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在想,要不要咬回来
并非是唇,而是他的鼻尖先触到她脸颊,两两相触的一瞬,方韵感到一股微弱电流正缓缓进入身体。这电流力道不劲,却足以令她浑身酥软无力。
这是方韵的初吻。
她从没接过吻,不知这样的时刻该作何反馈,只好木然呆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睛和嘴唇也不动。
周朗延的唇温柔的印了上来,他用力啃噬、意欲侵占,却是无论如何也觉得意犹未尽,只好暂时停了下来。原来是嫌她吻技生疏。
他喘着粗气,低声教她:“接吻……要把嘴巴张开。”
他声音极其轻柔,听上去颇有耐心。
然而她望着他,却见他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分明急切,于是乎,略微迟疑了两秒,她轻轻点了点头。
他复又吻上来。
借由她微张的嘴,他迫不及待探入她温热的口腔、忘情吮吸着她湿濡的舌尖、霸道侵占着她甜润的气息……
他很用力,比第一次时更用力。
她身体实在软得不行,近乎无力支撑,不得已只好握紧他手,她指甲轻轻陷进他肌肤,他感到手臂传来一丝刺痛,因而吻得更深……
不知吻了多久,周朗延其中一只手早已从方韵后颈游走到她纤细的腰上,方韵忽而感知到一丝前所未有的危险。
必须停下来,她想,于是她后退,想挣脱他的吻,失败,他趁机将她搂得更紧,无计可施,她只好轻轻咬住他下唇,以此作为休战的信号。
他果真接收到她信号,慢慢将她放开。
夏夜晚风习习,如此凉爽舒适,方韵却感觉身体被拧得越来越紧。比刚才接吻时还紧。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是一个劲儿的咽口水,好像紧张时口腔分泌出的不是唾液,而是冰冷的清水,这样咽一咽,口中清水就能直直地浇到心上,叫身体里那颗猛烈跳动的心稍稍冷静一些。
周朗延却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第一次接吻?”
“嗯……”方韵低着头答。
“没关系,以后会越来越熟练的。”
方韵脸红,仍是不敢抬头。周朗延终于将她抱进怀中。
很久之后,方韵才知道,那时那刻,她以为的惊心动魄、荡气回肠,不过是周朗延习以为常的故技重施罢了。
然而,恰是周朗延这一无心插柳的撩拨,在方韵心上种下一片浓浓绿荫。
那时的方韵,说是爱情白痴也不为过,她天真的以为笑起来好看、闻起来香的男人,性子也必定纯良厚道,她所以用心浇灌心上绿荫。
起初,她因绿荫繁盛快乐不已,后来,又因绿荫凋敝悲伤死寂。
◆
和周朗延分手之后,她不再打网球,尽管那时她的球技已经很不错。她也不再吃冰,无论什么口味的冰,炎炎夏日,想消暑,办法多的是。
但她不可能不游泳,这是她坚持了太多年的习惯,总不能为了隔绝周朗延,把生活乐趣全数清空。虽然如今一下水,脑中就情不自禁浮起周朗延的名字和脸……就权当放纵好了,她想。
生活已经那么累,偶尔放纵一下又何妨。
◆
从游泳馆出来,已经是晚上8点,方韵肚子有点饿。吃点什么好呢?正犹豫着,朗逸的电话打了过来。
方韵接起,“喂。”
“方老板,下班了吗?”
“下了。”
“吃晚餐了吗?”
“吃了。”
对面短暂沉默,方韵又说:“刚游完泳,又饿了。”
“那……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想,庆祝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推迟的好。”
“好啊,朗先生想吃什么,我请客。”
她能感觉到对面在笑。
“方老板喜欢吃什么?”
“我……不挑食的,不过现在想吃肉。”
“那么,半小时后,Maison FLO见?”
“好。”
朗逸很贴心,朗市唯一一家福楼法餐,就在方韵家附近,走过去,七八分钟就到,哪里用得了半小时。
方韵于是回家,补了个淡妆,换了身衣服,香槟色针织衫搭银灰色缎面半身裙,本来穿了双平底单鞋,临出门,一想到朗逸的身高,又将单鞋脱掉,换成了高跟鞋。
她可不想被他衬得太娇矮。
方韵的房子买在朗市新区上好地段,附近有朗市最大商场,商场周边,各种优质餐厅、趣味小店,比比林立,这家福楼法餐恰好开在商场对面的小巷里。
出门,下楼,方韵慢慢悠悠往餐厅走,一路繁花盛开,微风拂面,令她产生一种过度幸福的错觉。
人若是恰恰好的幸福,譬如……有些压力,不大,有些惊喜,不多,那样反而觉得踏实,但若是心头大石陡然落地,浑身放松游了个泳,接着又是吹风,又是赏花,道路尽头还有人等……如此过分惬意的时刻,危机感就会悄然而至。
已经度过一个巨大危机,到底还会有什么危机呢?方韵说不清楚,但就是不敢太大意。
Maison FLO原本是需要提前预约的,但朗逸说30分钟后能吃,方韵就相信他,因为他是朗逸。
果然,到了餐厅,方韵报朗逸名字,就被服务生领到二楼带露台的包间。露台临河,夜景极佳,方韵很喜欢。
离约定时间还有5分钟,方韵坐下耐心等待,5分钟后,西装革履的朗逸准时出现在她面前。手里还捧了一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已经很久没和男人约会,方韵早已忘了上次收到玫瑰是在什么时候。自然也忘了收到玫瑰时的心情,竟然是这样的开心。纯纯粹粹的开心。
方韵认真谢过朗逸。
香槟、开胃菜、牛排、汤、沙拉、甜品……法餐的仪式感一丝不苟,方韵却吃得松弛。她早已过了和男人吃饭会紧张的年岁。
朗逸亦是同样的放松,每逢见到方韵,他就自动脱了外裳,解去领带……变成大黑熊。
两人边吃边聊,竟然多数是在聊工作,若是有人在旁记录两人谈话,再把谈话记录拿出去给不晓内情的人看,多数人大概会以为这两位是在开会。而不是新婚夫妻在庆祝领证。
话题是从新加坡开始的,方韵问朗逸为什么要去新加坡出差,朗逸答良月酒自两年前开始试水进军海外,目前轮到东南亚市场,这次是去参加良月酒新加坡海外事业部启动仪式,前前后后有诸多事宜需他亲自敲定,一周时间已是紧凑。
接着,两人聊另一个话题,代谋,朗逸问方韵,打算如何处理此人,方韵讲暂时无计可施,朗逸说,等他从新加坡回来,会想办法帮忙取证,找足代谋名下财产,然后一举起诉,拿回赔偿。
方韵提前道谢,她莫名信任朗逸,这种信任与她当初对周朗延的无条件信任不同,她那时相信周朗延,是因为她傻,而今信任朗逸,是因为朗逸值得信任。
吃牛排时,两人暂停了工作对话,转而讨论牛排口感,以及方韵为什么突然想吃肉,以及这肉是否合她口味。
像一场短暂轻松的中场茶歇。
牛排用完,两人又回到工作话题,这次是讨论方韵之于四季展馆的设计理念,方韵讲,她有许多亲戚朋友在良月酒厂上班,她做实地调研时,这些人帮了不少忙,朗逸笑说,要是早些认识,他也能帮上忙,又滔滔不绝谈起多年前他在酒厂铲酒糟的经历,方韵听得津津有味。
如此,一顿饭毕,已经10点。
两人靠在露台栏杆上饮香槟,他与她碰杯,再度恭喜她,“新婚快乐”,那股置身事外的从容,一瞬间叫方韵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与她结婚的另有其人。
方韵也对他说同样的话,末了,他看着她仰脖喝下杯中剩余香槟。
仰脖,饮酒,本是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叫他淬了色心看到眼里,竟就多了丝许勾引意味。或许因为她脖颈白皙修长的缘故。又或者,因为香槟的缘故,他有些醉了。
这世界,不论男女,但凡微醺,就总是胆大包天,尤其色胆。
他回桌放下酒杯,再回露台时,自然而然贴到她身侧,似乎终于记起她是他新婚妻子这件事。他贴着她,低声对她说:“等我回来”。表情期期艾艾。
“嗯?”她不明意味。
“等我回来,帮你搬家。”
“哦,哦,好。”
沉默,随夜风飘散,很快弥漫整个星空。
他仍然像刚才那样看着她,数次欲言,又止。
她看不下去,开口问他,“朗先生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说,“我在想要不要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