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归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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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巴塞罗那的第四周。
礼汀闲暇的时间很少,每天都很充实。
社区实践的机会不多,她几乎每天都陪同senior officers做政策分析和背景研究。
女生唯一的娱乐就是绕着圣家堂徘徊,但她从来没有进去游览过。
彩绘的教堂玻璃和恢弘的浮雕建筑,都在她遥远的身旁。
她还是不擅长和不熟悉的同事交流。
更多的时候,礼汀坐在方形餐桌的一角,聆听着自五湖四海,不同肤色的大家分享日常。
他们有的人一路顺风顺水,科研项目做得轰动全美,来这里锻炼小语种和多元文化,为了促进就业,增添人生履历。
有一个委内瑞拉的女生,大学在泰国曼谷的亚太经济社会环境事务处实习,研究生去了在瑞士日内瓦的欧州经济委员会。
毕业以后,她创业失败,得了抑郁症,经过了长长的gap year,又回到这里融入人群。
说起在联合国的经历,她总是热泪盈眶,觉得那是她人生最闪闪发亮的日子。
最闪亮的日子。
礼汀想,青春是从喜欢上江衍鹤开始的。
她在遇见他之前,世界都是蒙上了一层远山黛一样的阴影,又怎么谈得上闪亮呢。
不管自己逼迫自己忙得什么程度。
有一点空闲的时间,那人也会钻进自己的思绪里。
虽然每天夜里思念他到偷偷躲起来哭,但是礼汀一刻也没有觉得后悔过。
江明旭说得对。
如果哥哥失败了,他们在一起会遭到很多反驳。
自己一直黏在他身旁,不能一个人独立生活的话,分开的时候,一定没办法戒断。
礼汀虽然怀着这种一定会失去他的心情,但是在和江衍鹤视频的时候,她还是很甜的对他笑。
穿梭在异国寂寥的冬风里,她一直思念着那个人温热的怀抱。
周围的植物渐渐脱离沉寂的暗色调,浮出一点青。
巴塞罗那进入最冷的倒春寒,国内也即将迎来春节。
直到有一天,礼汀早起赶公交车的时候,有一颗淡红色的小浆果跌落到她的肩膀上。
她才意识到,已经很久都没有和人分享过生活里的趣事了。
在西班牙,她鲜少和同龄人聊天,看起来有一点孤僻。
礼汀皮肤瓷白,穿着淡蓝色的裙子和带绒的短外套,对顽皮的浆果露出温柔的笑容。
礼汀带来的行李很少,大多数是她来这里以后买的。
唯一最珍贵的,是叛逆小猫离开之前,在衣柜里顺走的。
江衍鹤的黑毛衣,巴塞罗那的春天很冷。
她把脸埋进毛衣里,仿佛上面还有恋人的体温。
礼汀觉得好寂寞,她忍不住低声哭了出来。
礼汀放在床头的手机,弹出了一条推送,朱家在京域赞助大型烟花祭,展现财力雄厚。
朱鄂企图再次拉拢江家,实现和江家联姻,从而互惠双赢。
Phallus并没有出面干涉。
他和朱鄂的世仇,江衍鹤都替他一一化解了。
他现在巴不得把江衍鹤卖个好价钱,以后保他稳赚不赔。
消息并没有红点,显示的是已读。
礼汀早就看到了这则消息。
怎么办,礼汀不安地抱紧了手上的毛衣。
即使是看到这种新闻,也没有打电话质问哥哥的想法。
如果他真能和朱茵敏在一起,应该会很快地实现他的理想,成为最年轻的掌权人,也能彻底脱离Phallus的控制。
他会一帆风顺地过好属于他的一生。
不知道,以后那个人,会不会带他和别人的小女儿,去上芭蕾的兴趣班,然后告诉他的女儿。
“很久之前呀,有个和你一样的小女孩,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然后彻底消失了。”
“而我很爱你的妈妈。”
哥哥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朝三暮四。
如果他未来有伴侣,他一定会割舍掉其他的感情,包括对自己的怀念,心无旁骛地爱着她。
她要比那些流言蜚语更了解他。
他呀,要是爱一个人,他一定会上深入骨髓地爱。
他才不会看长相,对外貌评头论足,他会深入了解对方的灵魂,给予欣赏。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礼汀揉着眼睛,有些鼻酸。
这个人还没有出现,她已经开始嫉妒她了。
手机骤然想起了提示,礼汀拿起来一看,是孟丝玟发来的:“小汀,什么时候回国啊,刚和剧组在外面聚餐,突然很想你。最近我收藏了《听见涛声》的原版卡带,准备送给你,还记得去年,你陪我一起看《溺幻》。你说日语里蓝被写作青,是天空的颜色,就像我们最喜欢的青春期。”
“可是我没办法,再好好守护住玟玟青春期喜欢的男生了。”
礼汀在聊天框敲敲打打半天,最后一一删掉:“你也看到了朱家和江家联姻的热搜吧,我忽然感觉他离我好遥远。”
“我一直在想,也许借助朱家的财力,更能帮他反抗Phallus吧。”
“不会,江衍鹤一定会拒绝他们的,这一两年年经济下行,影视剧也进入寒冬,我最近都没有挑选的本子了。不过听霍鸿羽说,江衍鹤手上的公司都挺稳的,而且他也拒绝了朱鄂让他一起经营医药公司的邀约。”
“他......拒绝了吗。”礼汀小声问。
“他怎么可能会同意啊,要知道他耗尽心力,就是为了摆脱朱家,不和朱茵敏联姻。”
“嗯,玟玟,我知道他真的很爱我,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对我的爱。可是他这样下去太辛苦了,我不忍心。如果他失败了,还要长达几十年忍受Phallus的控制,他那么向往自由的一个人,一定会受不了的。比起这个,和朱家联姻是最优解了,至少他可以摆脱一直逼他,伤害他,利用他来达成自己欲望的老师。”
孟丝纹忽然很心疼礼汀。
她对江衍鹤的占有欲那么深,到底是下了多少决心,才能做出这个决定。
孟丝玟想了很久:“好不容易你们才解除重重的矛盾,隔阂,和家境阶级的差距,互相拥抱在一起,我一直以为.....我最喜欢的女孩子能和我青春喜欢的男孩走到一起....如果你们分开了,我想我也会很难过的。”
“而且,小汀....认识你和他的人,都知道你有多依恋他,你能下定离开他的决心,一定很难过吧,我好想抱抱你。”
礼汀说:“我...很坏的.....我才是那个最不负责的人。你知道吗玟玟,我在这里处理儿童福利署的业务,看到了特别多童年失去父母的小孩。我九岁那年,妈妈去世了。我很容易和他们共情,发现他们都敏感,孤独,没有底气。
“但我满脑子都是......”
孟丝纹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礼汀的回复,她担忧地拨通了电话:“小汀,是什么,你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你分析一下。”
礼汀的声音隔着模糊的电流,从大洋另一端传过来。
她的声音很细弱,但很笃定。
就像在深思熟虑以后,她终于下了十足的决心:“我想给哥哥生一个小孩,眉眼像他的。”
“我偷偷怀上他的小孩,不告诉他,然后悄悄离开。”
“然后,我会永远,永远,不让他找到我。”
礼汀的声音很轻,她软软地憧憬,就像陷入少女幻想的梦境,道:“他不会知道这件事的,我会偷偷保密,只要是他的孩子,我就心满意足了,我想一个人悄悄把孩子带大,我太迷恋他,也太孤独了。如果他不在我身边的话,或许我可以靠小孩,来慰藉孤独的心情。”
孟丝纹在电话这端安静地听着,她非常心疼这个脆弱的人,但她并没有打断她的呓语,反而笑着问她:“那如果你和他有了小孩,你想给她娶一个什么名字呀?”
“你怎么不批评我呀,我的行为是不是很幼稚。”礼汀小声问道。
礼汀咬住下唇,眼睫微微颤动起来:“我想躲起来,不被他找到。我知道养大一个小孩是非常困难的。那人不想让我生孩子,因为不想和别人分享我,我之前也不想和别人一起分享他。但现在,这个孩子的存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和他产生羁绊的纽带了。”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用细白的手指捂住眼睛,忍不住呜咽起来:“玟玟,我真的好爱他呀,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什么不切实际的事情都想过。可是如果有一天,我要彻底离开他的话,我真的很想留下一点和他有关的存在。”
身上的痕迹会消失。
毛衣的气味会泯灭。
甚至他送的钻石都填满不了不起她对他浓烈的占有欲。
“汀汀这么温柔,一定会是一个好妈妈,我从来没有担心过你照顾不好小孩。”
孟丝玟的声音充满治愈,她笑着娓娓道来:“你别担心呀,谁说你们不能在一起。说不定他选上京商首席以后,你们的孩子也出生了,到时候花好月更圆。”
礼汀眼尾泛着微微地湿红。
她听完孟丝玟描述的美好愿景,声音有些羞怯:“玟玟你,真的不反对我想偷偷怀一个他的宝宝吗。”
“嗯。”孟丝玟说:“乖呀,别怕。我之前也会劝剧组里地女生分手别做傻事,这些都是建立在对方是渣男的基础上。江衍鹤特别好,你们互相都深深爱着,有爱情的结晶当然更好啊。但是你要怀宝宝之前,注意要调理身体。你身体太弱了,要先好好照顾自己。”
礼汀想到要给那个人怀一个孩子,那一定会和他做很多很多次。
那个人在性上面一直都很野,摁着她到哭着晕厥过去才满意,但他一定会把她抱起来,放进浴缸里,帮她好好清理。
满脑子都是他凶戾又性感的样子,礼汀脖颈都变得绯红。
小猫又害羞地把脸埋进毛衣里,她用冰凉的手指敷了敷滚烫的脸:“玟玟....这件事...是我和你的秘密,你别和任何人讲呀。”
孟丝玟回答地十分干脆,她说好。
两个人说完,孟丝玟随即又问起来:“听说春节前后,江家准备举办大型招商晚宴,为了招揽合作伙伴,具体的商业手腕,我也不太清楚。”
“霍鸿羽说,可能到时候,朱家会使出浑身解数,拉拢江家,从而实现联姻。”孟丝玟补充道:“到时候你会不会回来啊。”
“哥哥一直保护着我,没有让我沾染任何是非。我从来不为人情世故苦恼。”
礼汀想着那人怕她在这里过得不好,上次做到狠了,摁着她一遍遍地让她重复,离开他就没办法活下去的话。
甚至用上了皮质项圈,不许她离开。
最后他最后还是疼惜她,摩挲着她微红的手腕,语气颤着:“疼吗?”
江衍鹤实在拗不过她,在礼汀离开之前,往她的银行卡里转了一长串的数字。
“康阿姨很想我陪着他们过新年,她给我形容了一下,说上次为我举办的宴会被那些人搅乱了。让我在春节回国,穿着很漂亮的礼服,出现在他们面前,宣誓我才是江家的女主人。到时候呀,那些人一定被我彻底征服。”
“你本来就是!你是被他们全家人承认的未来接班人的老婆好吗?”
孟丝玟嘴角上扬:“小汀你会回来吗,我太想见你一面了。”
“可是我总觉得,如果我不去这个宴会的话。”
礼汀怅然地垂下眼睛:“他会不会搭上一位属于他的贵人,从而事业顺风顺水。”
“你才是他的贵人。”
孟丝玟:“我每次想到他从六岁就开始喜欢你,就觉得非常浪漫,谁能持之以恒地爱一个人十六年呀。”
“小汀,回来过春节吧,用力地争取他,和他上床。他那么爱你,一定迷恋着你占有欲的魅力,迷恋着你的恶和烈,如果一味逃避的话,就不是他爱着的你了。”
“我....会考虑的。”
挂断电话后,礼汀眼角的泪痕已经干了。
她抱着那人的毛衣,安静地坐在床头上。
屋里光线幽暗。
这几周的工作时间很短,但领导交代的任务和报告,都完成得高效妥帖,
礼汀从来不是一个,遇到事情唯唯诺诺,拖沓逃避的人。
没错,自己对江衍鹤的爱,窒息,浓烈,寸步不让。
她展现给别人看到的,包括她的朋友,和那个人。
都是她愿意给他们看到的。
她从来不是毫无求生伎俩的小猫。
回到京域,在所有人面前,在他商业宴会上,穿着奢华的裙子,任人品鉴。
就算美若天仙,被那些混迹商场的男人赏玩,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吗。
礼汀垂着眼睛。
朱茵敏和江衍鹤珠联璧合天生一对的词条,排在热搜里。
莹光色的屏幕把她净白的脸照得尤其魅惑,她细白的手机滑动着屏幕。
打开和江衍鹤的聊天框,那人上一条和昨晚和她的视频。
“哥哥,我很想你,国内的软件推送铺天盖地都是你。”
她并没有患得患失地等他回复,反而在等待他地间隙,礼汀做了一个在联合国实习的Plog。
那人回复得很快:“等我忙完回去陪你。”
再次打开微博和其他软件时,他和朱茵敏的词条已经彻底消失了。
输入两人的关联词,广场也被人彻底清理过。
“吃醋了?”
“才没有,我还看到了一篇你,朱茵敏,翡珊的同人文,还没来得及点进去,链接就失效了。”
礼汀带着一点笑意,因为她看见那人给她新发的Plog赞了。
那人只关注了她,并没有发布过任何东西。
简单的鹤字,已经引来了很多人充满猜测的关注。
那人不仅秒赞,还评论说:“想你。”
即使言简意赅,可是思念已经浓烈地快要塞满几万里的距离,传送到她的身边。
“这几天表现得不错哦,就惩罚你春节看不到我吧。”
礼汀苍白的脸上出现了稠热的红色,带着一点点少女的别扭:“我没有吃醋哦,清理词条应该花了不钱吧。”
“是我倏忽了,朱鄂的人从各种方面造势,仿佛吃定我了。别担心,我会叫法务部的人注意的。”
“我看到明旭控股的官方微博下面,你的很多老婆粉都在那里哭哭,我是替她们鸣不平而已。”
小猫弯着眼睛:“这里还有一些工作没有忙完,宴会可能我回来不成了,别太想我哦。”
“这个惩罚太严重了,汀汀怎么这么坏啊。”
他的声音有点哑,在空旷房间灌入礼汀的耳朵,显得十分性感:“想你,熬得受不住了。”
“我也想你,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这段时间我经常给帘姨分享我倒腾出来的菜谱。”
礼汀抱紧膝盖:“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工作是其次,身体最重要。”
“想和你结婚。”
江衍鹤咳嗽一声,带着浓烈的占有:“早知道什么也不教汀汀的,让你依赖着我,靠自己什么都完成不好,只会躲在我怀里撒娇。”
“我才不要做那种笨蛋呢。”
“现在怎么办,我已经变成什么也做不好的笨蛋了。”
江衍鹤的尾音拖长,带着微微地叹息,让她的心跳地很快,变得不受控制:“最近熬得难受,汀汀什么时候能给我点甜头啊。”
在听清那人想要的甜头是什么的一瞬间。
礼汀脸烧得绯红,她害羞地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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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汀走近菲尔斯小店,身后是焦糖山粉色的日落。
她穿着一件很薄的黑色长裙,提着一个纸袋。
露出一截光洁漂亮的肩颈,又长又直的小腿白皙如玉。
冬令时在下午五点左右就天黑了,今天是农历国内的春节。
老板黄丽珺是一个台湾和西班牙混血的华侨。
在焦糖山上开着一家中式餐厅,也许是最近很冷,昼短夜长很容易让人的情绪陷入低落。
今天的客人很少。
眼前的姑娘是最漂亮的一张东方面孔,黑发宛如瀑布,垂坠在蝴蝶骨上。
最后一缕霞光中看美人,越发出尘艳绝,眼尾上挑泅着红晕,像是哭过,眼角的睫毛膏跌落的一小点黑色,就像一颗象征着脆弱,惹人怜惜的泪痣。
黄丽珺看见女主一直坐到天空变成晦暗的灰色。
于是,她用西班牙语问道:“你是来这里拍电影的吗。”
“我们觉得你好像一个电影明星,但现在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礼汀摇了摇头。
“你是中国人吗?”对方友善地用中文说道。
“嗯,是来这里实习的。”
“我之前还和店里的侍者讨论呢,说你长得怎么漂亮,一定是一个网红博主。”
她重新给礼汀斟满一杯sangria:“正巧呢,我们店也有个网红,是个模特。”
礼汀往里面看,一位连帽衫外面松垮套了一件澄红外套的男生看着她。
察觉到她的眼神,对方迅速转开了视线,一副害羞地到逃避的模样。
“怎么样,意大利的ig网红,帅吧,在我这里体验生活,刚才一直在怂恿我用中国人的身份和你交流呢。”
礼汀不禁露出了一点笑容,
察觉到她笑了,女店长温柔道:“不介意的话,就在这里和我们一起过年吧。”
店里已经没人了,有人聚集在远处360度观景台上,拿着望远镜瞭望。
此时,正遇上巴塞罗那的万家灯火,橙黄色的灯光像萤火一样在山脚下闪烁,整个城市呈现出暖色调,混着深蓝的远海和云雾,爱在日落黄昏时。
礼汀忽然想起了四年多以前,陪那个人在官山道别墅看到的金色光带和海港。
仿佛恍若隔世。
“你看起来好悲伤的样子,怎么回事,失恋了吗?”
礼汀察觉到对方的善意,她的蹙起细薄的淡眉:“我的恋人此刻正在国内,举办一场对他非常重要的宴会。会上,他可能会和门当户对的富家小姐宣布联姻。”
“你担心吗。”
对方关切且充满微笑:“尼克已经盯着你看了一下午了,如果你的恋人找到了适婚对象,难道不可以考虑一下他吗。”
“他的身材是不是很好,他是一个模特,副业是变装网红,不仅身材好,他还经常做平面模特。”
“可是我听说模特身边,从来不缺围绕的女孩子....”
“我之前在大学里做研究呢,半路出家当的模特,女生的手都没碰过。”
尼克笑容非常灿烂,让礼汀不由得跟着他笑了起来。
察觉到两人聊得很投机,黄丽珺默默地退了出来。
两人在冬夜的天台上,朔风吹动女生的长发和男人的衣摆。
“我是今年夏天来这里的,一来就呆到了冬天,我也是圣地巡礼来的。《权游》看过吗,最初我在San Juan de gaztelugatxe的小岛上环游,刚安顿没几天,我的外祖母诊断出恶性肿瘤,我就去那里的修道院给她祈祷,手术后,她的病好起来了。我深深爱上了那里的复理石海滩。我还捡到了很多剧里的龙晶。后来,我就留在了这里。”
“那里的海水是幽深的蓝色,就像我的眼睛。”他扭头看向礼汀:“愿意和我对视吗?”
“天色很暗,我看不见呢。”
女生委婉地拒绝,却温柔地表达了期待:“但是我愿意去巴斯克地区,看看你说的绝美地貌。”
黄丽珺嘴角微微上扬,她关了店门,放了小野丽莎的《Samba De verao》。
旋律悠然地响了起来。
她遥遥地看了一眼,站在观星台上的两个人。
黄丽珺用手上的拍立得闪了一张照片。
礼汀的围巾还搭在桌上。
女店长走过去,用马克笔在相纸的白边上写着:“愿你幸福快乐,美丽的姑娘。”
在这里,已经多少年没有看过春晚了。
黄丽珺并不记得。
年逾四旬的女人裹好波斯配色的丝巾,惬意地坐在椅子前。
每年春晚的时候,她就习惯性复习《爱在》三部曲,因为春天快到了。
Jesse和Céline两人路过河边的时候,河畔水波流淌,诗人写的诗到底是什么呢。
“溪流终将汇入江河/迤逦而下/随波追流/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这是命中注定”
或许应该重温一下当年最喜欢的情节了。
礼汀和Nick聊天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
她的手机响了几次,她咬住下唇,任由悠扬的铃声响了一会,都被她挂断了。
“我有一个很爱很爱的恋人,我曾经在科莫湖畔的别墅里,和他一起看过《午夜巴塞罗那》。人潮中相遇,可以产生成千上万种不同的爱情道路,爱一个人更像是舒适地表达自我,灵魂的共鸣并不全靠欲望。我那时候对他有雏鸟情丝,是因为外貌喜欢上他的。现在我长大了,我除了他,对谁都没有十七八岁的悸动了。”
“现在也是他的电话吗?”
“应该是他秘书的电话,因为我答应过他,每隔六小时,会和他报告一下我的地点。”
“他对你占有欲挺重的。”
“我对他更重。”礼汀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会抽烟吗?”
“你怎么发现的?”
“你身上有薄荷糖的味道,而且手腕上还有戒烟贴。”
礼汀笑道:“我对男性的气味很敏感,只有那人在我身边,嗅着他的气息,我才会很安心。”
“你仿佛一直在拒绝我。”
“也许吧。”
空气中,弥漫着礼汀绸缎般的黑色长发清淡的香味。
Nick有点迷恋地嗅了嗅。
他甚至觉得,这种气味能取代掉烟草和薄荷糖的味道存在了。
他充满期待地问道:“你可以陪我聊一会儿,作为我们灵魂的相接点吗?只在朋友关系的基础上。”
礼汀柔声道:“当然可以。”
“还好我会一点意大利语,不然以我匮乏的西语,简直没办法和你交流。”
面容深邃的男人察觉到了,不想让两人相遇的成为遗憾。
在两人告别之前。
他找到了礼汀在国外用的社交软件,注册了一个新的ID:“我申请好友了,我们互关作为相识的凭证吧,我希望记住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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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禁欲又矜贵,穿着裁剪名贵的黑色西装,袖扣上镶嵌着蓝宝石,稀有切割纹路在枝形吊灯的璀璨光照下,熠熠生辉。
他穿梭在人群里,连头发丝都一丝不苟。
两人分开的时刻。
江衍鹤习惯性在腕骨上缠绕着属于她的白色丝带。
之前染血的细带已经恢复了光泽,贴紧他的体温。
在她没有陪伴在他身边的日子里,他只能用她留下来的温暖,艰难地缓解着他对那人的思慕。
江衍鹤应酬完京都叶家带来的一群人,他终于得到了简短的喘息机会。
因为祁弥报备说联系不上礼汀。
江衍鹤面上不显,神色却变得冷肃起来。
划开手机,他习惯性翻开礼汀的动态。
事实上,他看过礼汀发的每一条,很多遍。
礼汀鲜少会拍摄到自己,但是昨天她偶然间不经意地露出了自己伶仃的锁骨。
江衍鹤看着礼汀衣领间若隐若现的幅度,仿佛两人之间的万里距离变成了寥寥几厘米,触而可及,他仿佛能嗅到她身上清冽的水生香味道。
男人稍微多喝了点酒。
灯光下,他的冷白脖颈上,凸起的喉结泛着很浅的红色,性感地无声滚动了一下:“真会招我。”
他的眉眼像幽深的湖水,仿佛在触及到的一瞬间,就会溺毙在他浓烈的爱里。
霍鸿羽今天迎来送往,忙活了很久,终于避开人群。
他摇摇晃晃地,拿着红酒杯走到楼梯口。
看到江衍鹤的一瞬间,霍鸿羽焦躁的心情,立刻安定了下来。
他放轻脚步走近。
凝视着男人靠在扶梯上的身影,霍鸿羽终于松了一口气:“哟,那么多投资方等着和你见一面呢,你就躲在这里,在思念小情人呢?”
“这些都是拿不出几个钱来合作的,招商不用我出面。”江衍鹤头也不抬。
“我可比顾坚白仗义多了,今天进我肚子的隆河夜丘干红,比我大学毕业他们逼我喝得的都多。”
江衍鹤薄唇微弯:“嗯。等我这里忙完了,把德国的跑车公司底价转卖给你。反正你对那个品牌方感兴趣。就当是带你创业。”
“我就知道我兄弟仗义!”霍鸿羽笑道:“不枉我把霍家交给你。”
“今天这个架势,如果许兴洲和朱鄂都倒戈去徐杰那边,到时候也能勉强平手吧。”
“防患未然,毕竟是被Phallus控制一生作为前提。”
江衍鹤划着手机屏幕,骨节分明的手指划出弧线,漫不经心抛了一辆几百万的跑车钥匙给他:“送你,明天去提车”。
送走喜滋滋的霍鸿羽。
他恢复了冷峻沉郁的状态。
江衍鹤发现他思念的小猫,居然在几个小时前,关注了陌生的意大利男网红。
这还不算最要命的。
礼汀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和他说过一个字。
电话也是关机状态。
江衍鹤,此时已经彻底联系不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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