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暗潮
宿舍寂静, 要不是时而传来哗哗流水声,程纾潜意识以为四周只有她一人。
指尖握着的手机如烫手山芋那般,她不放心似的再次回头悄悄看了眼, 确定杨昕仍戴着耳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飘离的视线再次落在屏幕上, 她望着男人发来简略的一句话。
C:【明天一早走, 今晚要早点睡了。】
一时间,不断摇摆的内心让她有些分不清。
像是在告知, 又像是在汇报行程。
她真的琢磨不透陈惟朔这个人。
紧抿着唇, 她想了想, 还是回道:【好, 晚安。】
消息发完没一秒,对面又发来一条简短的语音。
她拿过桌角耳机戴上, 下一秒,男人低哑的嗓音带着丝丝的电流声涌入耳廓:“晚什么安, 能接电话吗?”
接电话?
程纾回眸望了眼宿舍, 左右看了一圈,咬牙拿着手机朝阳台走去。
晚冬的夜晚很冷, 吹来的寒风中更是跟夹了银针似的,落在脸上隐隐还能感到一点刺痛感。
今天一整天天气都很差,白日雾霾很浓, 几乎是马路对面看不清人的地步,晚上亦是,阴沉的乌云将月亮完全遮挡。
望着眼前漆黑无边的校园, 她裹紧身上临时披的厚外套, 慢慢褪去余温的指尖滑动着屏幕。
程纾:【好。】
发完消息后, 仅一个眨眼的空隙,界面上便弹出语音通话。
指尖在空中顿了几秒, 才缓缓点了接听。
连接的那一瞬,耳机里的声音卡了下,随后男人低低的喘息声全然充斥着耳边,仿若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
听着这道阵阵的声音,对面像是铁了心跟她耗着,迟迟不开口。
程纾默默深呼吸,轻声开口:“陈惟朔。”
“在呢。”陈惟朔拖着嗓应着,漫不经心道:“还是忍不住跟我说话了?”
他怎么跟个无赖一样。
程纾暗想,唇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没接话,而是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儿。”他垂眸望着指尖的橘红,烟雾萦绕,说:“这段时间记得给我发消息。”
话题转的太快了。
泛凉的指尖紧紧缠绕着耳机线,她闷声问:“那你呢?不给我发吗?”
话刚说出口那刻,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矫情。
像极了抱怨的情侣。
指尖弹着烟灰,陈惟朔扯唇笑了声,黑夜中,他嗓音莫名发哑:“发,怕你不回我,先提前说一下。”
怕?
她才不会。
她暗想着,下一秒,耳机里又再次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我没回就是在训练,看到第一时间就回。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答应他的事情?
程纾愣了刻,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事,白皙的颊边也在此刻染上明显的红晕。
尽管男人看不见,她还是害羞地将脸埋在领口中,被遮住的嘴巴连带着嗓音也发闷。
“等你回来再说吧。”
直到女孩脸皮博,陈惟朔也没再继续,怕再逗下去直接不理他。
“行。”他咧唇笑,耳尖听到对面缓缓传来呼啸的风声,问:“在阳台?”
程纾心中一惊,不禁有些诧异。
她明明把听筒捂住了,还有声音吗?
“嗯。”没有掩埋,直接承认。
陈惟朔无奈歪着头:“进去吧,别感冒了。”
指尖紧紧扣着栏杆,她慢吞吞点头:“那我挂了。”
“成,晚安。”
“晚安。”脑海里弥漫着男人又低又哑的嗓音,在电话挂断的前一秒,她忽然有些不舍,也意识到这次分开再见面估计又要将近半个多月。
“陈惟朔。”再电话挂断之前,她张着干裂的唇,忽然开口。
电话对面明显愣了秒,尾音随着丝丝电流传来:“嗯?”
泛白的指尖紧紧攥着手机,她强抑着内心的慌乱,说:“祝你比赛顺利。”
不要再受伤了……
她知道排球这项运动受伤是难免的,对面拼尽全力打过来的球,不管多偏也要仅自己最大的努力接着,看比赛的时候常见每个队伍里的自由人,因为接球而整个身影全然埋没在观众席中,剧烈的撞击单是看着都疼。
自由人都这么拼尽全力,更何况一个队伍的他们,一场比赛下来胳膊手指肿已然是常态。
只是,她承认自己有点自私。
上次见过他受伤肿胀的手指,她就不想再让他受一点伤,太疼了。
电话挂断后,耳边只剩狂风的呼啸声,她慢吞吞取下耳机,直到寒风顺着领口溜进,她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宿舍内曲夏如刚洗漱好,正准备最后的收尾阶段。起初程纾也不理解,顶多去半个月,她为什么会收拾整整一下午,但当她看到衣柜、桌面以及床上都堆落着各种衣服,没有一处不是凌乱的。
望着好了沉重的两个行李箱,她忍不住问:“你带了多少身衣服?”
“不知道。”曲夏如摇头:“反正把我认为好看的都带过去了,冬天衣服厚两件羽绒服都塞满一个行李箱,没办法,我只能多带点内搭,到时候方便美美拍照。”
曲夏如很爱美,不过外面什么样的天气,只要风景好并且她那天状态不错,她都会把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露出来,并且拍照留念。
两人没聊几句便互相道了晚安爬上床睡觉,没敢多耽搁时间,毕竟他们一行人为了能早点到特意买了早上八点的机票,也就是说,明天凌晨他们都得起来收拾准备离开。
临熄灯前,曲夏如想了想,还是在宿舍群发了个消息。
夏夏:【宝宝们,明天早上我起来可能会有点吵,你们晚上有耳塞的都戴耳塞。】
程纾:【好,快睡吧。】
杨昕:【没关系,我打算晚上通宵追剧。】
一人一句,直到宿舍完全静了下来。
那天晚上,程纾睡了很久很久,也是她这几年睡最安稳的觉了。
梦里面,他和陈惟朔还在电影院,黑暗的影厅里没有钱霜没有其他人,只有互相依着对方的他们两人。只是做那些涟漪缠绵的事情变成了他们。
影厅很静、很暗,他们紧紧相拥着感受着对方肌肤传来的温度,耳边则是不断加重却又克制的喘息声。
程纾醒来的时候惊的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此时脸上还带着异样的潮红。
指尖抵在颊边,感受着不断传来的热气,脑海里回想着断断续续的梦境,顿时脸变得更加烫了。
男女之间的事她不是不知道,上初中的时候,那时许多人说话都爱带上几个脏字,觉得这样很酷很牛。班里男生比他们女生都要早熟,生理上的事更像是无师自通。
程纾第一次知道这种事情,是被同桌一起拉着快黄色文章,年少懵懂的她第一次接触小说,没过多久,言情小说兴起,班里总有女生买了许多小说互相传递阅读,她总是会刻意避开。
没一会儿,杨昕推门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她整个人直直地坐在床上还吓了一跳。
她本能捂着心脏:“吓死我了,坐那里也不说话,怎么突然就醒了?”
程纾眨着眼,又看向拉紧的窗帘,不能看出蓝白的天色想要渗进。
“几点了?上课了吗?”她说着,手脚慌乱地穿着衣服:“我们是不是要迟到了?”
看着好学生独有的慌乱,杨昕憋着笑:“快十点了,但是我们今天早上没有课,下午的课也挪到了下周一。”
手上动作微顿,她默了几秒,说:“今天是周五吗?”
杨昕点头:“没错,等于说我们即将拥有三天小长假,就当补偿元旦啦。”
元旦虽说放了三天假,但这期间老师还布置了简单的拍摄写稿任务,不仅如此学院还特意准备元旦晚会,要求必须参加。而这所谓的元旦晚会,是学校请了专门讲课的人,学生对这安排虽然不满,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真把老师惹急了,挂科交钱的还是他们学生。
“纾纾,你元旦有安排吗?”杨昕又问。
程纾摇头:“在宿舍赶作业了,老师布置的一堆任务我还没做完。”
听着这番话,杨昕不禁露出怜惜的神情,拿着手机嘀咕着:“老师也真是,你又不是班长和课代表,干嘛把这些繁杂琐碎的事物都交给你,本来就是她的任务,还有你也是,也不知道拒绝一下。”
她不擅长与人交际,也不擅长拒绝,更别说对方还是任课老师。
程纾撑唇苦笑,见杨昕准备上床补觉她也没再说话。
她俯身拿过放在一旁的手机,和预想的一样,点亮屏幕那刻有两条未读消息,分别是曲夏如和陈惟朔的。
夏夏:【我走了,这几天你要无聊就找姜欢和钱霜玩,别去找杨昕,万一她又不高兴你又吵不过她。】
瞧着这一段话,程纾莫名觉得有种被托孤的感觉。
程纾:【我知道了,不会和她发生冲突的。】
程纾:【注意安全,别生病。】
回完消息,她退出对话框,又点进了昨天刚置顶的名片。
C:【想了想还是怕你忘,别忘了之间的约定。】
她不解,不就是见面吗,为什么非要说成约定。
但年少时的暗恋总是纯粹,她看着这句话还是忍不住弯着唇角。
程纾:【好。】
她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少年球场上的意气风发的耀眼,比赛前的焦虑紧张是难免的,人人一句的一定要拿冠军更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但她不希望他被冠军的噱头而束缚。
想了想,她还是将心里的矫情文字发了过去:【道阻且长,希望你比赛顺利,不要受伤。】
还好不是当面说的,不然自己肯定会结巴没办法完整说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杨昕约了朋友去周边城市游玩,姜欢欢整日早出晚归几乎泡在图书馆里,而她则是缩在宿舍逼仄的牢笼里,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以及复习即将迎来的考试。
除了刚到的那天,曲夏如每晚都会给她打电话汇报着陈惟朔在那边的情况,还说有多少女生在谈论他想要他的联系方式,但都被她给挡回去了。听到这里程纾不免撑唇笑,心里的艳羡也想去看看男人在球场上奔跑恣意的身影。
但陈惟朔不是,到了那边他便很少发消息,有时再收到他回信的时候已经半夜两三点。当时整个队伍刚开完会,他才回宿舍还没洗漱。
尽管她知道她很忙,曲夏如也跟她说过排球队的人到了这里整天跟陀螺似的,比赛训练,偶尔一两天的空闲还要约其他队伍打友谊赛,但两人发消息的频率,心里仍是会激起丝丝落差。
这天刚结束一节专业课,回宿舍的路上程纾走在人潮涌动的柏油路,听着杨昕时不时发出的吐槽:“我感觉会挂科。”
程纾轻声安慰着:“你上课记了那么多笔记,不会的。”
“可我这节课吃到了三次,老师肯定会记得我。”杨昕说着,便开始幻想:“你说,老师改卷的时候会不会看到我名字,本来60分的卷子给我改成59分。”
一旁结伴回来的同学听到这句话不禁打趣着。
程纾没搭话,正埋头走着,忽然感到手机猛烈振动。
她垂眸看了眼,是陈惟朔打来的电话。
余光瞥了眼和旁人聊天的杨昕,她说:“你先走,我接个电话。”
“行。”杨昕没多问,挽着另一个人便直接走了。
她改变了路线,接听电话的同时默默朝一旁操场走去。
刚接听,紧接着听筒那边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息声,他问:“刚下课?”
冬天太冷了。
程纾扯着围巾往里面缩了缩,闷着声应着:“你呢?刚结束一场比赛吗?”
此时,另一个城市的一端。
男人独自站在场馆外,在这寒冷的寒冬腊月,他像似感觉不到冷,只穿着单薄的球服,外面搭了一件长款羽绒服。
冬日天色暗的很早,此时才不过五点左右,天边早已暗下去。
他站在橘黄的路灯下,额间覆着薄汗,疲倦的眉眼带着明显笑意。
“昂。”听着电话里传来女孩轻柔的嗓音,他闷声应着,又臭屁道:“正常发挥,赢了。”
程纾弯唇笑:“恭喜你。接下来还有几场比赛啊?”
“顺利的话两场。”陈惟朔顿了下,笑说:“不顺利的话就一场。”
“好。”程纾点头,望着说话呼出的白气,听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就好像覆在她耳边缠绵那般,不禁有些紧张。
指尖紧攥着袖口,过了几秒,她张唇问:“北方城市是不是特别冷,”
“确实。”陈惟朔懒洋洋地应着,拖着尾音道:“没有你的冬天,确实挺冷。”
他总是这样,这几天每每同电话的时候总会时不时说几句扰乱人心的话。
脸颊发烫,程纾紧抿着唇,磕绊着:“你别一直这样呀。”
她想,他对自己是有点感觉的。
可又怕,他对每个女生都是这样。每日的心情如坐过山车那般极端,很难受。
女孩甜腻的嗓音掺杂着丝丝电流,听得他心里直发痒。
舌尖顶着左颊,他笑得很坏:“程纾,这么久没见,想了吗?”
他故意没说想我了吗。
程纾听出了其中的含义,不免想到自己先前所说的话,原本泛着红晕的颊边顿时更红了点。
她很想他。哪怕在这之前她时常几个月都见不到他,但从没像这样想过。
望着马上将要暗下的天边,她红着脸抿了下唇:“不告诉你。”
话落,电话那边传来一阵骚弄声,紧接着,一道陌生的男声隐隐传来:“陈惟朔,快别跟女朋友打电话了,教练找你呢,快过来。”
那时的电话防噪并没有那么好,而那个男生又是扯着嗓说话的,毫无疑问,程纾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
平静的面下内心早已乱成一团,长睫轻颤,她忍不住开口:“你快去忙吧。”
男人没应,铁了心不打算放过她。
“听见了?”陈惟朔扬眉反问,只是话还未说完,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望着已经暗调的屏幕,回想着女孩刚刚说话的语调,仿佛就在眼前。
啧,真得快点了。
后面人还在不停地催:“电话挂了就来吧,别回味了。”
“……”
陈惟朔不耐地睨了眼,转身朝馆内走进。
陆烨看着他穿着短裤就出去,忍不住吐槽:“牛啊,为爱挨冻,挺豁得出去啊。”
陈惟朔没搭理他,而是问:“教练呢?”
随着话落,周遭静了秒,一时间几个人都各自捧着手机玩,故意不去与他对视。
没办法,最后还是陆烨跳了出来:“教练不在,只说让我们等会去隔壁场馆看比赛,明天我们跟其中一支队伍打。”说着,他顿了秒,故意捏着嗓笑嘻嘻着:“不过,刚刚人喊女朋友你都没否认,这是什么情况啊?谈了?”
陈惟朔斜眸瞥了眼,俯身拿过水杯朝馆内通道走:“教练催呢?不去了?”
瞧着吃瘪的样,陆烨便知道了。
谁能想到啊,传说中江桐大学的情圣,如今竟因为感情而落魄。
他没敢再顺着杆子往上爬:“去去去。”
好巧不巧,他们出去正好看到曲夏如拦着一位女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是望着这一场景,陈惟朔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低声笑了下。
陆烨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曲夏如的背影,心里默默扣了许多问号。
“我靠,你能不能别笑的这么渣,不会又喜欢上程纾室友了吧?”
“你闲得?”陈惟朔浑身跟没骨头似的依着身后墙壁,懒懒地抬眼。
“那你笑什么?”陆烨说着,瞧好友完全没有继续走的架势,不禁催促:“动起来啊,教练那边真在催了。”
“昂。”陈惟朔拖着嗓应着:“你先去,我等个消息。”
等人一走,他望着面前空旷的廊道,指尖无所事事地把玩着打火机。
周遭很静,他低敛着眼眸从口袋拿出手机,找到熟悉的对话框,指尖滑动着屏幕。
C:【想了想,还是说出来。】
C:【几天没见,挺想你的。】
程纾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刚到宿舍,看到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愣了在原地,眼皮僵硬地眨着,像是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直到‘嘭’的一声,手机顺着滑落摔到地上整个人才稍稍回了神。
姜欢欢正好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地上平躺的手机以及室友呆愣地神情,不禁问:“怎么手机还摔了呢?生病了?”
“啊?”
程纾愣了秒,随后反应过来,立马蹲下身捡起手机。散下的碎发遮挡泛着红晕的颊边,她慌乱胡诌着:“没,刚刚没拿稳。”
“还以为你生病了。”姜欢欢上前凑去看了眼:“还好手机没事。”
她下意识盖上手机屏幕,望了眼空旷的宿舍,问:“杨昕不在吗?”
“嗯。”姜欢欢应着朝自己床位走去,整理好被子打着哈气说:“她去朋友那了,晚上不回来宿舍睡。”说着,她拿过一旁眼罩躺了下去:“我昨晚没睡好就先睡了,不用太顾忌我,我戴耳塞了。”
程纾轻声应着,顺势将一旁灯关掉只留了一盏小灯。
宿舍再次陷入一片静谧,她强忍着狂跳的内心,发颤的指尖再次打开了手机屏幕。
那两句话仍在停留。
一时间,心中涟漪万分。
她紧紧咬着唇瓣,白嫩的指尖紧捂着胸口。
他总是这样,扰乱她的内心。
程纾:【你别总是这样呀,我会胡思乱想。】
对方像是一直在等着,消息刚发过去不到一秒,视频电话忽然弹了出来。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是视频电话。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抬眸望了眼好友躺下的位置,突起的被子仍泛着一丝手机亮光。又望了眼窗外随风摇曳的枝干,她紧抿着唇,顺手拿着耳机出门朝另一侧楼梯拐角走去。
和往常一样,黑暗的环境下,这里静的要死。
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垂眸望着仍不断跳动的屏幕,微颤的指尖摁下来接听。
视频接听的一瞬,手机适时地卡了秒,随后页面跳转。
对面光线昏暗,男人清隽张扬的轮廓稍稍显露,但不难看出漆黑的眸色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程纾紧抿着唇,指尖紧紧缠绕着耳机线,望着屏幕中模糊的男人。她轻声开口道:“不是刚挂吗?怎么又打电话了。”
陈惟朔扯唇闷笑,淡淡应着:“你呢?胡思乱想什么呢”
缠绕的指尖暗暗收紧,程纾无声呼着气,过了几秒,发闷的嗓音缓缓道:“还能胡思乱想什么。”
“比如呢?”许是因为环境的问题,男人嗓音又低又哑,掺杂着丝丝电流涌入耳廓莫名惹得人心里发痒。
内心不断喷涌的情绪像是压着大石头,想说又不敢。
周遭静了静,电话那边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一秒,男人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程纾,大胆一点。”他嗓音很哑,漆黑的眸色直直盯着,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长睫轻颤,程纾望着眼前模糊的景象,下意识问:“什么?”
深邃的眸色不动神色暗了暗,男人张着发干的喉咙:“喜欢你这件事,很难看出来吗?”
随着尾音落下的一瞬,那一瞬,仿佛整个世界都仿佛静了下来,耳边弥漫地只有男人加重的喘息声。
悬跳的心不断加速,好似窗外不断绽放的烟花,震耳欲聋。
激动紧张的心情全然将她淹没,清澈的眸色也随之泛上一层氤氲,她无法言说此刻的心情,就好像在深山迷路多年的孤独者看到眼前光明。
慌乱的神色还未来得及掩盖,她呆愣地望着眼前昏暗的屏幕,张着被遏制的喉咙,像是不确定,说话间语气也带着磕绊:“你说……喜、喜欢我?”
“嗯,喜欢你。”视频那边男人微垂着头,拉长的尾音听起来挺挫败:“这么长时间,难道以为我只是单纯的交朋友吗?”
话落,对面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陈惟朔像是直起了身子,嗓音很哑:“程纾,我对交朋友不感兴趣,我也不会有事没事一直跟朋友打电话汇报在做什么。”
耳边不断回响着男人认真坚定的语气,微松的指尖又缓缓攥紧,她无声吸着鼻子,声音很轻:“陈惟朔,你今天有喝吗?”
内心埋藏多年的情愫都在此刻迸发,总忍不住想哭。
“没喝。”陈惟朔喉结滚动,无奈地笑了声:“刚比完,怎么会去喝酒。”
黑暗寂静的环境下,心中的触动无限蔓延。
程纾望着眼前男人的深邃的眸色,泪水止不住地涌下。
突然好想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