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7
二楼客房的门悄悄打开, 先探出一条腿,又猛地收回去,房门半掩。
“妈妈, 你在干嘛呢?”小石头探探着小脑袋,一脸不解。
向栀尴尬地抬头, 竖起食指,比了一个嘘的动作,“你爸爸在吗?”
小石头摇头, 眉毛皱起来。
身后钟姨追过来,“他一早走了,不在。”
向栀看了一眼钟姨, 钟姨慈祥温和的笑着, 让她有些尴尬。
小石头小小的人,歪着头,觉得妈妈很奇怪, 为什么妈妈听到爸爸去工作,笑了又好像没有在笑,很奇怪的表情。
“妈妈,你不舒服吗?”小石头问。
向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目前的行为有些过激, 她咬了咬牙, 脑海里陈最说的最后那句话一直重复播放, 搞得她晚上失眠,醒来又担心他在。
可他照常工作, 那就证明, 那句话本来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只是在那样的氛围下, 那句话怪让人……心动的。
她一定是疯了。
向栀捋了捋头发,轻松地拍了拍小石头的小脑袋,“是不是要去上补习班?”
小石头小手晃了晃,“妈妈,我去卓老师那儿。”
卓老师是陈最的朋友,卓然为人低调,脾气古怪一些,很少参加聚会,大概艺术家都是这样。
向栀快速洗漱,她答应带小石头去。
小石头当然开心,攥着向栀的手,一路上有说不完的话。
“妈妈,我最近可开心了,小桃子给我一个小礼物。”
“是什么呀?”向栀笑着晃了晃小石头的手。
“是秘密。”
向栀故意撇嘴,哼了一声,“和我有秘密了,臭小子!”
小石头咯咯笑着,反抗道,“爸爸和妈妈也有秘密,你们每次都偷偷去吃饭,不带我,爸爸还说是秘密,吃饭是什么秘密啊!”
向栀不解,吃饭算个屁秘密,估计又是陈最瞎忽悠呢,他们怎么可能是有秘密的关系。
向栀敲了敲小石头的脑门,“肯定是他骗你呢,吃饭有什么秘密,等他回来我教育他!”
“好。”小石头拍着手大喊,连胸膛都挺起来了,终于有人给他撑腰了。
一路上,母子二人聊了很多,到了卓然的住址。
那是京北一处老式住宅,灰白色的墙面满是爬山虎,墙上的砖缝里偶尔漏出几朵紫色的野花,院子外面的杂草丛生,竹藤的椅子随意摆放。
偶尔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经过,这里看起来有些破败。
向栀对卓然已经没有什么印象,初中的时候了见过两次,他很少外出活动,他的脸色总是苍白,身体弱弱小小的,总是会挨欺负,上学的时候被陈最和朱岐罩着,才没人敢动他。
那时候她敢跟陈最他们叫嚣,吵架,唯独没对卓然闹过脾气。
他这人看起来太弱了,她没什么斗志,相反有人欺负他了,她还能护着他。
只不过是在初中。
到了高中,她忙于和陈最“斗争”,更是把他周边的朋友当做敌对,对卓然也没什么印象。
只听说过,卓然家里破产了,后来卓然退学,再后来便是听冯佳佳说过,卓然出国留学,学的是油画,成绩斐然。
向栀站在门前敲了敲,门吱呀一声开了。
卓然见到她明显惊讶了一下。
向栀也有些尴尬,毕竟很长时间没见过,还是有些陌生。
她下意识地打量着他,依旧瘦瘦白白的,清秀的脸庞,只是个子不高,以前他也总是因为个子矮被欺负。
“我来送小石头上课。”
卓然笑了笑,“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多久。”向栀往里看了看,玄关处有一双皮鞋,看起来有些大,不像是卓然的。
像是有客人。
“进来坐坐?”卓然问。
“不用,我约了佳佳。”向栀说完,拍了拍小石头的后脑勺,“好好学,晚上妈妈来接你。”
小石头很认真地点点头,礼貌地鞠躬,向卓然问好。
向栀抬头,卓然在看着她。
“有时候我觉得小石头像陈最,现在我看,他像你更多,鬼头鬼脑的。”
向栀切了一声,“我就当你夸我了。”
卓然愣了一下,往屋里看了一眼,抬了一下下巴,“真不进来坐坐?”
向栀摇头,“不能耽误你时间,卓大画家的课应该挺贵的。”
“陈最花钱。”
“那你应该多要些。”
卓然大笑,“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向栀不太在意,“我以前什么样儿?”
以前的卓然,不太爱说话,有些内向,他们并不熟络。
话落,卓然认真地看向她,笑笑没说话。
向栀被他弄得有些发愣,在她的记忆里,他们应该不是熟络的关系,可她向来直接,“看吧,你都说不清楚。”
卓然微笑,低声呢喃,“是,我都不清楚。”
向栀微微歪头,没听清,也没打算问,“晚上来接你。”
小石头乖巧地点头,他双手插着裤兜,一摇一摆地和卓然走进去。
这个时候,她觉得小石头更像陈最,吊儿郎当的走路姿态,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门被关上,屋子里是陈旧的家具,斑斑点点的颜色,是卓然创作时甩上去的。
小石头一蹦一跳地上楼,客厅里空无一人。
卓然停下来,嘱咐小石头先进屋。
“出来吧。”
阳台的窗户打开,方世安走出来,“我要走了。”
“不是要吃午饭?”
“公司有事。”
两人面对面站着,“刚刚怎么不出来?”
“没必要。”
卓然看了他一眼,方世安低头穿鞋,老旧的门把手吱呀一声,像是耄耋老者。
“世安,别做越界的事。”
卓然的声音被门阻挡,他站在原地,无奈地笑了笑。
他拿出手机,给陈最发微信。
卓然:【向栀回来了,怎么没告诉我?】
陈最:【你不上网?】
卓然咧嘴一笑:【没少看,就是我觉得奇怪,她怎么没来找我。】
陈最:【她忙。】
卓然:【?】
陈最没回,卓然放下手机,怔怔地看向外面,破败的院子,他想,终于有理由修理一下了。
*
中午,向栀去了冯佳佳的公寓,两人约着去吃上海菜。
向栀有一肚子的疑问,她托腮,一瞬不瞬盯着对面的冯佳佳,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冯佳佳放下筷子,“我脸上有东西?长皱纹了?”
向栀抿了抿唇,身子前倾,“过去那五年我都做过什么?”
“啊?”冯佳佳疑惑地看向她。
向栀心虚地瞥开视线,眨了眨眼睛,“我最近好像想起来一点点,所以呢,我有点好奇这五年我都做了什么。”
“想起什么了?用我帮你分析分析吗?”
“就……”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画面,陈最的喘息声,她贴着陈最耳朵,焦急地想要的画面,“不,那些不重要!”
她低下头,红了脸。
冯佳佳倒出来一根烟,看她,“你不会是想到了不该想的吧?”
“你疯了?”向栀猛地抬头,撩了撩头发,“我怎么会想我跟那个风流鬼!”
她垂眸瞧着冯佳佳,抢过她手里的烟,“少抽点吧。”
冯佳佳浑不在意,耸了耸肩,“以前的事情,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知道方世安是陈家私生子,就和他闹僵了,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和陈最睡了,怀孕了,两家都有这个意愿,向叔的企业也正遇到困难,急需陈家的帮助,你们就顺其自然的结婚了,再后来小石头出生,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你非要去非洲,陈最也同意了,那段时间你别扭的很,喝多了找我哭。”
“我哭什么,我可不爱哭。”向栀坚决摇头否决这件事。
冯佳佳看向她,无比真诚,“骗你做什么,当时我觉得你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干了,因为哭这事,大家都觉得你是被陈最赶去非洲的。
那段时间你真挺喜欢陈最的,现在没了记忆就重新开始嘛,不睡白不睡,不然你一辈子过无性生活?”
“停!”向栀在冯佳佳面前摇了摇食指,“你别洗脑我啊,我怎么会喜欢他啊,退一万步讲,也应该他喜欢我……我干嘛退一万步讲,就是无论什么情况,都应该他先喜欢我才对。还有那些人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被陈最赶出去?呵!”
她冷哼一声,身子坐正,下意识撩了撩头发,“真逗,姑奶奶我赶他还差不多。”
冯佳佳抱着双臂往后一靠,砸吧砸吧嘴,向栀其实很好懂,从小到大都好懂,她所有的情绪都放在表面,“陈最喜不喜欢你,我不知道,但你确实以前喜欢他,大概在两年前,你亲口说的。”
“不可能!”
向栀不可置信地笑了一下。
冯佳佳开始翻聊天记录,很简单的一句话——佳佳,我觉得我一定是脑子抽了,我好像喜欢上陈最了。
冯佳佳吐了一下舌头,摊开手,“看吧。”
向栀眯起眼睛,推掉手机,“那确实是我脑子抽了,再怎么样我也不可能喜欢那个风流鬼啊。”
“陈最哪风流了,他真挺洁身自好的。”
向栀撇嘴,小声嘟囔,“有嘛?”
她看向窗外,出神地望向外面的街道。
关于陈最的记忆,保留在她脑海里的很少。
但她还是觉得,自己不会喜欢陈最。
他的身材长相是她喜欢的,可仅此而已,他们从小就不对付,还谈什么感情。
放在桌面的手机提示音响了,她下意识扫了一眼,心猛地跳了一下,是陈最的消息。
手机一下子黑屏,她皱着眉头,听着对面冯佳佳换了话题,在抱怨新交的小奶狗太过黏人。
向栀有些走神,手指胡乱地敲了敲桌面,显得有些焦躁,她下意识咬唇,食指勾住手机壳的缝隙,往自己这里一拉,便又听到冯佳佳说,“他真的太粘人了,他怎么说也是京大高材生,怎么每天那么闲,出去吃饭也要发微信跟我报备,不回就谈一个视频过来,我还真是头一次谈这么粘人的弟弟。他们劝我,是他爱我,才会报备行程,突然不报备那才有问题。”
与此同时,向栀点开手机,陈最的消息仍然在通知栏的位置。
陈最:【今晚有饭局,不回家吃。】
她的心下意识地沉了一下,胸口似乎有小虫子在爬,在咬似得,酥酥麻麻地。
冯佳佳依旧嘟噜嘟噜地说着与小奶狗的爱情故事。
她缓了缓呼吸,已经听不进去冯佳佳再说什么,她点开陈最的微信,往上翻翻,零星几条微信,他以前也是这么报备过?
“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冯佳佳突然道。
向栀下意识抬头看她,懵懵地表情,眨巴眨巴大眼睛,嘴巴张了张,最后抿了抿唇,倔强道,“遇到一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