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暗潮
耳边似有若无的争吵声不断, 正逢秋风袭来,吹散了耳边的嘈杂。
仅一瞬,好似世界也随着静了下来。
隐隐的暧昧气息逐渐弥漫开来, 程纾先一步移开视线, 有些害羞的眨着眼。
“没看呀。”她无力地反驳这, 小幅度指了下全敞的门窗,像是心虚连带着声音很小:“只是在想你不冷吗?”
说完, 她肯定的点头。
嗯, 就是这样。
瞧着女生这幅模样, 陈惟朔勾唇笑了声, 拖着尾音‘嗯’了声,又道:“还行, 刚打完球不冷。”
真不冷吗……?
程纾慢悠悠转头看了眼窗外随风摇曳的树枝,还有几片枯叶也飘在空中。
可能运动的人, 气血……旺?
看着女孩泛红地颊边, 明眼人一看便能看出来。
指尖不经意挠着脖颈,他笑问:“想什么呢?”
“啊?”她暗暗吞咽着, 想了想,抬眸问:“在想,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落, 她没想往常立马垂下头,而是直直地望着眼前逆光的男人。
从刚刚卢浩阳急匆匆的样子来看,他们训练虽然在这一块儿, 但和这栋楼没关系。
那他……是专门来找她的吗?
心中的妄想再次浮现上来, 想说的话更是如遏制在喉咙那般。
周遭不合时宜地静了下来, 就在她手脚失措以为得不到答案的时候。
过了会儿,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他说:“找你。”
找她?
随着尾音的落下, 内心悬起的心怦怦直跳,那种感觉好似要跳出喉咙口那般。
指尖下意识收紧,她呆愣的望着眼前男人,眼尾的红晕顺着下移。
尽管面上强装着镇定,可呼出的嗓音却带着明显地颤音:“找我?”
空旷的廊道实在太静了,有那么一瞬,程纾隐隐感觉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在这产生回响。
震耳欲聋。
陈惟朔懒懒的‘嗯’了声,指尖摆弄着手机:“给你发消息,没回就来找你了。”
长睫止不住轻颤,她张唇‘啊’了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发现屏幕上果然有几条未读消息,分别是他和曲夏如发来的。
她没来得及看,摆手心虚地解释道:“手机静音,没看。”
“无所谓。”陈惟朔低声应着。
程纾垂眸‘噢’了声,平静的外表下,躁动的内心却止不住的翻滚。
其实她想问,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是听卢浩阳说所以才来找她的吗?
可这句话说出之后,就太过明显了。
她不是没见过陈惟朔的追求者,像刘念这种高中也有不少,刘念在里面并不算最疯狂的一个。
其中有个追的最狠的女生是她们学校的女生,跟她隔壁班,每天下课她坐在教室里都能听到那个女生在谈论陈惟朔,然后和朋友商量着放学之后要和陈惟朔一起去做什么。
可后来某一天之后,那个女生再也没说过陈惟朔,甚至对他闭口不谈连名字也不想听到。后面曾可好奇去打听一下,才知道陈惟朔对这种死缠烂打的很反感,期间跟她说过无数次没意思她都不听,后来陈惟朔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大概是拒绝的狠了。
青春期的男女都是面子大于一切,女生似乎也觉得脸面上过不去,直接强迫自己断了这个心思,从此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但程纾知道,这件事并没有结束。
高考结束那天,回家的路上她偶然路过一个小巷,正好撞见了那位女生在给陈惟朔哭着表白。
她怕最后闹的两人连朋友也做不了。
与其那样,还不如顺其自然。
男人拖长的尾音顿了一秒,斜眸补充道:“反正——已经见到了。”
错拍的心跳掩盖着内心蔓延的情愫。
似有若无的目光过于炽热,程纾紧张地舔了下唇,懊恼着自己为什么这么胆小。
半晌,她眨着泛着水雾的双眸,轻声问:“找我有事吗?”
男人嗓音淡然:“想找你。”
“啊?”
程纾茫然地看着他,发现他总说些让人琢磨不懂的话。
可还是因为这三个字,她又紧张了一分。
慌乱中,飘离视线落在男人垂下的手背上,指骨分明的指尖早已褪下了纱布完全暴露在外。
她顺着指了下:“手完全好了吗?”
陈惟朔拖着嗓应着,配合地把手掌往前伸了伸,笑道:“还记得啊。”
从医院之后之间也就过了不到半个月,期间两人在学校里远远遇见的时候,她也刻意看过他受伤的手。尽管知道绷带早在之后的几天就拆了,但她还是想问一下。
程纾轻声点头‘嗯’了声,闷声道:“当然记得,我们一起去医院的。”
女孩眼睛本就灵动,此时又被眼眶红晕包围,看起来更是惹人。
被这样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陈惟朔没一会儿便自认把持不住。
他咧唇笑了声,嗓音低沉:“说起来还没好好谢你呢。”
谢……?
听到这句话的程纾明显愣了一秒,随后便反应过来。
她小幅度摆手,抿唇说道:“不用,我做这些……”说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残留的尾音随着越来越低,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听不见。
过了秒,她再次重新组织着语言,摇头说:“……不用谢。”
指尖挠着喉结,陈惟朔似有若无地看了她一眼,没搭话,而是问:“等会还有事儿吗?”
“没、没事。”
他说:“一起吃饭。”
肯定句。
程纾听出来了,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这时,秋风顺着窗边刮来,吹动额边碎发。张唇刚想应下,又想到曲夏如还没回来。
牙齿紧咬这唇角,她思虑着:“夏夏还没回来,我还要等她。”
“行,陪你一起等会儿。”他顺势仰着身体,懒懒的斜靠着身后窗台。
话落,又补充道:“结束后跟你说个事儿。”
跟她说个事?
程纾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会是什么事。
她抬眸望去,轻声问:“什么事?”
陈惟朔低笑着,伸手揉了下女孩头顶,吊儿郎当地语气没个正形:“吃完再说,还是说——”说着,他使坏地揉搓着女孩散下的发梢,故意拉长尾音:“——这段时间没见,连饭都不想一起吃了?”
明晃晃扫视的视线,程纾没一会儿便抵抗不住。
她磕绊着:“没、没有。”
话落,正好又刮来一道秋风,紧绷的腿边莫名发痒。视线顺着下移,这才发现男人单薄的短裤正随着刮来的风向倒去,有一下没一下地刮弄着。
两人穿着打扮莫名怪异,像是一个在夏季一个在冬季。
指尖勾着乱飞的发丝,她垂眸,语速极快:“你先去换衣服吧,我在这里等夏夏。”话落,她怕男人又说些让人容易多想的话,连忙补充道:“等夏夏出来后,我、我在中心门口等你。”
等人完全离去后,程纾才靠着墙稍稍松了口气。
指尖覆上怦怦乱跳的心脏,好像故意那般,仍在持续加速。
她靠着泛凉的墙壁,忽然意识到曲夏如已经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薄唇紧抿,她抬脚刚准备朝洗手间走去,又猛然想起曲夏如好像给她发了消息。
指尖轻点着手机屏幕,随着屏幕亮起,那几条未读消息再次呈现出来。
C:【在哪。】
简略的两个字。
指腹暗暗摩挲着男人头像,过了几秒,她退出对话框,点开好友的头像。
十分钟前曲夏如给她发了两条消息,而刚刚一分钟前又发了条。
夏夏:【我靠,从厕所出来碰见我小叔了,他抓我去训话。】
夏夏:【赵哲如果回来你先别去,等我一起!我去骂死他!一定等我!!!】
刚刚。
夏夏:【啊啊啊啊,我服了,怎么还在训我!】
夏夏:【纾纾你还在吗?是不是背着我去吃饭了?我快饿死了。】
夏夏:【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回去要跟我爸告状,气死我了。】
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脑海中像是浮现出好友炸毛的样子。
程纾弯唇轻笑,指尖滑动着屏幕回着消息。
程纾:【刚刚碰见赵哲,让他盖过章了。】
程纾:【还要很久吗?我在楼下等你。】
消息发过没有一分钟,曲夏如便秒回。
夏夏:【什么!?我曲夏如竟然错过这么一出好戏?】
夏夏:【等我,我马上下来!】
程纾回了个【好】,便把手机收起来无所事事的观望着,可飘零的视线像是装了导航那般,总忍不住瞥向一旁训练场。
好像上次看他打球,还是在高考的前两个月。当时两个学校组织了一场联谊赛,说是只让高一高二的参加,但陈惟朔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排球场。
当时这个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好多人都赶去看,程纾也是其中一员,毕竟这算是毕业前最后一场球赛,保不准,也是她见他的最后一眼。
那天狭小的场地挤满了人群,她站在后排完全看不见男人身影,只依稀记得是,他最后一次扣球的全场惊呼。
振聋发聩。
而另一边。
曲夏如眼神幽怨地盯着眼前闲定自若的人,不满地开口:“差不多行了,我饿死了,要去吃饭。”
曲川曳头也不抬:“知道自己错了吗?”
“知道知道。”曲夏如忙说:“我以后再也不说脏话了,就算自言自语也不说。”
她也真是服了,没想到随口抱怨一句会被小叔听见。
“行。”曲川曳应着,又说:“我之前跟你说的事考虑一下,来帮个忙就行。”
听到这句,曲夏如整张小脸皱在一起:“我很忙,而且还有一个多月就期末考了,我怎么帮啊。而且,我忙程纾也忙啊,到时候再说吧。”说着,她默默往后移动着脚步,趁人不注意悄悄打开门:“我朋友还在下面等我,我先走了。还有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会添油加醋告诉我爸爸的!一定会的!”
小姑娘脚底跟带风似的,一溜烟就没影。
原本还在发愣的程纾听到廊道里回响着砰砰作响的脚步声,思绪瞬间回笼。
她望着楼梯口,仔细听着脚步声应该还在楼上。
果然,没一会儿楼梯口便窜出来曲夏如气喘吁吁的身影。
瞧着好友额间覆着的薄汗,程纾替她顺着气,问:“怎么跑下来了?”
“怕小叔在后面追我,四楼,我一口气都没歇给跑下来了。”曲夏如咬着牙,愤愤道:“气死我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来这栋楼了。”
想到好友刚刚微信里面说的话,她问:“为什么突然训你?”
“因为我骂人。”这句话曲夏如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听着这几个,程纾张着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军训的时候她就知道曲夏如性子直来直去,大多数说话从不过脑子,但也因为这点,她也什么事情都不往心里搁。
偶尔的粗口可能只是习惯作为口头禅来使用,但刻意骂人的话,几乎没有。
没过几秒,曲夏如一副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挽着好友问:“你快跟我说说赵哲的事情。一个人去找他的?他没为难你吗?”
话落,她像是不放心那般将好友原地转了一圈上下扫视着。
“也算没吧。”程纾思虑着,说:“说了几句话,他现任女朋友也在,不过我也说回去了,没吃亏。”
“!”
曲夏如瞬间睁大眼睛,一副跟发现新大陆一样:“纾纾,你长大了,终于有脾气了!”
毫无保留的夸奖,听得程纾也有些不好意思。
挽着好友慢慢朝出口走去,她低头含笑,小声说:“也不是吧。”
她不是没脾气,小时候父母还没离婚的时候她比院子里任何一个男生都要淘。后来到小姨家不想一直给小姨添麻烦便收敛了点。慢慢地,对于一些事情她也懒得计较。
今天这次,可能是因为进去之前刚哭过的原因吧。
她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的很慢。
忽地,原本寂静的廊道里传来‘嘭’的一声关门声,下一秒,耳边又响起两道加急的脚步声,等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影已经越过他们走了出去。
曲夏如眨着眼望着眼前你追我赶的一幕:“这俩谁啊,吓死人了。”
程纾顺着望了眼,淡淡道:“赵哲和他女朋友。”
“!?”
“那是赵哲?”曲夏如惊讶道:“赵哲长这样?那杨昕是怎么回事儿?还有刚刚走过去那个女的,身材那么好,怎么都想不开了?”
这个问题,程纾也想知道。
“不知道。”
随着好友从台阶上蹦下来,她望了眼不远处训练场,指尖扯了下好友衣袖,轻声唤道:“夏夏。”
此时曲夏如八卦之魂正在燃烧,目不转睛的盯着前面连人离开的背影:“嗯?怎么不走了?”
“那个……”她支支吾吾半天,紧要牙关加快语速说着:“陈惟朔说等会要一起吃饭。”
随着话音落下的那秒,程纾敏锐的察觉到周遭都跟着静了下来。
曲夏如也顾不上那边,惊讶地转过头看着她:“谁?我刚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她知道她听见了。
程纾抿了下唇,嗓音也随着放缓了不少:“……陈惟朔啊。”
曲夏如知道排球队的人最近都在训练,并且训练场就在她们面前。她问:“你们俩碰见了?”
程纾小幅度点头:“嗯。”
“我……不是,他什么意思啊,这么久不出现,一出现就要一起吃饭。”曲夏如越说越气,肩膀碰了下好友:“我上次跟你说的考虑的怎么样了?”
“啊?上次?”
程纾默了一阵才想起来。
她垂着眼睑,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男人拒绝别人的样子,语气很轻:“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