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似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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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转凉,礼汀穿了风衣外套,系上米色真丝风衣的腰带,把袖子裹到露出白皙的手腕位置,脖颈的蕾丝带也因为吻痕和咬痕消退,被她存了取下来的心思。
鞋子不好搭配,她便穿了膝盖以上的白色长靴,露出莹白如玉的纤长双腿。
这几天,杨洵不知道用什么渠道,知道礼汀感冒了,甚至查到了她的课表,三番四次给她送药。
打电话询问她什么时候身体舒服了可以约饭。
礼汀礼节性地感谢他:“嗯,可以,谢谢。”
对方迫切地说:“周末吧,我真的很想见你一面,只是见面。”
她歪头想了想,说好。
刚上完下午第二节 的通选课。
把《英美文学史》教材整理好放进包里。
礼汀这几天身体很弱,脸色苍白,神情恹恹的。
江衍鹤果然一语成谶,分离焦虑症随着时间的增加越来越严重。
她每天都恨不得回家直接扑倒他衣服上,依恋地感受那人的气味。
礼汀表面看起来清冷孤绝,谁也想不到她对江衍鹤的感情已经发展到依存症的地步了。
无奈导师布置了小组作业。
礼汀抱着书想去自习室,刚走出门,遇到了在学校阶梯教室门口,一脸焦急地拦下她的沈鸿。
“谢策清已经失踪了接近一周了,这段时间,我和裴时斯因为打不通他的电话,所以预约好了去看望他的母亲,旁敲侧击地询问了温阿姨。谁知道她说谢策清发短信给她,说他和江衍鹤去了邻市。你知道没人不放心江衍鹤,她一提江衍鹤我们完全没办法往下询问,只能就此作罢。”
他一看到她,就焦急地询问谢策清的下落。
李锐旭甚至有点着急地拽住礼汀细白的手腕。
她皮肤如冻玉,细腻又柔韧。
李锐忍不住心尖一颤,脸立刻红了。
“你们怎么发现他不见的。”
礼汀低头看李锐旭这个冒犯的动作,微不可查地皱了眉。
沈鸿:“我们几个都没住校,在校外租了一栋别墅,就是寰御恒府那里,但他已经几天没回来。我们原来以为他回家了,但是没理由啊,他爸在崇左帮扶当地经济发展呢,家里一年到头都没有人,他回家还关机,太不正常了。”
李锐旭:“我们去找过江衍鹤,但是打他的电话没打通,给他发微信,江衍鹤隔很久才回复,说他不在国内,在意大利看朋友。”
礼汀有微微的讶异:“意大利?”
“江衍鹤就这样啊,学院对他很优待,他的实际贡献不止研究学术,随手就能给学校的教育基金会捐赠上千万,修的学分不一样。”
“怎么会去这么远?”礼汀睫毛垂落,掩住了自己的情绪。
裴时斯习以为常:“他啊,我们倒是不担心,经常飞各地。他家在意大利也有屋企,而且如果他爸拍下了某个岛上的临海豪宅,他也会跟去查验的。”
沈鸿转回正题:“费澄声去找过蒋蝶了,她倒是在学校里,和一群女生正在为学校的运动会开幕式排练呢。”
李锐旭焦虑地说:“说到这里,礼汀,蒋蝶看起来态度很恶劣,她让我们来问你。这几天谢策清有联系过你吗?”
“蒋蝶让你们问我吗。”
礼汀困惑地看着他们,先是摇了摇头。
然后她突然想起了那天谢策清发给她的图片和那句:
【请你以后别烦我了,我不会喜欢你的。今晚和蒋蝶玩得很开心,多谢你,我们在一起了,原来她早就有了我的孩子。】
难道和谢策清失踪有关系吗?
但此刻,礼汀可以确定,这件事一定和蒋蝶有关。
沈鸿说:“这几天我们都在帮他点名,但是再瞒下去的话,我们自己也不确定他的安危。”
“如果真的找不到,就会先报告辅导员然后报警了。”裴时斯担忧地说。
礼汀心里心绪起伏不定,但表面安抚了谢策那帮朋友的情绪。
“我想我大概知道一点情况的,等我找到谢策清在哪里,我就联系你们。但是如果你们先联系上他了,也要通知我。”
她声音清浅,娓娓道来,但却有一种让人信赖的靠谱之感。
几个男生对视一眼,点了头。
李锐旭见她独来独往,询问道:“已经放学了,你要留校上晚自习,还是我们开车接你回去?”
礼汀轻轻摇头:“我自己回家,你们也找谢策清几天了。辛苦各位,早点回去休息吧。”
垂下眼,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幅度。
好奇怪,如果他们知道她晚上回去的地方,是江衍鹤的家。
会不会落人口舌,被别人认定她是江衍鹤的新女友呢。
礼汀不想这样。
收到了那些恐吓信以后,更不想公开这段关系。
别的女生都把和江衍鹤在一起的这些经历,当成荣耀和炫耀。
但礼汀不是,她不要炫耀他。
一定在某一天能成为更好的人,希望江衍鹤反过来,对所有人炫耀自己。
如果非要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又不能成为最终的那位。
但愿成为那段隐秘的,被揣摩猜测,却又束之高阁的传闻。
因为发自内心爱一个人。
但又觉得自己和他差距遥不可及,就是有一种风骨铮铮的较真。
不愿把他当成夸耀的装饰品。
她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偷偷的,暗自想起靠近他的每一帧,闭眼微微笑起来。
觉得甜蜜又期待。
已经幸福到了极点,住在他家里,和每个人都融洽相处。
路过游廊的一草一枝,那个人都路过。
他卧室里唱片机里的歌还停在《毕业生》的《Scarborough Fair》,礼汀也听过好多好多遍。
听完沈鸿他们的交代后,礼汀去之前打工的花店。
捆了一束“人鱼姬玫瑰”。
每一朵都是由浅粉,蓝,紫,黄构成,看起来清新又缤纷,像小彩虹一样美,花瓣上覆盖着剔透的净水,礼汀选了19朵。
花店老板姐姐也在,照顾地问候她的近况,说希望她以后要尽量开心。
礼汀笑着点点头。
临走的时候,礼汀照着她之前的口味。
偷偷给花店姐姐点了一餐下午茶,还有她爱喝的澳白。
备注:【祝姐姐幸福顺遂。——小汀也会过得很好的】
任何人的善意,她都不愿意辜负。
其实花店姐姐也算是她的恩人。
把她从自卑社恐的深渊里拉出来,让她发现生活的美和惬意。
做完这一些以后,礼汀抱着花,在晚风中,朝蒋蝶练舞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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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蝶作为领舞,率先跳完示范。
然后来回巡视,在给跳《春江花月夜》的学妹们纠正着动作。
蒋蝶舞蹈功底极好,自小就心高气傲。
看见动作不标准的女生,立刻垮了脸。
“何玲荟,这个抬腿我表演了几遍了,老师一走你就懈怠,每次就你拖后腿,基本功被狗吃了是吧。”
被她点名的女生委屈地快哭出来:“我生理期,稍微躬身,就疼得难受。”
“生理期就是你偷懒的理由吗?”
蒋蝶想起自己怀孕,三个多月没有来月经,更觉得无可名状的恼怒。
于是翻了个白眼,冲她吼道:“就你事多,每次都有人拖后腿。到十一月运动会的时候,我们什么表演都拿不出来,应该怎么办。”
她扬起眉毛:“生理期的偷懒一个月就一次,以后再想这么做的话,是不可能了哦,因为大家已经记住你的样子了,你这次说谎的话,下次真的生理期也要表演。”
“剩下的人,好好记住何玲芸这张脸!”她厉声喝止音乐声,指着何玲芸尖戾地说。
音乐声正好到间隔处。
周围人窃窃私语,仿佛都在议论何玲芸的不是。
在蒋蝶这么强烈地、连名带姓地加深影响以后。
女生恨不得躲进地底。
但蒋蝶还没有满足,再扩大的话,算是校园暴力了。
她偏偏就想看看谁敢忤逆她。
她就想让这个人更加不好过。
说完,蒋蝶把何玲芸拖出队伍。
“你就别呆在队伍里面,要死不活地装可怜了,大家都是女的,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呢?”
趾高气扬地教训完,又继续叫其他人训练。
“声乐系今年不愿意和我们共演,她们要表演《万马奔腾》,一个人都不愿意借给我们,那我们就要做给她们看看,我们舞蹈系也不是吃素的。”
“音乐,起!”
剩下的人害怕被她教训,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蒋蝶继续领舞,大家的积极性果然高了很多。
这时候,她得意地看到。
何玲芸没精打采地盘腿坐在落地镜那面墙前。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泪已经流干了,只有怔怔的木然。
“忤逆我的下场。”
蒋蝶坏心眼地趁着抬脚的动作,挡住了一个几不可查的恶劣笑容。
一曲跳完,再用胜利者的眼光去看可怜兮兮的何玲芸。
她准备再刺激一下她,继续找理由霸凌的时候。
蒋蝶讶异发现,何玲芸已经没有哭了。
她披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外套,抱着红糖姜茶水暖手。
正感激涕零地对着一个长发披散到腰的人笑着。
刚才还一副哭哭啼啼唯唯诺诺的样子,现在怎么笑得怎么开怀?
她对面那个人,身材非常曼妙,雪纺裙在腿根处浮着,露出雪白匀称的腿,束了带的腰特别细,盈盈不堪一握。
脚上穿着白色绑带的高筒靴。
她们舞蹈室,明令禁止披散着头发来排练。
蒋蝶从领舞位置上跳下来,暴躁地吆喝起来:“谁啊你,来排练了不赶紧换衣服,在这里磨蹭什么呢,”
那张脸转过来。
蒋蝶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扯了一下。
这是一张类似天敌的脸。
是礼汀。
她今天稍微花了淡妆,头发垂坠到腰,带着清幽雅致的暗香。
显得腰身处细得惊人,有种让同性不悦地性诱惑力。
蒋蝶还没来得及说话。
何玲玉就先将身旁的一大捧人鱼姬玫瑰递给她。
这种花束刚流行起来,是最近的网红款。
蒋蝶本来就喜欢被追捧,这一下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学姐,别生气啦,我知道错了,这是我朋友替我卖给你的花,发朋友圈超漂亮的!其实我崇拜学姐很久了,你是好多比赛的领舞,我被你选上真的很开心。”
“我确实是因为来月经才不想跳那么高,但我不想和你闹矛盾,我这次先道歉好不好,我很体谅学姐为了让我们表演得比隔壁系好,想了很多种方法,我却只能拖后腿,对不起。”
蒋蝶接过花,被何玲玉用敬慕的眼神看着。
一下就飘飘欲仙了起来。
气消了一大半,但是存在了一点疑惑。
她面露不善地指着礼汀,询问何玲玉。
“她是你朋友?”
何玲芸:“对啊,我朋友会弹琵琶的,刚刚,听我说完我们的情况,她借到了隔壁的琵琶,想要来帮我们奏曲,你要不让她试试。”
“什么,她会弹琵琶?”
蒋蝶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礼汀,露出一副惊讶地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再三确认。
“你的意思是这个人真的是你朋友?”
“她要给我们的演奏配乐?”
何玲玉连连点头:“对啊!”
礼汀一句话也没有说。
只是微微弯了一点嘴角,长长的睫毛垂下,安恬清纯。
她浑身雪白,脖颈缠绕着白色的绫带,抱着琵琶的模样,就来自古书典籍上的幽国。
蒋蝶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但却暗自佩服礼汀的手腕。
不知道为什么,以她敏锐的感知能力。
蒋蝶认定礼汀是不会和任何人做朋友的。
礼汀也不可能在今天之前就认识何玲芸。
如果礼汀要是不出现帮她。
也许今晚在群里,何玲芸被自己提出来狠狠批判,艾特老师指责她。
唯一一种可能,就是礼汀是为了自己来的。
她到底是因为什么来找自己的呢?
难道是谢策清那件事吗?
蒋蝶心里惊骇。
其实看到礼汀的第一眼,她以为对方是因为谢策清的事情找来的。
那天晚上她的的确确用谢策清的手机,给礼汀发了那句话。
怎么会如此平静。
难道她没有收到吗?
蒋蝶在何玲芸期待的声音中回神。
“蒋蝶学姐,你就让礼汀试试吧,我相信她的能力,她给我看了之前她弹过的十面埋伏的视频,真的很惊艳。”
“好。”蒋蝶松了口。
她也想知道礼汀究竟有什么本事。
可能别人不知道,但蒋蝶心里很清楚。
不止是谢策清对她的迷恋。
礼汀和江衍鹤居然也有一段。
她和江衍鹤的关系是什么程度。
礼汀到底,有多让人嫉妒。
才会让江衍鹤的追求者,寄那么恶毒的包裹威胁她。
蒋蝶不知道,但是心下对礼汀藏着十二万分的敬畏。
自己并非善类,但都是明面上的排斥和过分。
但礼汀就像一个沼泽,表面看上去植株覆盖,绿意盎然,水汽氤氲如仙境。
但谁路过她不是泥足深陷。
礼汀走到中间,对舞蹈室的众人示意了一下。
气质自有一种清冷疏离。
周围立刻安静了下来,有人甚至拿出手机录制视频。
她长得真的出尘,大家对她的厚爱,都是蒋蝶独舞都没有的优待。
何玲芸替她递来一张椅子。
礼汀轻柔地说谢谢。
这似乎才是她今晚说的第一句话。
坐下,理顺裙摆,把琵琶,置于纤弱的左肩前。
她姿态优雅,白裙边随着冷风轻微卷起来。
微垂下头,指法轻盈,轻拢慢捻抹复挑。
蒋蝶想,曹衣出水,吴带当风,唯见江心秋月白。
就好像志怪册里面,远在仙山的画中仙,穿过蓊蓊郁郁的山峦,到了秦淮烟雨朦胧中。
达官显贵散了黄金万两,只为这场隔岸远观春华里,明灯锦幄里半遮面的那株青碧血管柳枝条。
只怕一场好梦散尽,楼台倒塌,从此碧落黄泉,山水不逢。
四弦一声如裂帛。
一曲完毕。
礼汀放下琵琶,站起身,鞠躬。
对蒋蝶所在的方向,莞尔一笑。
清冷又灵气。
众人都没有回过神来,都被她精湛的独奏蛊惑到失去了神智,
隔了很久才开始喝彩来,逐渐扩大。
连走廊上,都有被琵琶声音吸引而来的旁观者。
蒋蝶也跟着缓缓鼓起掌来。
居然一个音节也没有弹错。
礼汀孤身站在人群中间,迎接别人钦佩眼神和掌声的巨浪。
那些口哨声,让蒋蝶瞬间回神,思维有被琴弦撞击的酥麻感。
她有一种得到知音的共鸣,是那种舞蹈者对演奏者的钦佩。
好像突然明白了礼汀为什么选择远离嚣闹。
她自有一种旱地生莲的魔力,何似在人间。
如果真的想要惹人注目,恐怕会抢尽别人的风头。
礼汀在众人包围下,走到蒋蝶的身边,很珍重地询问她的意见。
“可以给我配合你跳舞的机会吗?”
“嗯,不错,通过了。”蒋蝶虽然很不想给她机会,但是骑虎难下,她只能梗着脖子回答道。
周围人比礼汀还要高兴,都很期待舞蹈系夺冠的样子。
“她叫什么名字啊,我感觉这个妹子可以竞选校花。”
“有才又漂亮,真的好棒啊!”
礼汀因为那些夸奖而骄傲。
她温柔地侧着头,看着兴奋过她的何玲芸,嘴角上扬。
蒋蝶看她安恬的模样就来气。
于是气上心来,对着何玲芸,翻了个白眼:“我夸的是她,你这么高兴干嘛?看见你就心烦,表演什么表演,真的活该被替换掉。”
何玲芸很伤心地看了蒋蝶一眼。
委屈地侧头离开了。
“欸——你别难过呀!”
礼汀目送她走到门口。
想安慰黯然离开的何玲芸。
被过来的助教的舞蹈老师拉住了:“空降的这位同学,我们聊聊节奏问题可以吗?”
“你弹得这么轻盈,是提前学过还是苦练了很久了。”蒋蝶漫不经心地问。
礼汀收好琵琶:“谢谢肯定,是温菱华阿姨指导得好。”
原来指导她的人,是谢策清的母亲。
蒋蝶反应过来温菱华是谁,几乎气得翻白眼。
她忍耐了心理的不平衡。
接着对礼汀说:“每周训练三次,但你可以请假,弹一首demo交给我们练习,一周来一次。”
周围反应这么好,她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蒋蝶并没有提及报告老师之类的,要等待审核这种话。
而是直接,迅速地同意了。
她的确礼汀当成情敌。
从一开始的怜悯,疑虑,关注,嫉妒,惧怕。
再到现在的钦佩,又带点竞争和诋毁后的惺惺相惜。
温菱华指导的确厉害,但是如果礼汀没有天赋不努力的话,也不会瞬间达到这种效果。
礼汀正单手撑着脸,耐心听助教给她介绍基本的舞蹈配合。
舞蹈系,全国排名前列的一茬茬的英俊男生环绕在周围。
她没有看那些人一眼。
蒋蝶暗自在想:“难道她心里有更加出类拔萃的男人吗?才会对其他男人,丝毫不感兴趣。”
接近晚上十点。
蒋蝶和老师编完最后一个动作。
外面窸窸窣窣地飘起雨丝。
蒋蝶看着免费雨伞架上空空如也的孔洞发愁。
其实今天有看过天气预报。
但是下午拿着钱去太古里逛街买奢侈品。
为了符合自己网红御姐的品味。
把长发盘起,黑色长靴,中性的西装,实在找不出任何一把伞搭配。
她想了想,最后打算冒雨冲出去。
蒋蝶刚走出门,就被一个人单独叫住了。
女生举起伞,轮廓在街灯里泛着黄色的光晕。
是礼汀。
她的神色看起来有稍微的倦意,似乎等了很久的模样。
海藻的发尾深一个色度,被飘摇的雨水浸得潮湿。
礼汀看见她却礼貌地笑了,黑眼睛摄人心魄。
“我离开的时候,发现伞架上只有最后一把伞,担心你没办法回去,我能陪你一起走到校门口吗?”
这番话,堪称滴水不漏。
蒋蝶几乎找不出任何理由拒绝。
礼汀和她讲的每一句话,都是轻柔地问询,礼遇地尊重。
只是她的目的是兴师问罪还是别的什么。
蒋蝶心里忐忑,硬着头皮走到了伞下。
“你好像比我高一点,肩膀不会淋到雨吧。”
礼汀小声询问,担忧地看向她。
她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气味,水生调的冷香。
蒋蝶想,饶是任何一个男性,都会产生那种一直嗅,一直嗅的念头。
两人走了长长一条路,走到拐弯处。
礼汀把伞地给她,撩起裙摆。
弯腰整理了路口的避雨猫窝。
小猫蜷缩着,被她侧挡住风,安稳地继续入睡了。
“你还真是有爱心啊。”蒋蝶一说话自带嘲讽,她及时闭了嘴。
礼汀嘴角弯起幅度,起身瞧她:“错了。你不觉得我如果真的有爱心的话,会把它们抱回家吗?”
蒋蝶的靴子在地上敲出冷硬的啪嗒声:“学校里这么多流浪猫狗,你一个人哪有那么多精力全都带回家,再说谁知道你怎么想的?”
礼汀和她并肩走,垂下眼:“你知道的呀。”
她尾音宛如叹息:“你不是一直都知道,爱是一种独占,不允许他的眼里,出现任何别的,比自己更可怜的东西吗?”
蒋蝶想起那次初见。
礼汀在众目睽睽下垂眼捡拾芒果,的确像一只幼弱的小猫。
她一愣。
来了。
蒋蝶想,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她对礼汀的诸多防备,惊惧,如临大敌,都被她一语道破。
分明在伞下,雨势在伞外扩大,淅淅沥沥。
她应该感觉安稳踏实。
确有一种被人看穿的不寒而栗。
蒋蝶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礼汀见她神色犹疑。
她轻柔的笑了。
接着说:“很多年前,我在家里看电视剧。女主角在外面披肝沥胆,征战沙场,受尽天下人的赞誉。男主沉湎逸乐,左拥右抱,和别的女人上床,一次次辜负她。”
蒋蝶轻嗤:“啧,狗血主妇下饭剧,你这么漂亮的人还看《钟无艳》啊,怎么......哪个男的把你当备胎了,让你这么意难平?”
“没有呀。”
礼汀摇摇头:“我当时觉得,很努力地付出,就会被爱。”
“后来我才知道,不会的,爱和被爱都是一种虚幻又坚定的东西。读很多书,善解人意,心境开阔,并不能让别人爱你,但却能坦然接受不被爱。”
蒋蝶一时语塞。
任由雨淅淅沥沥地落在伞面上。
蒋蝶思索了一下:“你想和我说,你接受谢策清不爱你吗?”
礼汀笑了:“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离蒋蝶很近,手臂苍白的皮肤让人心悸,她的身体是凉津津的,像沉入海底的薄胎玉鉴。
“齐鲁之战的时候,鲁国士兵长了毒疮,眼看要一命呜呼。将军亲自给他吸出了毒血,士兵的母亲却为儿子准备起了后事。因为从此以后,她知道她儿子会为了将军赴汤蹈火,每次都冲锋陷阵。因为将军给儿子吸出毒血的那天,也吸走了属下的三魂七魄。这种舍生忘死的恩情,必定誓死相报。”
礼汀语调带着无尽地缠绵的意味,似是温柔诉说,又散尽在雨雾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真的不明白。”
蒋蝶听完她说的话,皮肤微妙地起了凉意,又觉得揣摩不透。
礼汀没说话,只是专注地看她。
她眼尾上挑,总有一种狐狸精勾人魂魄来报恩的那种情.欲和勾引地感觉。
“你明白的呀。”
蒋蝶下意识贴近,想听清她的低语。
礼汀轻声耳语,每一个字都像在唇齿浸润过一样温情。
“我知道那天晚上发微信的是你,真的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可以和我梦寐以求的人更进一步。我是在感激你呢,这把伞就给你用了哦。”
蒋蝶瞳孔猛地缩紧,她克制不住语调的颤抖:“谁告诉你的,难道谢策清,不可能啊?”
礼汀只是笑。
“做了坏事,说了谎,很害怕被别人拆穿吗?”
“对月经这么敏感,是因为自己怀孕了,没办法来月经,所以才会对同龄女生展开霸凌吧。”
白色裙裾在风里飘摇着,脖颈上缠绕着的白丝带,皮肤也因为生病苍白,让她一点活人世俗气都没有。
她飘飘乎如遗世独立,似乎马上要羽化归去。
“如果我告诉别人,领舞的怀着孕。被替换掉的人,到底是谁呢?”
蒋蝶身体一下子冰凉:“求你,别告诉任何人。”
礼汀:“我可以不说,但是你必须向何玲芸道歉。纪律不是靠践踏人的自尊来实现的。”
她回过头,眉眼弯弯,语气不冷不热。
蒋蝶:“你今天来,就是帮她教训我的?”
礼汀轻轻摇头:“我只是来感谢你的,你不是很想把这个舞排练好吗,我只是来帮你弹琵琶。”
蒋蝶牙关都开始颤抖起起来:“你这也叫感谢?”
礼汀微微带了笑意,询问:“难道,我没有帮到你吗?”
她似乎想起来了什么:“把谢策清的位置告诉沈鸿,他们很着急。”
她走出伞下,一辆出租停在她面前,开门。
蒋蝶还没反应过来。
礼汀最后一句话,宛如毒蛇一样冷而糜丽地爬进蒋蝶的心里。
“因为我啊,把你发的怀孕的消息和情趣手铐的那句话,悉数转发给沈鸿他们了。”
蒋蝶感觉自己血液一下子回流,涌去保护心脏:“你说什么?”
礼汀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又吹散在风里。
“这样一来,你不说,也不可能。他们一定会追问你,谢策清到底在哪里。”
“不要妄想栽赃在我头上哦。”礼汀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
她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礼汀今晚说的所有话,都如同黑云压城覆盖上蒋蝶的心。
字字珠玑,从是示弱到示威。
再到把自己推上骑虎难下的局面。
蒋蝶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眼睁睁得望着霓虹在雨幕里,夜街车模糊的虚影。
礼汀,果然是最危险的,恶之花。
蒋蝶被冷风吹着,全身寒毛耸立,浑身战栗,几乎要握不住雨伞。
这件事的真相。
其实还要从蒋蝶发完怀孕检查的PDF和私信给学校八卦栏目开始讲起。
学校很少有人知道那晚这件荒唐的事。
这件事被压了下去,悄无声息,没有闹大。
她怀孕更是鲜为人知。
其实中间还有另一个人的授意。
更加滴水不漏。
是江衍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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