发现了？
米琦道：“不一定是你被发现了。”
薛维和童阳不约而同看向他，神色怔愣。
如果不是童阳身份被发现，他们和白思宁见面后受到攻击还有一种可能。
“平行世界故意将我们带进这里，目的不一定是杀了我们，而是加深你们和联合政府的矛盾？”童阳道。
薛维皱住眉头，“那就糟了。”
被薛维用来挡箭的老者尸体会回到第一世界，其他人看见他的尸体、童阳几人失踪，可能以为是谈判失败，发生冲突，老者死在了白思宁和米琦手中。
联合政府迟早也会知道谈判失败、老者死亡的事情，再加上他们下落不明，两方极有可能爆发冲突，平行世界岂不坐收渔翁之利？
“谈判失败和谈判失败杀人的性质不一样，我们得想办法回去，以免他们和联合政府爆发冲突。”
平行世界并未看穿童阳的身份，否则第一次童阳单独前往交涉他们就应该这么做，可是他们等到了第二次老者和薛维一起前来，目的大概率就是让两方加深矛盾。
届时平行世界无论想针对白思宁等人还是联合政府都是手到拈来。
恐怕他们自己都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将身为时间锚点的童阳卷了进来。
“怎么才能离开这里？”童阳转头看向薛维，问道。
薛维道：“虽然第二世界没有规则限制，但是非正常通道进入第二世界世界，我们需要达成条件才能回去。”
见几人面露疑惑，薛维解释道：“联合政府和第二世界为了防止两个世界的人肆意穿梭制定的规则。”
“条件是什么？”
薛维摇头，“我不知道，附近应该有一台能量终端，找到它就知道条件是什么了。”
米琦道：“将我们留在这里的时间越长，就越有可能和联合政府爆发冲突，能量终端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找。”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办法吗？”童阳问。
来之前童阳和薛维身上的所有物品全部留在了飞行器中，没有办法联系其他人，而且贫民窟没有覆盖卫星信号，白思宁等人也没有通话设备，无法通过电子设备向双方传递消息。
尽管在此之前联合政府并未和白思宁等人动手，但是建立在双方没有人员死亡情况下，如今谈判的老者死在了白思宁等人的地盘，明晃晃的挑衅联合政府能忍到什么时候呢？
薛维为难道：“我没有离开过第一世界，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办法。”
“那就只能找到能量终端了。”
“平行世界没有继续对我们动手，我们寻找能量终端，他们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童阳沉思片刻，说道：“我有一个办法。”
三人将视线聚集在她身上，疑惑道：“什么办法？”
童阳道：“虽然我不知道怎么进入第一世界，但是我知道怎么从平行世界回到现实世界。”
米琦睁大眼睛，“你是说……”
“既然不能直接回第一世界，那就先回现实世界。”
然后，平行世界颜青再将他们送进第一世界。
说到这里，童阳看向了薛维，后者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你不会打算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吧？”
童阳道：“我不清楚你的行为动机，贸然带你进入现实世界，谁知道你会不会做什么。”
当然，童阳并不认为他能在现实世界做什么，只是想趁机从他嘴里套出些话来。
薛维无奈道：“我一个手无寸铁的人，能对你们做什么？”
他看了眼米琦，“我可不是这小家伙的对手。”
米琦扛着斧头笑了一声，“过奖了。”
米琦年纪不大，作为“蜘蛛”成员自然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
童阳深深看了薛维一眼，知道一时半会儿从他嘴里套不出什么信息，没再继续坚持，随口道：“为什么怕我把你丢下？第一世界没有办法进入现实世界？”
薛维笑道：“有啊，但是只能在第一世界实施。”
薛维目光在三人之间流转，说道：“不过我很好奇，你们应该都来自于第三世界，怎么带我们前往第三世界世界？”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童阳没有直接回答，不过由此看来第一世界对她的了解真的很少，不知道她替换过平行世界人类的人体组织。
童阳想了想，说道：“我们三个来自现实世界，不会受到能量循环的限制。”
每一轮能量循环只有五个平行世界的人进入现实世界。
“如果这一轮能量循环中已经有五个人在现实世界，你就进不去了。”
薛维道：“关于这一点你不用担心，知道你进入第一世界后，第二世界将注意力完全放在第一世界身上。”
童阳没再说什么，心里有些烦躁，薛维这厮和吴平雪太像了，无关紧要的话什么都说，但凡涉及关键信息只字不提，一样讨厌。
米琦看了看周边环境，说道：“童阳姐，这里空间足够吗？”
童阳道：“差不多。”
“那我们赶紧走……”
话音未落，房间忽然传来一道哼笑声。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四人瞬间变得警惕，纷纷抬头看向声音传来位置。
四楼中间缕空的栏杆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黑色皮衣，短靴鞋跟轻轻抵着栏杆，两手撑着栏杆，身体微微后仰，抬起头，眼神却向下看着他们。
看清那人的模样，童阳瞳孔骤缩，身旁米琦和薛维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白思宁则十分惊愕，眼神在童阳和那人身上流转。
他们没有听见任何动静，完全不知道那人何时出现、何时注视着他们。
“不要紧张，我只是无聊，想来找你玩儿。”女人促狭地眯起眼睛，盯着童阳，“宝贝，好久不见。”
童阳感觉一阵恶寒，出现在这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在哈克岛有过一面之缘的“前行者” 童阳，也就是第一世界童阳。
冷汗沿着童阳鬓角滑落，她没想到第一世界童阳会出现在这里，如果她想动手，童阳四人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第一世界童阳松开握住栏杆的手，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众人面前，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连她身边浮动的气息都没有波动，如同鬼魅一般。
即使对方什么都没有做，四人已是冷汗淋漓。
薛维故作镇定道：“杨乐，难怪我总觉得你有些似曾相识，原来你就是第三世界的她。”
第一世界童阳哂笑，双手环抱在胸前，“杨乐？你的新名字？”
童阳抿紧唇瓣，不动声色做好防御准备，第一世界童阳的强大程度和他们根本不在一个阶级，如果她想动手，他们根本没有反应时间。
第一世界童阳无奈道：“你不是和第二世界的我们关系很好吗？对我这么防备，我会伤心的。”
童阳道：“你想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无聊，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运气这么好。”
第一世界童阳应该得知了白思宁他们背后的人是童阳，加之平行世界挑拨离间的计谋，过来凑一凑热闹，好巧不巧，和童阳凑到一起。
她觉得运气好，童阳觉得自己运气烂透了。
“你到底在帮哪个世界做事？”童阳问道。
第一世界童阳后背抵着墙，笑道：“你觉得呢？”
童阳道：“你这么随心所欲，我猜不到。”
第一世界童阳笑而不语，“本来想看热闹，可惜你实在太会钻空子了，如果放你们回到第三世界，未免太无聊了。”
“所以，你想做什么？”
说起来，就算其他人不知道时间锚点的身份和长相，第一世界童阳绝对知道，只要有她在，第一世界和平行世界都能够立刻找到她。
但是，见过童阳的人大部分都死了，剩下基本都和她保持着合作关系，见过第一世界童阳的人大部分也死了，剩下活着的人只在乎坐标，没有见过童阳。
如果第一世界童阳有心暴露她，只需告诉那些人，现实世界的童阳就是时间锚点，寻找她的范围就会大大缩小，然而直到现在她都没有那么做。
第一世界童阳道：“我猜，你在想为什么你的身份没有暴露。”
童阳不置可否，说道：“你愿意为我解答吗？”
“荣幸之至。”第一世界童阳莞尔一笑，“第一世界对你的了解的确不多，除了坐标一无所知。”
“第二世界除了坐标，至少知道你的名字，只是很可惜，平行世界的我们无意参与这些纷争，而我早已舍弃了那个名字，除了身边几人，无人知晓。”
童阳颔首道：“原来如此。”
难怪吴平雪告诉她，屏蔽坐标、改名换姓，她的身份就不会轻易暴露。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有表明自己的目的。”童阳道。
第一世界童阳垂下眼帘，长睫在脸颊投下一片阴影。
“这些世界很无聊。”第一世界童阳叹息一般道，“太无聊了，所以怎么样我都无所谓。”
童阳定定看着她，片刻后，问道：“童乐呢？”
第一世界童阳闷笑一声，“我曾经生活的地方在贫民窟。”
“死了？”
“是啊，在我通过平民区测试的前几天。”
童阳了然，“父母呢？”
“我杀了他们。”
童阳陷入沉默，第一世界的社会格局对底层人类来说，没有多大的区别，童阳不得不承认，她比另外两个童阳幸运，所在的时间线社会格局完全不同，高烧不退的童乐能够得到医治。
如果那时童乐死了，2024年5月28日童阳也会死，不会再成为时间锚点和时间错位者。
有不一样的因，就会结出不一样的果。
童阳只是比她们幸运一些，那时候她选择了童乐，而不是父母。
时间隔得太久了，童阳快要回忆不起那天真正的情形了。
背上昏厥的童乐，以及扭曲变形的车里，口吐鲜血朝她求救的父母。
童阳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向自己求救，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趁货车司机报警时，钻进车里，拿走了母亲身上的钱包。
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她救不了童乐。
她把童乐送去医院，医生说再晚几分钟就救不回来了。
那时，童阳觉得很庆幸
去认领尸体时，已经过去了两天。
听处理事件的警察说，那条路上没有监控，从其他路段监控可以看到父母酒驾逆行，负事故全责。
童阳从来没有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产生负罪心理，一切都是那对垃圾父母应得的。
如果那晚她迟疑了，她留在车祸现场，童乐大概率也会死。
每每想起来，童阳心里只有庆幸。
童阳抬起头，与她对视，那一瞬间，她在第一世界童阳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东西。
童乐对于她们的意义全然不同。
那么小小一个孩子，是世界上唯一爱着她们的人。
“我没想和你说这些，没有意义。”第一世界童阳说。
童阳抿唇，“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就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了。”
“我喜欢浪费时间，特别是你这样争分夺秒的人，你们恼羞成怒、歇斯底里的样子，我很喜欢。”
童阳道：“看来，你不是打算和我成为朋友。”
“当然，我不需要和你做朋友。”
其他三人看着她们奇怪的对峙，插不上话。
“听说你害怕老鼠，为什么？”童阳问道。
平行世界童阳这样告诉了她。
童阳想不通，一个脆弱到她一只手就能捏死的东西，有什么值得害怕。
第一世界童阳眯起眸子，嘴角下压，周身气息仿佛被冻结。
“你很想知道吗？”第一世界童阳平静地说。
“我想知道，你就告诉我？”
“当然。”
童阳问道：“为什么？”
第一世界童阳低下头，头发垂落在胸前，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那之后，我一直没有找到童乐的尸体。”
“我花了很长时间，在一个垃圾场找到了他。”
童阳联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僵，呼吸凝滞。
第一世界童阳无端笑了一声，“我听到垃圾堆里传来‘吱吱’的叫声，忍着强烈的腐臭气味找了过去。”
“然后，我发现散发腐臭气味的是童乐的尸体，发出‘吱吱’声音的是啃食他尸体的老鼠。”
童阳垂下眼帘，低声道：“抱歉。”
第一世界童阳嗤笑道：“为什么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第一世界童阳眼神逐渐落在其他三人身上。
“你是联合政府的人？”第一世界童阳看着薛维，说道。
薛维道：“您好，我是薛维。”
第一世界童阳懒懒道：“所以，你是打算培养另一个我，来取代我？”
童阳眉心微皱，看向薛维。
“不敢。”薛维道。
第一世界童阳重新看向童阳，说道：“我一直很期待你的成长。”
“所以呢？”
“我们玩一个游戏吧。”第一世界童阳说。
“什么游戏？”童阳不动声色。
“一个好玩的游戏，本来想和第二世界的我们一起玩，可惜被她拒绝了。”
童阳默了默，想起平行世界童阳说过的话，问道：“你想让我成为‘前行者’？”
“联合政府想要听话的武器，所以他们想要我死，又想要我活着，直到找到可以替代的武器。”
“你继续说。”童阳道。
“你身上的时间错位大概会在2027年消失，我可以给你两年时间，你要成为能够替代我的人，杀了我，或者死在我手里。在此之前，我会替你扫清所有障碍。”
童阳眸色沉沉，“为什么？”
“这样就不会无聊了。”
“你应该知道，就算给我十年时间，我也不是你的对手。”童阳道。
第一世界童阳笑道：“我知道，不过，你不是很聪明吗？想想别的办法，或者两年后死在我手里，第三世界也会彻底沦陷。”
童阳道：“如果我赢了，有什么好处？”
“你的目的应该是磁场能量，我会替你把路铺好，如果你能赢，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玩不玩？”
童阳失笑，“貌似这不是你我之间的输赢，而是第一世界和现实世界。”
第一世界童阳道：“如果我赢了，第三世界沦陷；如果你赢了，第三世界目的达成。”
“这对你来说，是一条来之不易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