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二合一
童阳环顾周围，片刻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来到屋子外的走廊，其他几扇门全部关着。
童阳尝试拧动门把手，灰尘簌簌往下掉，轻松就被打开。
屋内许久没有居住痕迹，地上灰尘铺成厚厚一片，童阳走进房中四下查看，确保没有其他人的生活迹象。
“砰”的一声将窗户打开，毛毛细雨拍打在窗台。
“不错。”童阳赞叹道，“比东杨小区环境好多了。”
既然要留在第一世界，当然需要一个栖身之所，这地方被称为贫民窟，看样子没什么法律可言，随便找个地方落脚吧。
至于那个小女孩……
童阳重新返回小女孩的房间，屋子已经被炸毁，不能继续居住了。
小女孩依旧趴在尸体身上，小口吃着遍布霉菌的面包，干涩嘴角开裂。
“饿不饿？”童阳问道。
小女孩怔愣看着她，没什么反应，食不知味吃着面包。
童阳走到她跟前，将小女孩从尸体身上提溜起来。
小女孩并不反抗，只是用力攥着发霉的面包，麻木地任由她。
将她放在一边，童阳想去处理床上的尸体，一直无动于衷的小女孩忽然拉住她的衣服。
“不要碰我妈妈……”
童阳低头看她一眼，说道：“你妈妈已经去世了。”
小女孩摇头说：“没关系的，只要妈妈还在这里，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童阳道：“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小女孩神情迷茫，迟钝地抬起头，问道：“什么……”
“这段时间你暂时和我生活在一起，无论任何人询问你和我的关系，你只需要告诉他们，我是你的姐姐。”
小女孩扬起脏污小脸，“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第一世界贫民窟是非常混乱的存在，和第一世界原住民住在一起，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童阳接着说：“作为条件，你的衣食住行由我负责，尽量不要给我添麻烦，我离开前会把身上的钱全部留给你。”
小女孩不知是否听懂她的意思，呆呆看着她，半晌后，嗫嚅问道：“我、我以后可以吃饱吗？”
童阳颔首，“当然。”
她以前养得起童乐，眼下自然养得起小女孩。
和她住在一起除了掩人耳目，还有一个原因，她的屋子被炸毁和童阳有着一定关系。
“妈妈……”小女孩忽然扑上来，抱住童阳的胳膊，“妈妈。”
童阳脸一黑，说道：“姐姐。”
“只有妈妈才会给我饭吃。”
童阳将她推开，“从现在开始，姐姐也会给你饭吃。”
“哦。”小女孩懵懂点头。
“聪明一点，不要给我添麻烦，否则你就没饭吃了。”
小女孩紧张地说：“我、我知道了。”
她肚子“咕噜咕噜”发出声音，下意识将发霉面包往嘴里塞。
童阳将面包夺过来，说道：“一会儿带你去吃东西。”
“可是……”
童阳道：“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听话，明白吗？”
小女孩怔怔点头，“我知道了。”
“现在，我要处理你妈妈的尸体。”
小女孩怯怯看着她，将路让开，小声道：“她不是我妈妈。”
童阳诧异道：“是吗。”
“她给了我面包，所以……”
童阳了然，在小女孩眼里，这具尸体就是她的衣食父母。
“你多大了？”童阳一边找东西将尸体装起来，一边问道。
“十一岁……”
闻言，童阳不禁惊讶看向她。
小女孩瘦骨嶙峋，身材矮小，大概由于长期营养不良，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叫什么名字？”
“妙妙。”
“我叫杨童。”童阳道。
“杨童姐姐。”
“叫姐姐就可以了。”
“姐姐。”
“嗯。”
童阳将尸体装在袋子里，抗在肩上，对妙妙说：“走吧。”
“姐姐，我们去哪里？”
“吃饭。”
童阳顺便了解一下第一世界贫民窟的情况。
将尸体随便找了个坑埋了，童阳带着妙妙向人多的地方走去。
贫民窟遭到轰炸不是想稀奇古怪的事情，人们生活照旧。
走到一处类似于现实世界集市的地方，街道两边开着二手商铺。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的物件儿便宜卖咯！”
童阳两人一家面店外，皮肤黝黑的服务员招呼他们进去。
“两碗牛肉面。”童阳道。
服务员惊讶看着她，“你开什么玩笑？牛肉？那可不是我们能吃的东西。”
童阳挑眉，“你们这里有什么？”
“蔬菜面。”
各自点了一碗青菜面，她们坐在破烂的餐桌前等候。
妙妙好像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吃饭，整个人显得无比局促紧张。
童阳没太放在心上，摸出手机，看了看信号。
无信号。
不知道因为身处贫民窟，还是吴平雪骗她，在这里童阳无法连接卫星信号。
突然，童阳察觉到异常，动作停顿下来。
与平行世界争斗的一年时间里，童阳的嗅觉已经变得非常敏锐。
她清晰地感觉到，在自己将手机拿出来后，周围的人刻意放轻了呼吸，频频向她看来……准确来说，是看向她的手机。
楚诗语送的，某国货品牌，号称遥遥领先，期间还被叶淮拿去调试了一下数据，确保可以连接平行世界的卫星信号。
童阳抬起头，不动声色地将东西放回背包。
顿时，旁人的注意全部聚集在了她的背包上。
童阳几不可闻叹息一声，看样子她身上财物被其他人惦记上了。
她草率了，贫民窟里应该很少见到这样的电子设备。
“客人，您慢用。”
“吃吧。”童阳淡淡道。
妙妙点了点头，抓起筷子，大快朵颐。
童阳低头吃了一口，清汤寡水，难吃至极，还没有童乐煮的面好吃。
想到接下来可能还有一场恶战，为了补充体力，童阳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
“听说富人区有一位小少爷在贫民窟被人打劫了！”
“谁？”
“谁被打劫了？”
“我哥在平民区工作，他们那边已经传遍了，那位小少爷身上钱财被抢光，连外套都被抢走了！”
“天呐！谁这么大的胆子？疯了吧！”
“简直就是找死啊！”
“那咱们不会受到牵连吧？”
“我也不清楚，这两天大家千万安分一些，不要引起上面的注意。”
这时，其中一人叹息道：“如果可以进入平民区就好了。”
“是啊，在那里……至少不用担心生命危险。”
“别想了，贫民想进入平民区，那可是比登天还难。”
“唉……”
童阳面不改色听着他们讨论。
她抢劫？分明是小少爷草菅人命的补偿。
而且外套不是他自己丢过来的吗？
只不过……平民区？和贫民窟有什么区别？
听上去，平民区的生活似乎要比贫民窟好一些，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说不定在平民区能够连接卫星信号，而且那里获取信息的渠道要多一些。
她得像个办法进入平民区。
妙妙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满足地抬起头，对童阳说：“姐姐，好吃。”
“吃饱了？”童阳道。
“吃饱了。”妙妙说。
“那就走吧。”
童阳身上没有零钱，只有一张卡和小少爷那里搜刮来的百元大钞。
将一百块递给服务员的时候，他眼睛都瞪直了，“您稍等一下。”
服务员绕到柜台后，打开装钱的盒子，里面全都是几块几十的零钱。
“找您九十。”服务员抓着一把皱巴巴的零钱，交给童阳。
“谢谢。”童阳道。
“等一下……”服务员忽然喊住她们。
“怎么了？”童阳皱眉道。
服务员抿唇，看向面店里的其他客人，小声提醒：“小姑娘，我看你好像不是贫民窟的人，你已经被他们惦记上了，赶紧离开吧。”
童阳瞥向大厅，其他人看似在吃东西，实则注意力一直在童阳二人身上。
在贫穷混乱的贫民窟，两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身上携带电子设备，一出手就是百元大钞，想当然会成为其他人眼里的香饽饽。
童阳收回视线，说道：“谢谢，我们先走了。”
“您二位慢走！”
走出面店，童阳带着妙妙往前走，在街道上瞎逛，准备买一些速食食物回去应急。
她能够感觉到，一直有三四个人鬼鬼祟祟跟在身后，大概人多眼杂，他们没有直接对童阳二人动手。
童阳买了些东西，妙妙自觉提着。
“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害怕，乖乖在旁边等我。”
妙妙点头道：“我知道了。”
差不多买完了东西，童阳两人走向了人烟稀少的地方。
周围的人变少了，跟在身后几个人的动静就变得更加明显。
“姐姐，好像有人……”
“没事，不要回头。”
“哦……”
童阳漫不经心地继续往前走。
进入一条荒废的街道，雨水打湿的屋檐滴着水珠，清脆地砸在石板上。
童阳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变得杂乱无章，并且快速向她们靠近。
童阳抿起唇瓣，不着痕迹地将手伸向背包侧边的口袋处，那里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你去旁边待着。”童阳道。
“我知道了……”
话音未落，忽然一个人在背后出现，两手勒向童阳的脖子。
童阳迅速抽出背包侧边口袋里的匕首，划向那条干瘦的胳膊。
“啊！”
匕首在胳膊上割开一条长长口子，鲜血喷涌而出，男人捂住手臂，发出一声惨叫。
妙妙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立刻提着东西跑远了，不知东西太重还是跑得太着急，险些没摔一个大跟头。
寻来的人不止一个，童阳一脚踹倒男人，反手握住匕首袭向另外三人。
大概觉得收拾她们两个女孩子费不了多少力气，几人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赤手空拳。
童阳手握一把见了血的匕首，身形相当灵活，那几人根本摸不到她的影子，三下五除二地被撂倒在地，痛苦哀嚎。
“别装，我用了刀背。”童阳踢了踢脚边的男人，不耐烦道。
这些营养不良的家伙，空有一副架子，根本奈何不了童阳。
“饶命、饶命！”
“小姐饶命！”
“我们鬼迷心窍，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童阳本就没打算杀他们。
“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童阳道。
“您问、您问，我们一定知无不言！”
“第一，贫民窟和平民区有什么区别？”
其中受伤较轻的人回答道：“贫民窟就是垃圾场，对社会完全没有贡献的人就会被扔到这里，没有电源，没有信号。”
“没有人在乎贫民窟的死活，我们、我们没有钱，买不起东西，所以只能……”男人哽咽不已。
“小姐，请您一定要原谅我们，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我实在是逼不得已才会对您动手，对不起啊！”另一人哭得声嘶力竭，可惜演技一般，眼泪流不出来。
以为童阳是个普通善良的小姑娘，听到他们的遭遇会同情心泛滥，施舍给他们一些钱财。
只不过，这一套显然不适合用在童阳身上。
“管我没什么事。”童阳淡淡道，“别打岔，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
男人：“……”
他和同伴面面相觑，逐渐收起了虚伪的嘴脸。
今天真是踢到铁板了，软硬不吃。
“平民区呢？”
男人坐起身，探究地看向童阳，“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
“我让你回答，没让你问。”童阳冷脸道。
男人看着她手上染了血的匕首，后怕地咽了口唾沫，说道：“平民区就是平民居住的地方，他们可以通过劳动换取报酬。”
童阳颔首，平民区就是普通人生活的地方。
“怎样才能进入平民区？”童阳问道。
话音刚落，倒在地上的几个男人齐刷刷摇头。
“不可能的。”
“贫民窟的人不可能进入平民区，绝对不可能，也绝对不可能被接纳。”
童阳问道：“为什么？”
“平民区的人都有自己的身份证明，想在那里生活必须要身份证明，可是贫民窟的人没有，所以我们不可能去平民区。”
“真的！我没有骗你！”
“如果你原本就是贫民窟的人，放弃吧，你不可能进入平民区。”
童阳看着他们的表情，不像作假。
平民区不是她想去就能去的地方，毕竟她和贫民窟的人一样，在第一世界没有身份证明。
沉默半晌，童阳道：“你别管我能不能去，直接告诉我怎么做才能去。”
男人咬牙道：“每个月只有一次机会，但是贫民窟已经十年没有人从这里走出去了。”
“什么机会？”童阳问。
……
问完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童阳带着妙妙回了临时住处。
到地方后，童阳用锈迹斑驳的锅烧了一锅热水，让妙妙自己去洗澡，在房间翻找出几件原主人的干净衣服，递给了她。
“节约用水，洗干净点儿。”
“我知道了……”
屋子里没有电和灯，随着夜幕降临，周围漆黑一片，远处城市上空的霓虹灯照亮了天际，和贫民窟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哪怕童阳也很久没在这种环境下生活过了。
房屋建筑鳞次栉比，时而一扇窗户内亮起幽幽珠光，夜风呼啸而过，穿过墙壁缝隙，发出空洞诡异的声响。
一墙之隔的卫生间水声淅沥，童阳点起一支蜡烛，坐在桌边，思考男人说的话。
想从贫民窟进入平民区，必须要在平民区的人引荐下，通过测试证明自己有存在的价值才能合格。
然而同为社会底层的平民区，十分看不起贫民窟的人，别说举荐他们进入平民区，恐怕看到他们都要啐口唾沫，骂一声晦气。
更困难的是，进入平民区的测试。
虽然平民区打心眼里看不起贫民窟的人，认为他们就是垃圾一样的存在，甚至不如一头牲畜为人类提供的价值大。
但是由于种种原因举荐的人也有，然而通过平民区测试的人却寥寥无几，只能灰溜溜地回到贫民窟。
不清楚测试内容具体是什么，童阳认为一定十分困难。
而且她不认识平民区的人，不可能被举荐。
男人口中“一月一次”的机会，仅仅只是在每月一号，平民区的人会将一些无用垃圾以极低的价格卖到贫民窟，维持贫民窟的生存秩序。
和平行世界的底层情况相比，这里看似宽容一些，不过在童阳看来，无非圈养牲畜和散养牲畜的区别。
如果第一世界是泾渭分明的资本主义社会，被它入侵的平行世界就是一个充满血腥的资本主义社会。
平行世界像一张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吃掉底层的人；第一世界就像披着光鲜亮丽皮囊的妖怪，吃人不吐骨头。
两者区别看似很大，实则不大。
“七月一号……”
如今距离七月一号还有半个多月时间，她只能静观其变，默默等待机会。
时间星奔川骛，眨眼间就到了六月末。
进入第一世界这段时间，童阳不是什么都没做，而是什么都做不了。
贫民窟没有信号，并且只有极少一些商铺可以使用电力，原本还有手机解闷，看一看以前缓存的专业书。然而没地方充电，过两天就彻底变成砖块，毫无用处。
童阳时而游荡在热闹的街道上了解第一世界的情况，只可惜贫民窟信息相当闭塞，为数不多能够及时了解外界情况的人，大多都是些琐碎事情，对童阳没有任何帮助。
童阳别无他法，又闲不住，正好有个妙妙供她解闷。
这半个月没少折腾妙妙，除了管吃管穿，教她格斗式，逼她背课文、背单词、写数学题，一个饱经生活苦难的小姑娘，最后绝食表示自己宁肯少吃一顿，也不想写数学题。
并且，每次看到童阳拿着写满数学题的本子找来，立刻躲得远远的，任凭她怎么威胁诱惑都无动于衷。
童阳只得评价一句：“你根本不懂学习的乐趣。”
妙妙这些天跟在她身边，见识了不少童阳的行为举止，胆子变得越来越大，弱弱道：“我、我就是不懂……”
童阳别无他法，好在妙妙对学习不怎么感兴趣，对格斗术倒是十分来劲，童阳整天也有事情做。
七月一日，童阳一大早和妙妙前往贫民窟通向平民区的二号大门。
上午十点，大门会准时开启，和她们一样聚集在门后的人数不胜数。
其中不乏童阳这种削尖脑袋想进入平民区的人，只不过更多的是准备购买平民区输送物资的人。
“姐姐，门好像要开了。”妙妙抓住她的胳膊，小声道。
“嗯。”
童阳紧盯着大门，十点钟声敲响，门外逐渐有了动静，厚重铁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音。
然而众人只是目不转睛看着门缝，随着铁门大开，一辆老旧的板车拖着堆积在一起的货物驶入众人视线。
“来了来了！”
“终于来了！”
“这次是什么东西？”
“有苹果！还有肉！我的天呐！竟然有猪肉！”
……
人群传来一阵惊呼，仿佛看见多么不可得多的宝物。
可是，板车上的货物，与其说是“物资”，不如说是垃圾。
腐烂一半的苹果，散发恶臭气味的猪肉，混杂各种食物和生活用品，还有一些完全不知道用处的摆件。
类似的板车足足有五辆，每一辆上面都堆满了“垃圾”。
贫民窟有十二道通向外界的大门，每一道门前都是相同情况。
这就是贫民窟赖以生存的物资。
并且，不是免费，而是以“极低价格”购买到手中。
每一辆板车上坐着两个五大三粗的人，向贫民窟的购买人发放物资。
他们的脸上充满厌恶和不屑，宛如贫民窟就是一群生活在臭水沟里的蛆虫，穿着防护服、戴着手套，裹得严严实实，全副武装。
阶级固化后，无论处于什么阶级的人，都会轻视低于自己的人。
毕竟不是现实世界，童阳不关心这些。
她在想，到底怎么做能引起他们的注意，让他们愿意举荐自己进入平民区。
威逼利诱？低声下气地请求？
童阳果断选择前者，只是……
只是这里耳目众多，不能轻易动手。
如果有人莫名其妙想单独跟她待一会儿就好了。
不过，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还是得另寻他法……
这时，五辆板车后，跟上来了一辆银白色敞篷小车。
这家伙，价格必定十分昂贵，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童阳抬眼看去，和副驾驶上的男生四目相对。
顿时，男生眼中凶光毕露。
“你！”男生指着童阳，“你给我过来！”
童阳愣了一下，觉得男生有些面熟。
“听到没有！我叫你过来！”
见她没有动作，男生气急败坏道。
童阳一下想起来了。
这不是前段时间，被她搜刮了八千块钱的小少爷？
童阳看见他，莞尔一笑。
这算什么？
天上的馅饼非要往她嘴里掉，不接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