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等他们的反应,郑嘉西主动问了声好。
碎花裙姑娘很有礼貌,也笑着说了句你好,她身旁的陈森和郑嘉西有短暂的目光交汇,后者却很快别开了脸。
陈阿婆放下杨梅果篮,把郑嘉西领到左侧的客厅,热情招呼道:“随便坐啊,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阿婆,我一会儿就走。”
“着什么急呢,晚饭吃了没?”陈阿婆指着餐厅的方向,“要不要过去跟他们一起吃点?”
“我吃过了,不饿。”
“这孩子怎么老这么见外。”陈阿婆笑嗔道,“你等着啊,我去拿点糖糕来,你拿回去跟临江仙的人分着吃。”
“好。”
郑嘉西挪了两步,挑了张背对着餐厅的沙发坐下,只不过屁股还没捂热,身后就好像有人在靠近,她回头一看,是陈森。
“喝点水。”
“谢谢。”
郑嘉西从他手里接过那只蓝色玻璃杯,杯壁温热但不烫手,她抿了一口,不经意问道:“你们在过生日?”
“不是。”陈森的衣服蹭上了几滴奶油,他抽了张纸巾潦草一抹,“随便吃的。”
他对“随便”怕是有什么误解,那一桌不仅有蛋糕,还有热汤美酒,丰盛佳肴,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
郑嘉西的指甲无意识刮着杯壁,说出来的话也很是空洞:“……哦,挺好的。”
陈森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要来一块蛋糕吗?”
“不用了,谢谢。”
郑嘉西的接话水平不能说十分高超,但很少像现在这样冷场,下午在临江仙也是,别人找她说两句话她就开始走神了,心思飘在半空升不上去拽不下来,一直不在状态。
不同于这边稍显低沉的气氛,餐厅那头飘来的女声很是高亢:“我找到一个好地方诶,我们明天要不就去这里?”
姑娘指的“我们”当然是她和陈森。
“哪里?”
“你过来看呀,叫什么蝶来谷,还有玻璃栈道和缆车诶,看起来好好玩的样子。”
陈森捡起那盒用过的抽纸返回餐厅,看了一眼提醒道:“地方不错,但是进去要走一大段山路,你会晕车吗?”
“应该不会吧,没事,明天路过药店的时候买个晕车贴就行。”
看样子那两人正在商讨明日游玩的地点,郑嘉西垂着眼眸低着头,好似一副大脑放空的模样,实则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全听进了耳朵里。
她忽然想起去驻云山的那一回,晕车怕什么,坐副驾应该会好很多咯。
杯子里的水被郑嘉西一口气喝个精光,她有点坐不住了,正纠结要不要直接告辞走人的时候,陈阿婆终于出现了。
“蓉蓉,聊什么这么开心啊。”
“阿婆,我们明天打算去蝶来谷玩。”
“蝶来谷啊?那地方好,现在去正是时候。”陈阿婆走到客厅,手里拎着一个密封的食品袋,“嘉西,你也去吧,年轻人嘛就是要经常出去活动活动的,郜云别的没什么,青山绿水想看多少都有。”
郑嘉西从沙发上站起来,借口找得很临时:“我就不去了,最近运动量超标,爬山是肯定爬不动了。”
谁知陈森立刻拆台:“车子可以直接开到景区,栈道的路也很平缓,上下山可以坐缆车,一步都不用爬。”
不知为什么,郑嘉西就是不想参与他们的行程,哪怕是再有吸引力的地方也提不起她半点兴致,作为一个绝对不会勉强自己的人,她拒绝得十分干脆:“你们去吧,其实我是懒病犯了,这几天只想宅着。”
急于跳开话题,她又马上指着陈阿婆手里的袋子问:“这是糖糕吗?好像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琥珀色的糕体用箬叶裹着,顶端嵌了红枣和芝麻,圆盘的造型,跟小号的石磨一般大,看着很厚实。
“是啊,就是这个,用红糖和糯米做的。”
郑嘉西把糖糕掂在手里才感受到分量,戳上去居然是硬邦邦的。
陈阿婆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说:“拿回去切片,用大火蒸个五六分钟就软乎了,不懂的问你芳姨。”
郑嘉西点头的同时,她的手机也震得异常欢快,来电的薛一汀可算当了回及时雨,脱身机会说来就来,她毫不犹豫道:“阿婆,那我先回去了,朋友找我有事,我得回个电话。”
“这就走了啊?”
郑嘉西拎好袋子:“走了,谢谢您的糖糕。”
“阿森,你送送人家。”
陈森早已起了身,郑嘉西连忙客气地摆摆手:“你坐你坐,用不着送,我走到对面几步路的事情。”
看得出她是真的很想走,左脚鞋带都没系好人就消失在门口了。
陈森的表情有些莫测,一直观察他反应的蓉蓉终于喊道:“哥,回回神。”
“怎么了?”
“那位美女是谁啊,刚刚也不介绍一下。”
陈森敛起视线,往她的碟子里又添了一块蛋糕,答非所问:“快吃吧,奶油要化了。”
而另一边,没被介绍的郑嘉西走出陈家就立刻接起了电话,薛一汀难得没秀开场白,火急火燎地直接切入主题:“你那个前男友,叫什么Teddy还是Andy的。”
“人家叫Eddie好吧。”郑嘉西纠正道,“干嘛突然提他?”
“之前在澳门这哥们儿和我加了个联系方式,但我想着你们都分手那么久了就没太在意,连名字都没存,结果他今天突然来找我了。”
“找你?”郑嘉西很是诧异。
“对啊,他这段时间好像在中国。”薛一汀歇了口气继续分析,“八成冲着你来的咯,他找我打听你现在的地址。”
“那他干嘛不直接问我?”
郑嘉西越听越迷糊,她和Eddie属于和平分手,并没有老死不相往来,彼此的联系方式都还留着。
“谁知道呢,可能想给你一个惊喜?”
郑嘉西摸了摸额角,哂笑道:“那你给他了吗?”
“我这不是第一时间来征求你的意见么,他一口一个Bro叫着,我差点没守住,怎么说,给吗?”薛一汀嘚瑟完又自言自语,“好家伙,不会是来求复合的吧?”
Eddie做事向来讲究效率,虽不知道他兜一大个圈子意欲何为,可凭着郑嘉西对他的了解,或许真的有正事需要沟通,但绝不会是求复合这样的蠢事。
同意薛一汀透露自己的行踪之后,郑嘉西开始注意Eddie在社交平台上的动态,第二天她还看见这老兄po了张豆浆油条的早餐照,结合周围环境,确认是在国内无疑了。
手机拿起来就再难放下,这一翻没完没了,直至她点开微信,刷到陈森更新的朋友圈。
还是清一色的风景照,阳光和树影,还有飘在头顶的三两朵纤云,看样子玩得不错,心情也不错。
“什么照片看得这么认真啊,还不停放大缩小的。”
邵菁菁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郑嘉西吓了一跳,关掉手机定定心神:“回来了啊。”
“是啊,吃午饭了吗?”邵菁菁结束了上午的直播工作,刚刚返回临江仙。
“还没。”
“那一起吃点?”
“可以。”
两人的午餐很简单,还给阿豪匀了一点,清汤米线加上陈阿婆昨晚送的糖糕,用邵菁菁的话说就是碳水配碳水,双倍叠加的快乐。
“这个糖糕好好吃。”香甜软糯,是郑嘉西喜欢的口感,“我还是第一次吃。”
“敞开了吃,我们本地家家户户都会做的,还能煎着吃,我直播间也在卖。”说到这个邵菁菁又想起一件事,“你上次要的那个茶我带回来了,等会儿拿给你。”
“好,不着急。”
邵菁菁觉得郑嘉西喝的茶多,在这方面应该也算半个行家,她忍不住问道:“你觉得那个高山茶怎么样?”
“还不错,香味很浓,茶汤也清亮。”郑嘉西搁下筷子,擦了擦嘴,“但你们那个包装是不是得改进一下?”
“你说的是装茶的那个陶罐?”邵菁菁没想明白,“那可是我们去制陶小镇千挑万选筛出来的,成本还很高,你觉得不好看吗?”
郑嘉西摇头:“好看归好看,但问题不在造型上,是材质不行,那个罐口你仔细检查过吗,气密性太差,塞子用久了还有缝隙,而且里面没做密封袋,茶叶就这么直接放进去很容易跑味的。”
看邵菁菁那一脸懵的样子,显然是没注意过,既然提出来了,郑嘉西就想把问题说得更清楚点。
“而且陶罐不管是透气性还是透水性都很强,像南方这种天气,茶叶弄不好就要受潮的,绿茶不是发酵茶,受环境影响更大,你那些茶我拿回去还要重新换一批容器,这无形之中也是在增加我的成本,我不信你的客户反馈里没人提过这件事。”
听完这席话邵菁菁总算有了反应:“诶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光顾着好看了,根本没考虑那么多,售后评价确实也是有的,我们之前被同行泼过脏水,很多都当无脑恶评处理了。”
其实这个话题深入下去还有更多可聊的东西,但邵菁菁明显坐不住了,她趁热打铁,嚷着要立马回一趟工作室,郑嘉西挥挥手让她直接走,自己会留下来收拾用过的碗筷。
饭后犯了食困,郑嘉西休息完再下楼的时候已接近三点,邵菁菁还没回来,估摸着到点也会直接赶去网吧交班。
午后的阳光有些恹恹,阿豪缩在吧台后面看游戏比赛直播,郑嘉西拉了张椅子,独自坐在门口和赖庆芳玩逗猫棒,直到季江潮的身影出现,打破这一切平静。
他明显是跑着来的,鬓边冒汗,发型狂乱,抵着膝盖弯腰不停喘粗气,等到能说话了,问的第一句就是有没有看见陈森。
郑嘉西瞥他一眼,淡淡道:“怎么上这儿来找人。”
“我打过他电话,没人接啊。”季江潮抹了把汗,“原野也去过了,说他今天不在。”
阿豪端了杯水过来:“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我先不喝了,我上森哥家看看。”
季江潮刚扭头,郑嘉西就出声制止了他:“别去了,他不在家,一大早就去什么蝶来谷了。”
她在窗边就看见了,和那个叫蓉蓉的姑娘一起从陈家出来的,戴副墨镜挺抢眼,头发好像还喷过胶。
“啊?”季江潮大惊失色,“完了完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郑嘉西也没了耐心。
季江潮一跺脚:“波仔被人扣了!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我快急死了。”
阿豪怀疑自己听错:“扣了?被谁扣了?”
“被宝汇的人带走了,还是胖子和阿鬼来通知我的,森哥不在怎么办!我也没人找了啊。”
“宝汇?”阿豪的脸色也变了变,“你们干什么了,怎么惹上那帮人了啊?”
“一两句解释不清,没时间闲聊了,我再去想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郑嘉西放下逗猫棒站起了身,“非法拘禁就报警啊,或者直接告诉他家里人,他爸总不会不管他吧。”
季江潮一副很是纠结为难的样子:“不行不行……波仔宁愿被人打死也不会愿意让他爸知道的,更不能报警,捅到学校那边去搞不好要被劝退的……”
郑嘉西不知道他在坚持些什么,如果情况真像他说的那么紧急,现在通知陈森肯定是来不及了,从蝶来谷赶回来得个把小时,只怕到时场面已经难以控制。
花了几秒钟时间做决定,郑嘉西摸了摸裤兜,确认带上了车钥匙。
“走吧。”
季江潮还定在原地:“走哪儿去?”
“去救你兄弟啊,等你这脑子想出办法来他估计也凉透了。”
“……”
“愣着干嘛,带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