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窝在房间看了一下午的悬疑剧,饿到发晕的时候郑嘉西才察觉天已经黑了。
她拿出手机浏览了几页外卖,觉得还是下楼煮碗泡面比较快,因为过了饭点,共享厨房里也没有人,泡面味道大,郑嘉西直接端着汤碗去了外廊。
近月溪两岸的景观灯全都打开了,那些楼房的窗户也一格接着一格亮了起来,塑胶道上有人在骑车,有人在散步,偶尔还会钻出几个嬉笑打闹的孩童,像一阵风似的埋头向前冲。
小城的夜晚很普通,普通到让人脑袋放空。
“晚饭就吃这个啊?”阿豪拎着暖壶经过,朝郑嘉西的碗里看了一眼。
他有时觉得郑嘉西特别奇怪,从她的打扮和平常用的那些东西不难看出,她是个十分讲究并且不差钱的主,但在吃饭这方面,她敷衍起来也是真够敷衍的。
“太饿了,煮这个快。”郑嘉西挑起一筷子面,吹散热气,“你要吗?”
“我吃过啦。”
阿豪绕回柜台,继续与他的账本作斗争。
临江仙这一楼的酒吧说来也是新鲜,白天没生意就算了,到了晚上还是萧条冷清,基本都是民宿的住客捧个人场,时而下楼小酌一杯,像今晚这种空无一人的情况是最常见的。
郑嘉西好奇过,直到她某次品尝了阿豪调制的鸡尾酒,这个疑问才有了答案。
让一个连威士忌和白兰地都分不清的人当调酒师,能有生意才怪了。
此刻这位前台兼调酒师正皱着眉狂摁计算器,像是遇到了什么世纪难题,郑嘉西瞧着觉得好笑,腹诽基因这个东西真的不太公平,邵菁菁和骆芳都是精明能干的人物,偏这个阿豪看起来像一根筋。
或许是心里的声音被上天洞悉,下一秒邵菁菁和骆芳居然真的出现了,两人从门口进来的时候,郑嘉西差点把一口面送进鼻子里。
一个没去打牌,一个没去网吧上班,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和早上不同,这会儿的邵菁菁瞧着有些疲惫,说话少了点力气:“这事你就别管了。”
“别管?”骆芳找了个位置坐下,把手包往桌上一砸,动静很大,“阿猫阿狗都欺负到头上来了,我不管能行吗?”
阿豪从前台探出身:“怎么了妈,火气这么大?”
骆芳斥道:“你闭嘴。”
阿豪又讪讪地缩回去。
“那小瘪三呢?说出去真是要笑死人的,订了婚还在外头搞七捻三,现在把人家肚子搞大了,躲在后面做起缩头乌龟了啊?”骆芳越说越气,“明天就上他们家退婚!”
邵菁菁闭眼叹了口气:“先让我缓缓。”
骆芳厉声道:“还有什么好想的?邵菁菁,你脑子给我灵清一点,这种事情沾上了就是一身腥,要快刀斩乱麻懂不懂?”
“我知道。”
“那女的敢这么找上门说明了什么?肯定是那瘪三家里不同意,她破罐破摔了只能来逼你。”骆芳屈指敲了敲桌面,“你给我说句实话,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外面有人了?”
邵菁菁的无言等同于默认,骆芳对此大为光火,骂起人来毫不嘴软。
“我一开始就不满意这家人,开个建材店还以为自己福布斯上榜了噢,干起事情来比谁都下作,尤其他那个妈,有点情况就使唤你,连她家亲戚的破事都要去管,你说说看,到底怎么忍下来的?”
这一连串话像细密的针尖,扎过来又刺又疼,终于戳破邵菁菁的理智。
“我也不知道他是这种人啊,他装的二十四孝好男友,什么都是有求必应,谁能知道他在外面乱搞,我都怕得病啊!”
“那你急什么订婚?当初怎么劝都不听,家里是缺你一口饭还是怎么的?”
邵菁菁许久未出声,把头一别,再开口时声音明显哽咽:“对不起,是我给您丢脸了。”
谁知骆芳听完这话更加愤怒:“重点是这个吗,我什么时候说你丢脸了?谁敢说你丢脸?让他出来!”
一旁的阿豪正在努力消化着刚刚得知的劲爆消息,他也怕场面不受控制,情绪上头的人总会口不择言,可有时偏就是无心说出来的话才最伤人。
他劝道:“你们两个都别说了,先冷静冷静。”
都在气头上,自然就忽略了外廊上还坐着个人。
郑嘉西早就吃好了,想去厨房洗碗的话就必须绕过前厅,她担心自己这样突然出去会让气氛变得尴尬,只能被迫看完这场被劈腿的狗血大戏。
而她的淡定倒不是因为见惯了什么大场面,早上捡到的纸其实是张早孕报告,再结合刚刚那些对话,不难猜出事情的始末。
四眼仔不仅劈腿,还让出轨对象怀了孕,对方现在找上门给邵菁菁难堪,想让她主动退出。
真正令郑嘉西感到惊讶的,是骆芳接下来的话。
灯光下,邵菁菁脸上的泪痕若隐若现,骆芳心一酸也没收住。
“我不是你妈,很多事情我没立场说,但你也是我一点一点养大的,我有没有把你当亲女儿看待你心里最清楚。”
骆芳抬手擦了一把泪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个懂事孩子,但你给我记住了,结婚是为你自己结的,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其他任何人,就算你这辈子不嫁人也没关系,只要我还活着,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这里永远是你家,没人把你当外人。”
邵菁菁已经泣不成声,阿豪也低着头偷偷抹泪,骆芳说完这些话就拎包离开了,临江仙的一楼顿时被泪水的海洋淹没。
郑嘉西靠在围栏上点了根烟,作为完全的局外人,她私心认为骆芳刚刚那段话挺有冲击力的。
至少她长这么大,没有哪个长辈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有些底气只能靠家人给,但不是谁都会给,也不是谁都有运气能得到。
她更没想到,骆芳居然不是邵菁菁的母亲。
烟烧到一半的时候,邵菁菁终于注意到郑嘉西,她先是一愣,然后顶着一双赛过兔子的红眼径直走到了外廊。
郑嘉西本以为她是过来质问的,结果邵菁菁手一伸,问道:“能给我一根吗?”
郑嘉西示意她自便。
烟咬进嘴里,猛吸一口之后邵菁菁就呛住了,呛得她又是泪水直流,眼妆都糊了,整个人狼狈到不行。
一看就是个不会抽烟的,企图用尼古丁麻痹情绪。
“刚刚那些话……”
“不聋,都听到了。”
郑嘉西往兜里一摸,拿出张叠好的文件纸递给邵菁菁,后者打开一看,脸色灰败。
“早上捡的,那女的掉的。”
“那今天的事……”
“放心,我没有散播八卦的癖好。”
邵菁菁木然地点点头,抬手又要把烟送进嘴里,却在半道被郑嘉西截下夺走。
“不会抽就别抽了。”郑嘉西捏着烟,将还在燃烧的那一端直接往面汤里浸,“去喝点水吧。”
说完她就端起碗筷走向了前厅,邵菁菁愣在原地,一阵夜风吹来,霎时迷了双眼。
……
出发去驻云山的那天郑嘉西才知道,张简洋和他店里的员工也会来,说白了就是两边一起办的团建。
带上郑嘉西和邵菁菁之后,陈森的车还能坐两个人,智琳当然想和他们一起,再加上张简洋店里的一个妹子,这辆车直接就变成了女性专座。
陈森一路无言,专心开车,主要是想插话也没有他发挥的空间。
几个女生从化妆品聊到电视剧,谈到兴奋处时音量也跟着超标,甚至可以说是刺耳,但陈森耐性不错,没有任何抱怨。
驻云山的海拔超过一千米,后半段山路不仅升了坡度,还变得蜿蜒曲折,车里几个人明显安静下来,张简洋店里的小妹更是直接晕车,脸色惨白。
郑嘉西看见前面有个临时停靠点,建议道:“稍微休息一下吧。”
陈森依言照做。
公路护栏外就是悬崖,远山青雾,劲松奇石,下车走几步路再喝点水,小妹总算是缓了过来。
郑嘉西给她递了张纸巾:“等会儿你坐副驾吧,尽量往远看,视野好一点也不容易晕车。”
“啊,不好吧……”
“为什么?”
小妹朝另一边正在抽烟的陈森看了一眼,说道:“谢谢你啊,我已经好多了,坐后面就行。”
郑嘉西以为她怵陈森,于是扭头喊道:“陈老板,你说句话啊。”
陈森望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沉稳冷厉,气场和他身后的群山一样有压迫感,他双颊微陷吸完最后一口烟,主动打开副驾那一侧的门。
“上车吧。”
小妹最终还是坐上了副驾,扣好安全带后她笑说:“好多人都不愿意把男朋友的副驾让给别人坐的,陈老板的女朋友就是大气啊。”
此话一出,车厢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小妹是想当然的,网吧的人她都认识,郑嘉西是第一次见,看起来不像员工,张简洋对她的态度也十分客气。
最主要是这一路郑嘉西都坐在副驾,她给陈森递水递墨镜,还给他的手机充电,互动得默契自然。
人和人之间的磁场是很微妙的,所以小妹直接认定两人是情侣关系。
被误解身份的郑嘉西最先开始笑,智琳和邵菁菁对视一眼之后也开始偷笑。
小妹不明所以,立刻转头看向主驾。
陈森唇线紧抿,目光直视前方未偏移半分,不走心道:“你想多了。”
“嗯?”小妹还是没听明白。
这时后排的人说话了。
“我这人本来就很大方。”郑嘉西降下自己这边的车窗让新鲜空气透进来,“副驾你放心坐啊,我不会生气的。”
前面是个大拐弯,陈森降了车速慢慢打着方向,他习惯性地皱了下眉,很快瞥了眼车内后视镜。
那个说大话的女人正托腮望着窗外,脸上的笑容只能用没心没肺来形容。
一行人总算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山顶,张简洋他们的速度更快,早就在预订好的山庄办理了入住手续。
山庄建在一块面积很大的峰顶平地上,背靠苍郁森林,直面陡峭悬崖,据说是观赏日出的绝佳地点,也就是这种普通日子才有空房,到了暑期的旅游旺季,来避暑的游客都得提前好久预约。
这里的客房布局没那么讲究,位置最好的房间自然留给了女生,一个双人间两个单间,念在郑嘉西是客,众人一致决定把其中一个单人房分给她。
张简洋提醒道:“茉莉,放好东西就下来啊,有现烤的乳猪和走地鸡,别的地方可尝不到。”
“好啊。”
郑嘉西收好房卡上了二楼,单间的面积很是宽敞,还附带了一个露台,推门出去视野极佳,不仅能望到露营区的大草坪,峰崖也是近在眼前,可以直接在房间里欣赏日出和云海。
晚餐就布置在露营区,长长的一张户外桌摆满了美食,佳肴丰盛,酒水充足,四周还拉上了一圈氛围串灯,可谓情调十足。
郑嘉西赶到的时候烤乳猪正好被送上来,表皮酥脆,冒油滋响,光这么看着都是种享受,随后而来的烤鸡做法更加原始,整鸡被插在一根长长的木棍上炙烤,老板当场斩骨拆件,再配上特制蘸料,一口下去能把人的魂勾走。
“嘉西姐,你喝点什么呀?”智琳正好起身拿东西,随口问道。
“啤酒吧,谢谢。”
郑嘉西往边上掠了几眼,人都差不多来齐了,但是没见到陈森的影子。
“你们老板呢?”
“打电话去了。”智琳递完啤酒又拿了个杯子给她,“我们都出来了,今天店里喊的兼职生,晚上要跟何今洲交班的,应该是有事要交代。”
郑嘉西点点头,食物的香气实在诱人,肚子里的馋虫不断被勾起,她也没客气,夹了块烤鸡啃起来。
智琳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转的那笔钱我给你原路返回了啊。”
“干嘛又还给我?”
来驻云山本就是临时起意,况且郑嘉西也不是网吧员工,不贴点费用的话倒真像蹭活动的了。
“森哥的意思。”智琳笑,“别在意啦,你可是我们网吧的超级VIP诶,参加一次团建算什么。”
郑嘉西和她碰杯:“维护客户关系你是有一套的。”
席间气氛高涨,都是些年龄相仿的男女,在这么放松的场景下话题多,游戏自然也多,郑嘉西对面就有一组猜拳的,输的人吃东西要蘸双倍辣椒面。
笑闹不停,郑嘉西看得入迷,不信邪的她也蘸了一大口辣椒面,冲得她鼻腔瞬间发紧,唇舌火热,灌了大半杯啤酒都不见好转。
陈森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他环视四周貌似在寻找空位,洗车店小妹是第一个站起来的,她招招手示意自己的位置可以让出来,一副“全场我最懂眼色”的模样。
原因无他,这个位置的邻座就是郑嘉西。
只是她此刻被辣椒激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哪有空管什么男人。
陈森坐下就发现这个女人在疯狂灌酒,他转问智琳:“怎么了?”
智琳忙着找水,应道:“吃太多辣椒面了,我刚刚也尝了一口,真的好辣啊。”
“这是什么生化武器。”郑嘉西举手在嘴边扇风,“后劲足以弄死一个成年人。”
陈森挽了挽袖子,探身拿起两罐酸奶放到她们面前。
“没有牛奶,试试这个。”
酸奶是冰的,醇厚质感裹上舌面的时候果然好了很多,见郑嘉西着急要吞下,陈森又提醒:“多含一会儿。”
反复几口之后刺痛感才算消除,郑嘉西舔了舔微肿的嘴唇,把那碟辣椒面推到陈森面前:“你来试试。”
“不试。”
“就尝一口。”
陈森刚吃完一块披萨,不紧不慢地擦着手指:“老板没提醒吗,这里面至少混了三种辣椒。”
说完他又轻抬下巴示意对面那几个满头大汗的“赌.徒”。
“不然他们为什么要拿这个做赌.注?”
“……”
五月要入夏,但山顶夜风依然带着凉意,和这边的气氛不同,其他人的场子早就热起来了,进行到“我有你没有”这个游戏的时候,整桌人都收到了邀请。
规则很简单,说出一件认为只有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如果在场其他人也有相同经历的话自述人就要罚酒,反之其他人罚酒。
按照座位顺序来,张简洋是第一个。
这人的开场就无比炸裂:“我小时候吃过蚂蚁。”
“……”
大家默默端起了酒杯,有人感慨:“不够变态的话还真是玩不过。”
因为张简洋起的这个头,接下来的内容是一个比一个脱线,现场堪称整活大赛。
有人说自己上初中还尿床,有人说自己打架的时候咬别人屁.股,反正为了赢,什么样的黑历史都敢搬上台面来。
郑嘉西也在不停笑,她捧着酒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长发偶尔被微风扬起,该罚酒的时候绝不含糊,脸颊染上几抹绯色,看起来比白天要鲜活生动得多。
感觉有视线飘过来,郑嘉西直觉偏头,立刻对上陈森那双黑眸。
“马上轮到你了,想好要说什么了吗?”露营灯的暖光映着她的侧脸,柔和了五官线条。
陈森没有回答,只是提醒她扯一扯盖在腿上的那条薄毯,有一角已经触到地面了。
而郑嘉西好奇的那个答案居然是高考数学满分。
嘘声一阵接一阵,大家纷纷抱怨陈森不仅没有娱乐精神,还直接给了一波降维打击。
愿赌服输,郑嘉西跟着饮尽杯里的酒,心想下一个该轮到自己了。
在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之时,她坦荡笑道:“我跟认识五天的男人接过吻。”
全场寂静,也不知是谁先喊的一声“卧槽”,狂浪突然掀起,所有人都沸腾了。
“厉害啊卧槽,等会儿都按这个标准来好吗?”
“有人举手吗?不要害羞啊,不限男女!跟认识五天的人接吻的有没有?”
“再不济一周也行啊!”
逗趣声此起彼伏,郑嘉西低头盯着手里的酒,指尖有规律地轻敲着玻璃杯壁,似乎在耐心等待结果。
倒数过后,全场无一人附和,她赢了,其他人都要罚酒。
邻座的男人也端起了酒杯,郑嘉西偏眸,视线落在那只修长有力的手上,再顺着他的动作往上望。
只见陈森将酒送到嘴边,下巴微仰,锋利的喉结轻滚,酒液便立即滑入,露出空空杯底。
够干脆,真是一刻都不带犹豫的。
新一轮的游戏又开始了,而郑嘉西的兴致似乎已经耗尽,她把新开的那瓶酒一点点喝完,直到脑袋开始发沉,神智变得涣散。
智琳见她太过沉默,可能有喝醉的嫌疑,于是询问她要不要先回房休息。
“好啊。”
郑嘉西听话地放下杯子,扭头看着陈森:“能陪我去一趟吗,有东西落在你车上。”
“森哥,要不你送一下?”智琳也问。
陈森和郑嘉西对视了几秒,率先挪开椅子起身。
“走吧。”
停车场在背面,从露营区走过去得绕路,石板小径上路灯不多,光线偏暗,陈森走在前面,不时回头观察身后女人的情况,见她走姿还算正常,这才放心地继续向前。
“你慢点。”郑嘉西的声音被夜风裹着,有些飘忽。
陈森慢下脚步和她并行,问道:“落什么东西了?”
“嗯……我想想。”
几秒过后,郑嘉西突然顿在原地,喃喃道:“好像没有。”
“……”
“头好晕,你能让我扶一下吗?”
她就站在路灯下,仰头望着陈森的时候瞳仁隔了一层粼粼水雾,瞧着是不太清醒的模样。
男人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气,只能抬起自己的手臂。
郑嘉西有些傻气地笑了笑,毫不犹豫地贴近他,几乎是把自己挂了上去。
两人换方向往客房部走,上了二楼之后陈森让她掏房卡。
“什么房卡?”
“……你房间的房卡。”
“哦。”
郑嘉西穿的是紧身牛仔裤,房卡就夹在兜里,或许是酒精作用,她手指软绵绵地掏了半天都掏不出来。
“拿不出来……”她的表情实在苦恼,“你帮帮我。”
陈森低头迎上她的目光,似乎在确认这话里的真实性。
“哪个兜?”
“这里。”郑嘉西戳了戳自己的右大腿,表情真挚得不能再真挚。
陈森微眯着眼,舌尖顶了顶牙齿,然后偏开视线伸手去找她那个兜。
郑嘉西抓着他的小臂,还很好心提醒:“裤子很紧的,你要用力一点……”
确实紧,拿张房卡拿得他手心都开始冒汗。
房门被刷开,陈森也止步于门外,他替郑嘉西挡着门板:“进去吧,早点休息。”
郑嘉西乖巧应了声好,结果没走几步就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
客房没有铺地毯,要真在这木地板上摔一跤还是挺危险的,陈森只能无奈上前把人扶住,再慢慢送到床边。
安顿好之后他打算走,袖子又被郑嘉西拽住了。
“陈森,我想喝水。”
“水在床头柜上。”
“我想喝热的。”
郑嘉西坐在床沿,眼皮微微耷拉着,一副完全被抽干力气的模样,可能真是醉了,使唤起人来没完没了的。
陈森又折身去拿烧水壶,拧开瓶盖往里灌水。
“我去洗把脸。”
郑嘉西从他身后经过,朝着靠近门口的卫生间里走,很快就传来了水声。
接上电源,烧水壶的指示灯亮起,那一个橙色小点能让人望到出神。
卫生间里的动静很快就停止了,整个房间霎时就只剩下水壶的运作声。
有时人的第六感会来得莫名其妙,陈森心口蓦地一跳,他正想回头,所有灯却在刹那之间全部熄灭了。
取电卡被拔了,水壶的灯都不亮了。
“郑嘉西。”
他几乎是咬牙喊出这个名字。
陈森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等来的是房门被关上的响动,隔绝掉过道光源,这下是彻彻底底陷入了黑暗。
视觉受阻的时候其他感官会变得尤其敏锐,陈森能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幽幽的香水味中混合了一丝轻微酒气,迷惑性很强,侵略感十足。
黑暗中出现了一道模糊身影,陈森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一秒肩膀就被猝不及防地狠狠一推。
他被迫跌坐到身后的沙发上。
沙发很软,他腿上也是一软。
郑嘉西压着人不由分说地跨坐上来,然后抬起双臂圈住陈森的脖子,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只剩下一道被彼此呼吸熨烫的空气防线。
“下去。”
男人的语气很生硬,带着沉郁的警告。
郑嘉西仿若未闻,此刻的她慢慢卸下了醉酒的伪装,陈森或许看不到,那双眸子里的水雾正在一点点退散,逐渐变得明晰。
她越凑越近,灼热气息喷洒在陈森的耳廓,手指也不老实,有意无意地抚摸着他颈后的肌肤。
“刚刚的游戏为什么不承认?”
接着是略带娇嗔的质问:“跟我接吻的男人难道不是你吗?”
陈森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双手撑在沙发坐垫上,姿势不算舒服。
刚想把人推开,结果郑嘉西又挪着身子往下压了压。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郑嘉西的唇快要碰到他的耳朵,“你别给我装失忆,明明什么都记得。”
陈森的呼吸越来越重,打算把人直接拎下去的时候,郑嘉西却像有预判一样,抓起他的手就往自己腰上放。
然后她捧起这张日思夜想的脸,两瓣温热的柔软对着男人的唇就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