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暗潮
而另一边, 排球集训室。
一群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整齐的服饰,微垂着脑袋排排站立。
其中最为惹眼的,则是穿着一身深色棉服的陈惟朔, 和其他人完全同样的衣服相比, 他的特立独行像是被单拎出来了那般。
男人发梢带着寒霜, 微耷着眼皮,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手机, 随性散漫的劲好似嵌进骨子里了那般。
但或许就是因为身上的这股似有若无的劲儿, 才格外招女生喜欢。
陆烨撑着下巴想着, 不禁更认同心里这种想法, 毕竟这种劲儿真的很招人喜欢,他闲来无事的时候不是没在宿舍模仿过, 只不过模仿出来的像患了什么疑难杂症。
瞧着好友没精打采的模样,他不耐地‘啧’了声, 低声询问:“不是, 你这是刚追上程纾的模样吗?怎么搞得跟失恋了一样?”
陈惟朔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边儿去。”
见好友没多说, 陆烨揽着好友,顺着往下猜:“你这幅样子真的像受了轻伤,不是吧陈惟朔同学, 人程纾不会反悔了吧?”
“……”
瞧着单方面发送的消息,陈惟朔手上动作微顿,语气更冷了一度:“滚不滚?”
不是吧……
真被他猜中了?可人程纾看着那么乖, 怎么看也不像这种人啊。
倒是他……飘零的视线缓缓落在仍在刷手机的陈惟朔身上, 陆烨缓缓闭上了嘴巴, 没再多说话。
陈惟朔烦躁地揉了下头发,微侧着身体拿着手机重新发着消息。
C:【玩就玩, 等会见一面。】
消息发完没一分钟,曲川曳拿着文件夹朝这边走来。
舌尖顶着后槽牙,他烦闷收起手机,低气压几乎遍布全身。
站在身旁的陆烨下意识抖着身体,默默往旁边移动着脚步,继续听教练讲话。
这几乎算是传统了,每次大型比赛结束回学校之后,第一件事都是回到训练场地开会总结。
今天也毫不例外,无非是多了谴责陈惟朔脱离队伍,但也不伤大雅,毕竟后面的项目是自行组织的娱乐。曲川曳也在多说,随口说了几句这件事便过去了。
只是除了这件事,按照领导讲话的风范,其他事物曲川曳拽着不放,说了好久好久。
那些官方客套的话,经过多次比赛的他们几乎早已背熟。
心烦意乱的陈惟朔没心听这些,视线随意瞥了眼仍在叙述的教练,眸色下垂,修长的指尖拨弄着手机。
疲倦的眸色在看到对方发来的消息逐渐一扫而空。
程纾:【也没有玩你。】
行。
他眉尾上扬,唇角似有若无的勾起,淡然的面色掀起丝丝波澜。
C:【纾纾,别一直勾我。】
程纾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和曲夏如闲聊,当看清这一行字的时候,整个人如按下暂停键般僵滞在原地,内心的涟漪渐渐蔓延,藏匿在围巾在的耳垂漫着红色。
啊……
她下意识抿了下唇,力度还未收紧,唇边传来的刺痛忽然提醒了她。
泛凉的指尖摸了下快破的唇角,她眨着氤氲的眼,回着消息。
程纾:【没有呀。】
消息发完后,她这才反应过来是在说什么。
脸上冒着的热气烘烤着,她轻轻‘啊’了声,又补充着。
程纾:【昨晚手机设置了静音,不是故意的。】
看着这条消息,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女孩捧着手机慌乱的模样。
想到这,他闷声笑了笑:【知道了。】
C:【现在在哪?】
程纾:【和室友一起,准备去吃饭。】
程纾:【你吃了吗?】
C:【还没,你们去哪吃?】
去哪吃……
程纾大脑宕机似的愣了秒,冻得发红的指尖戳了戳身旁好友,问:“我们去哪吃?”
“你都不知道跟着我们出来了啊,不怕我把你给卖了?”尽管曲夏如是北方人,但此时看到雪仍是很激动。她大大咧咧地打趣了两句,又说:“去一食堂吧,离得近点。”
话落,她又问:“怎么了?”
“陈惟朔问我。”程纾说着,低头回着消息。
程纾:【去一食堂,你要来吗?】
C:【这边结束过去。】
刺骨的寒风颤着声雪花,吹在皮肤上宛如针刺般地疼。
隔着围巾她下意识对着僵硬的指尖哈气,想以此回暖。可这天实在太冷了,瑟瑟寒风宛如夹了冰碴。
看到对方发来的消息,她本想问在做什么,想了想还是回道:【手僵了,等会再说。】
曲夏如意味深长地看着好友,过了几秒,极为体贴到:“能理解,热恋期嘛,腻歪点正常。”
“啊……”眸色轻颤,她红着脸想说些什么,但转念一想好友说的也没错。微张的唇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雪下这么大,你们回来的时候高铁没停运吗?”
“停了。”曲夏如点头说着:“昨天晚上我小叔就把我们叫起来,买了半夜的火车。”说着,她略显烦闷的摆摆手:“怕雪下的特别厚停运太久,过两天我们不是考试吗,怕赶不上索性都坐火车了。”
说到考试,曲夏如就莫名烦躁,尤其是她还怎么复习。虽然她这个人本身就没什么上进心,但如果考倒数甚至挂科,父母那边的数落她可以推小叔身上,但这成绩她自己都看不过去。
想到这,她忍不住长叹口气:“早知道就不跟队了,我什么都没复习。”
程纾扁着唇角,温声安慰道:“没关系,我把重点都给你总结好了,不用按照老师划得重点来。”
这么多专业课,正在划重点的也只有刘老师,其余的就差把整本书划上了。要按照这些复习,恐怕再给他们一周时间也来不及。
听到这句话,曲夏如夸张的抹去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张开手臂紧紧抱着好友:“纾纾,还好有你!”
力度过紧,她下意识推攘着好友,只觉得快要呼吸不过来。
一食堂距离她们宿舍楼并不远,但因路上积雪甚多,走两路便忍不住玩雪,再加上姜欢欢纯南方孩子,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雪有些激动,便学着其他人打出溜滑。可没想到的是,新雪密度太松,脚下踩得都是虚的,一时间没控制住脚下力度整个人直直朝前倒去。
三人见状连忙上前把她扶起,拍去身上沾实的积雪。
曲夏如边笑边拍着雪,调侃的话还没说出来,姜欢欢将脸堵得严严实实,一瘸一拐地加快脚步朝前走去,边走边说:“快快快,快点离开这里,太丢人了。”
望着眼前诙谐的一幕,一群人再次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是因下雪的缘故,明明到了饭点但此时一食堂并没有多少人。
几人随便找了个靠近暖风口的位置,姜欢欢捂着屁股坐在凳子上,伸手扯住程纾的衣摆,佯弄出哀求的眼神:“纾纾,我要掉渣饼加根肠,求你了。”
程纾笑着应下,又问:“其他呢?不要了吗?”
姜欢欢摇头:“不要了。”
此时人并不多,程纾便先去给姜欢欢买饼,随后又给自己随便打了点米饭。
她是最后一个回到位置的,回去的时候三人已经在闲聊。
曲夏如见状,一边帮她腾空眼前杂物,低声问问:“纾纾,卢浩阳这两天有找你吗?”
手上动作顿了瞬,她说:“没有,我在微信上跟他道歉了,感觉等下次见面当面再说一遍比较好。”
“也是。”曲夏如点点头,说:“昨天晚上他都心神不宁的,也挺惨,这次比赛是替补队员,结束之后还被小人造谣。”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无非是在抱怨快到眼前的期中考试。
程纾听着她们几人谈话,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前菜,还没吃几口便隐隐感到唇边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感。
很微弱,但让人无法忽视。
她垂下眸望了眼,才发现买饭的时候忘了唇边的痛感,不小心让阿姨打了比较偏辣的菜。
无声呼着气,她认命地将这些挑到一旁,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拿过一旁手机。
指尖轻触,随着屏幕亮起的瞬间,桌子忽然毫无预兆地朝一旁倾斜,下一秒,余光瞥见桌面上多出来的餐盘。
视线顺着指骨分明的指尖缓缓上移,闯入眼帘地则是男人清隽惹眼的面庞。男人发梢挂着雪水,含雾将他漆黑的眸色映地湿漉漉的,此时正一动不动地直勾勾盯着她。
望着眼前这一切,程纾暗暗吞咽着,莫名觉得这一幕像极了在老家投喂流浪狗的时候。
炽热的眸色直直地盯着,她只感觉颊边快要烧起来了。
泛凉的指尖悄悄推攘着身旁男人,她声音很小:“什么时候到的?”
“从侧门进来的。”陈惟朔顺势握着女孩手指,捏着手心里冰凉的指腹,他眉心微蹙,问:“怎么这么凉?给我发消息发的?”
程纾点头,不到一秒,又摇摇头:“不算吧,本来就有点体寒。”
话落,不知何时出现在对面的陆烨瞧着桌子,玩笑道:“别看他了,程纾,看看我。”
忽然被点名的程纾愣了秒,下意识‘啊’了声。
曲夏如的性子本身就大大咧咧,之前和陆烨两人就一直演绎着欢喜冤家的角色,这次训练之后两人中间虽有吵架,但关系明显变得更好,心底也都明白对方是真把自己当朋友的。
“关你什么事儿啊。”曲夏如没好气的敲着餐盘:“实在不行你来坐我旁边,我跟你对视对视。”
陆烨也不服输,真端着餐盘往旁边平移了一个位置,嘴上也不放过:“敲盘子下辈子可是要做乞丐的。”
“嘿!”曲夏如偏不信邪,又重重敲了几下:“我就算去要饭,我也赖在您陆府门前要。”
程纾望着两人的你一言我一语,弯弯的眼睛无声笑着。
蓦地,耳垂忽然传来一抹温热的触感。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随意搭在她肩上,似有若无的揉捏着她的耳垂,惹得她身体忍不住微颤。
“干嘛呀。”她下意识侧头躲闪,回眸望着身旁男人,嗓音娇嗔:“很痒。”
两人距离很近,男人宽大的肩膀抵在身后几乎是半揽着她,温热的喘息声顺着耳廓涌入。
陈惟朔压着身子往前凑着:“别看他们,看我。”
长睫微颤,她想到昨天晚上男人发的消息,若有若无的视线下移,落在男人湿润的唇瓣,唇角内侧确实有着淡淡的红线,并且长短距离,真的很像牙齿印。
发烫的脸庞不断升温,她慌乱地别开视线,声音隐隐发颤:“你早上出去了吗?”
“没。”他活动着脖子,懒洋洋应着:“去队里面集合开会,开完会就来了。”
程纾慢吞吞地点头,想到男人早上发的消息,想了想还是又解释道:“我昨天睡得挺晚,手机忘记开开声音了,没有不回你消息。”
话落,她暗暗舔舐着唇角的伤口,又将微信发过的消息重复着:“也没有玩你。”
女孩的嗓音很轻,轻飘飘的尾音似有若无地勾着他。
男人眸色肉眼可见的暗了暗,用力捏着女孩指腹,嗓音低哑:“我知道。”
说着,他倾着身体轻轻碰着对方额头,离开时唇瓣不经意擦过耳廓,只留下一句:“别一直盯着我看,会忍不住亲你。”
尽管声音被刻意压低,但在这极为空旷的环境下,难免会有他人听到。
茶色瞳孔微颤,程纾瞬间瞪大眼睛,怕好友看到下意识往后仰着身体,却没想到刚分开一点身旁紧挨着的男人随之凑了过来。
下一秒,两人身体再次若有若无地挨在一块儿。
她本能看了眼身旁正在说话的室友,发现没有人看到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闹你。”知道女孩惯于害羞,陈惟朔也稍稍收敛了点,正了正语调:“先吃饭。”
程纾缓慢点头,默不作声地将手指从男人掌心抽出。感到指尖慢慢变得温热,她内心诧异地往身旁看了眼,微张的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好想让他暖一下另一只手,可这样会不会显得她很贪?
另外几人明显也聊开了,从一开始的打闹变成了各个专业的诉苦。
“感觉你们的还好点。”姜欢欢撇着唇角,有气无力道:“我们专业得纯靠脑子记,而且中间有两门考试间隔了四天,为什么要隔那么久,一天考完我不就回家了吗。”
听到这句话陆烨狠狠赞同:“差不多,我们专业估计是全校倒数第二个离校的。”
“……”
姜欢欢无助地张着唇,极为虚弱地晃了晃手:“好巧,我们是最后一个。”
目睹眼前这一切的曲夏如笑得前合后仰:“太不巧了,我们还有后天考试,连着考两天,然后放假。”说着,她眼神示意姜欢欢:“姜欢,到时候我们宿舍可就剩你一个人了。”
“到底是为什么啊。”陆烨愤愤扒一大口饭,囫囵吞咽下去,又说:“为什么考试时间间隔这么长,这不耽误放假时间吗?”
曲夏如说:“老师都没放假,你放什么假?”
“就算我们放假了,老师也不会这么早放假的好吗?”陆烨说:“要按照老师放假的时间来说,那我们估计得等到快过年才能回去。”
“同意。”姜欢欢举手附和:“然后在过完年就得回来。”
听到这句,程纾侧眸悄悄望了眼身旁男人,轻声问:“你们什么时候考试?”
“也是这两天。”他停下手中动作,深邃的眸色落在女孩唇上不动声色的暗了暗,喉结滚动。想了想刚听到的,他说:“你们什么时候结束?”
想到这,程纾烦闷地瞥着唇角。
她之所以这样问,是想和陈惟朔一起坐车回去。但就在刚刚,她忽然想起来小姨前段时间打电话手放假的时候要带着妹妹一起来接她,顺便激励一下现在对学习不感兴趣的妹妹。
“二十七号应该。”像是心虚,她声音很低:“我小姨来接我。”
陈惟朔听懂了其中之意,扯唇轻笑:“在这等我呢?”
过了一秒,他像是妥协般,又慢悠悠道:“没事,还有几天,等回去再找你。”
程纾笑着点头,乖乖地说了声好。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望着餐盘中辛辣的菜,混在一起其他口味稍淡的菜也带着点辣味。
指尖的筷子时不时扒拉着,她默默将那些挑到一角,生怕再不小心吃到。
她体质很敏感,小感冒在她身上就很难好,一点很微弱的痛感可能放别人身上如蚊子咬似的,但她仍能感觉到。
两人肩膀相抵,陈惟朔轻轻碰了下,问:“不爱吃这个?”
“不是。”程纾嘴巴里塞满了东西,小口咀嚼着囫囵道:“嘴巴破了,吃这个有点疼。”
他扯唇,低低地笑了声:“怎么破的?”
“就……”
正说着,程纾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睁大的双眼连忙紧紧闭上嘴巴。
颊边的红晕已经将她全然暴露,她羞涩地转过头,看到男人上扬的唇角才稍稍反应过了。
他故意的。
好坏啊。
她扁着嘴巴:“你好坏啊。”
不经意放软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撒娇,深邃的眸色以肉眼可见溺的更深。
他自认为自制力挺强的,可每次碰上程纾这种都险些克制不住。
他故意拖着尾音,厚着脸皮地说着:“还好吧。”
话落,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程纾张着唇没说话,正准备回头看的时候肩膀忽然传来一道重力。
曲夏如瞧着两人腻歪的这股劲真不忍心打断,伸出手那刻,她觉得自己颇有种棒打鸳鸯的感觉。
“你们先吃着。”她收拾好桌面残局:“我们吃完了,就先走了。”
后面两人见状,也朝她挥手说着再见。
程纾茫然地眨着眼,慢半拍似的也随着挥手。
等人完全走远,她看着自己还剩几乎一拳的米饭。
原来自己吃饭这么慢的吗……
正想着,左侧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
是微信提示音,她手机还是静音,那便只有……
顺着望去的那秒,陈惟朔也刚好打开手机,熟悉的对话框完全展露,是和她的聊天记录,当看到上面备注的名字,卷翘的长睫忍不住颤了颤。
下一秒,男人指骨分明的指尖滑动着屏幕,点开左上角的红色标志。
陆烨真不帅:【兄弟,收敛点。】
陆烨真不帅:【谈个恋爱也太骚了,腻的我们都看不下去,人程纾被你撩的都快哭了。】
陈惟朔扯唇嗤笑,飞快的回着消息。
C:【我女人,你没事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