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暗潮
寒风顺着四周缝隙溜进, 将原本暖气稀少的空间显得更加寒冷。
两人不算站在风口,但随着来往行人推门的瞬间,女孩散在肩后的发丝也随着风向飘动。
逼仄的阴影下, 男人漆黑的眸色直勾勾地盯着眼前怀中女孩, 眸色闪过的星点, 宛如黑夜中森林苏醒准备捕食的野兽。
女孩轻缓的嗓音回响在耳旁,揽在女孩腰窝的手掌暗暗收紧, 陈惟朔低眸看去, 也是这一瞬间, 寒风顺着门边缝隙涌来, 乌黑的长发飘动,跟羽毛似的剐蹭着他的颊边。
喉结滚动, 他稍稍用力将女孩腾空抱起。
等程纾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藏匿在阴影中, 原本身后刺骨的寒风也随着消失, 取之而代的则是冰凉的墙壁。而身前,则是男人滚烫的胸膛。
指尖轻抵, 昏暗的环境下只能稍稍看清男人大致轮廓,鼻息间充斥着尼古丁的气味,混合着淡淡果香让人着迷沉沦。
察觉到女孩情绪不对, 陈惟朔抱着人沉下身轻轻吻了下,低声询问着:“怎么了?刚被人欺负了?”
内心的委屈被她全然咬碎咽下,程纾仰着小脸摇头, 白嫩的指尖紧紧攥着男人肩旁的衣物。尽管此时她奋力垫着脚, 但此时两人直接仍隔着一拳距离。
湿润的唇瓣落在了男人滚动的喉结上, 她说:“没……不想接吻吗?”
周遭逼仄,来往驻留的行人谁也没发现黑夜的阴影下藏匿的人影。
男人眸色发沉, 指尖嵌住女孩下巴,嗓音沙哑:“纾纾,别一直勾火。”
话落,唇齿张合,他再次吻了下去。
和以往的都不同,这道吻几乎轻到极致,放柔的动作似乎是在无声地哄着她。
极静的夜里,窗外飘落的雪花将漆黑的夜晚染成白色海洋,来往行人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宛如鱼儿跳出水面带动的涟漪。
四周时间似乎被按下了慢放,同频的人也在此刻配合着放慢了脚步。
第二天醒来之后,程纾揉着肿胀的脑袋,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床上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她有点无法相信,明明自己没喝酒,怎么会对着陈惟朔情不自禁地说出那种话。虽说两人已经确定关系在一起,情侣之间接吻也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可他们两人毕竟才在一起没多久。
这样会不会……
她小幅度晃着脑袋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可那晚画面似乎不听劝的一直蹦出,连带着两人迷离的眼眸也格外清晰回荡在脑海里。
此时曲夏如正好从洗手间出来,拿着昨天洗好的衣物,忍不住抱怨道:“烦死下雪天了,到现在还是湿的。”
见状,一旁姜欢欢搭话:“昨天你看到雪不是还特别激动吗?”
“激动归激动,可我现在衣服都晾不干了,这过几天要带回家,上面还不得长蘑菇啊。”曲夏如抱怨着,看到床上呆坐的好友,问:“纾纾,怎么了?一早上就在床上发呆。”
“啊?”程纾回过神,缓缓摇头说:“没,可能睡太久了。”
“明天就考试了,今天不想复习了,我这次如果挂科的话,我一定要狠狠谴责我小叔。”曲夏如思维跳的很快,不等旁人搭话,她转眼又换了个话题:“你票买了吗?咱们虽然放假早,但毕竟快过年了,还是不好抢票,我现在还在候补状态。”
程纾明显还处于刚睡醒的状态,此时整个人都是发懵的。
听着好友的长篇大论,她消化了好久,才说:“没有买,我小姨说来接我。”
“唉。”曲夏如不禁有点羡慕:“家离得近真好啊。”说到这,她又开始抱怨着小叔:“烦死了,我小叔还要四天才放假,我原本想着蹭他车回去,可是我真的等不及了,我现在特别想念我的床,恨不得直接买票走人。”
一旁姜欢欢搭话:“知足吧,最晚回家的人还没说话,你们比我提前了那么久。”
正听着好友说话,指尖抵着的硬物忽然传来振动。
眉心微蹙,她下意识翻开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消息,整个人迟缓的眨着眼。
C:【图书馆吗?等会去接你。】
干涸的喉咙莫名连吞咽都变得艰难,床下好友仍在不满地抱怨着,迟缓的脑袋在这刻好似快要炸裂。
过了几秒,她呆滞地张着唇,问道:“夏夏,你今天还在宿舍复习吗?”
“应该吧,外面太冷了不想去,宿舍复习也挺爽的。”说着,曲夏如视线落在窗外,部分落雪堆积在阳台。她夸张的耸着肩膀,肯定道:“就在宿舍。”
“好,那我也在宿舍好了。”程纾应着,指尖滑动着屏幕慢吞吞地回着消息。
程纾:【今天不去了吧,和夏夏在宿舍复习。】
回完消息,曲夏如狐疑地瞧着好友,忍不住问:“你不去图书馆了吗?”
“不去了。”她摇头说:“就在宿舍好了。”
而另一边。
陈惟朔瞧着对话框显示的消息,抬起的脚步缓缓落下,他站在原地默了几秒,侧头轻笑了声,又将穿一半的外套褪下随手搭在衣架上。
一旁抓耳挠腮复习的陆烨见状,好奇问:“你不出去了?”
“嗯。”他拖着嗓轻声应着,回到自己位置也找出明天要考试的科目复习着。
虽明天就要考试,但内心燃起的八卦完全止不住。
陆烨放下课本,随手点根烟:“什么情况啊,不出去甜蜜了?”
陈惟朔歪着头,懒懒地接过递来的烟蒂。随着‘啪嗒’一声,橘色火煋燃在指尖。
他仰头吐着烟雾,语气很淡:“话这么多,复习完了?”
“没呢。”陆烨摆摆手,垮着脸哀怨道:“这么多,还好之间还间隔两天,不然我这次真的悬。”话落,他扬着下巴又问:“看完了?”
“差不多。”男人耷着眼皮,活动着脖颈:“上课听过,都记得。”
“……”
可恶!他就不该问!
“行吧。”陆烨乏味地撇着唇角,视线落在其他两位正埋头啃书的室友上,嫉妒的内心才稍稍平静下来。他百般无聊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复习资料,张合的嘴巴不停说着前几天学院群的事情:“你说谁会那么无聊搞那些啊,这不妥妥的逮着老实人陷害吗?”
说到这儿,陆烨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哼笑了声:“曲夏如怀疑这件事是刘念做的,我感觉不像刘念,她看着虽是骄纵了点,但不至于这样。”
夹着烟蒂的指尖稍顿,陈惟朔掀着眼皮,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没有回复的对话框上,而最近一条发的消息,还是前天晚上。
漆黑的眸色闪过一丝狠厉,他烦躁地扯着唇角,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随意扯开:“话怎么那么多,昨天又跟周淇说什么了?”
张合的唇顿住,陆烨心虚地笑了声:“也没什么啊,就下午打游戏的时候他问你的近况就随便扯了几句,没说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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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便进入考试周,大部分学生都对学校所安排的不满意,不停地在校园表白墙抱怨考试中间隔太多天,只能在学校里耗着。
有人欢喜有人愁,连轴转的几天,新传专业的都快要羡慕死那些要抱怨的人,考试科目所距离的时间太短,一群头晕脑胀的人在步入考场的路上像是被人在身后推着前进。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曲夏如也是其中的一名受害者,直到最后一门考完冲出考场的时候整个人才稍稍回过神。
人潮涌动,来往学生大部分都很激动,只因为可以收拾收拾回家。
曲夏如生怕被挤散,紧紧挽着好友手臂,吐槽道:“你敢信吗,我昨天临时抱佛脚翻了一页,没想到今天还真考到了。”
程纾羡慕的睁大双眼:“那你运气很好啊。”
“是吧。”曲夏如嘚瑟地撅着嘴巴:“你什么时候走?晚上吗?”
说到这里,程纾隔着围巾无声叹着气:“等会吧,我小姨已经到学校门口了。”
“这么快啊。”曲夏如不舍得紧紧抱着好友,佯装哭泣:“今日一别,你我再见可就是多日以后。”
“很快的。”程纾轻声安慰着,想到放假通知上写的:“但我们开学挺早的。”
“……”
瞬间,曲夏如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有气无力地靠在好友身上。
人群众多,两人顺着人流慢吞吞地走到楼梯拐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着。
正说着,抬眼的瞬间忽然看到正随着人群下楼的卢浩阳,他个子很高,比周遭男生都要高出半个头,因此也是一眼便注意到他。
察觉到卢浩阳也正在盯着她看,程纾撑着唇角礼貌地笑着,想到前几天发生的事情。指尖扯了下好友衣袖,她压低音量,低声道:“等一下,我看到卢浩阳了。”
“啊?”过了一秒,曲夏如便反应过来,配合着好友放慢了脚步。
男生步子迈的很大,每一步两人便相遇。
程纾撑着唇角,眼底带着明显的歉意:“上次的事情还是不好意思,把你扯进去了。”
卢浩阳大咧扯唇笑,不解地问:“不是在微信上说过了吗?”
虽然说过了,但人家毕竟是无辜的,而且程纾也觉得这件事还是当面道歉也比较好。
女生唇角崩的很直,神色格外认真:“还是觉得当面说一下比较好。”
周遭声音很杂,卢浩阳垂眼看着身旁女生卷翘的长睫,淡然的眉眼少有地染上情绪。
虽然是道歉,但却是因为他。
望着眼前这一幕,他不禁放缓了语调:“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也是受害者。”
程纾说:“但说白了,那个人是冲着我来的。”
她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卢浩阳忽地开口打断:“其实那个人没说错,我确实对你挺有感觉的。”
?
突然地一句话,连一旁曲夏如听得都忍不住睁大眼睛朝这边看来。
感受到手肘间好友暗暗收紧的力度,程纾忍着痛感,面色复杂:“抱歉,我不知道,我现在有男朋友了。”
对于感情一方面,她向来迟钝。从初中的时候,少年少女内心悸动逐渐萌发,当时班里面几乎每个人都有喜欢的人。那时候有几个男生一直帮她讲题,更有的一直在上课的时候欺负她。
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当时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将这些委屈硬生生咽下去。后来还是某天夜里,曾可嫌被子太薄盖起来冷,两人挤在一张床上,曾可悄悄告诉她那几个男生都在追她,做的那些不过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本来是不信的,可直到某天一直给她讲题的男生在放学的时候将她拦在巷子口,强迫她做他女朋友,无助的她在慌乱中哭着扯了一位过路人求救。
也是那时候,她才发现原来那些人是真的喜欢她,但所做的方式她真的很讨厌。
而这次,她是真没察觉到,如果知道这一点,恐怕今天不会停下来等他。
这样反而弄巧成拙。
“我知道,陈惟朔嘛,咱学校名人。”卢浩阳扯着唇角,一副没心没肺地模样:“没事儿,日后你俩要是分手了,记得跟我说一声,我重新追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另一边离去。
听完全程的曲夏如此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难掩内心的惊讶,她刚想八卦忽然注意到好友温怒的神色。
“怎么了?”她凑近端详着:“我怎么感觉你有点不高兴?”
程纾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暗恋难捱的心情她知道,只是再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内心明显漫着不快。
为什么所有人都盼着他们分手?
她烦闷地撇着唇角,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没什么。”
两人随便聊着,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程纾拿出手机找到置顶的对话框,正准备发着消息,握着手机的手臂忽然被好友晃动。
曲夏如指着前面,打趣着说:“别看手机了,你男朋友来接你了。”
“啊?”
程纾抬眸顺着好友指的方向望去,一眼便看到男人颀长的身影只身站在一旁树下,枝干上残留的白雪随着微风飘落,男人肩上也不免堆积。
似乎在证实着他已经等了很久。
和往常一样,他站姿随性恣意,穿着一件深色棉服,像是不怕冷那般,微敞着领口露出半边脖颈。不知是心理暗示还是什么,程纾望着眼前这番景象,尤其是稍稍显露的脖颈,血管旁如蚊子咬的红痕格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