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似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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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衍鹤慢条斯理地,帮礼汀把背后的拉链拉到蝴蝶骨。
把她的发丝拨弄到身前,看雪白纤细的脖颈没入连衣裙的领口。
礼汀困倦不堪,身后又是自己依恋的人。
她什么都没想。
微微眯上了眼睛,倚靠进他的怀里。
她这一靠。
代表默许了,赋予他的某种支配性质的特权。
江衍鹤禁锢住她的整个身体,呼吸贴着她蝴蝶骨,嗅着她发丝的清淡味道。
气息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尖,刺激着他的神经。
江衍鹤腕骨上的丝带,已经不知道被他藏到哪去了。
礼汀对这件事,浑然不知。
“你还挺招人的。”
两人呼吸萦绕在一起。
替礼汀整理好裙子和头发以后。
他半支撑着她,从身后把她摁进怀里。
恶劣地用修长手指,狠狠抚弄她的脖颈的咬痕和指印:“那天为什么要缠起来,嫌丢你脸了,嗯?”。
礼汀回忆道:“怕你被人误会,路上有人问我是不是在和你玩性窒息游戏。”
他专心地玩着她脖颈的皮肤,满意地欣赏他肆虐的痕迹。
听罢,江衍鹤哼笑了一下:“妄议我,他也配。”
礼汀骨架纤细单薄。
她的皮肤很细腻,软,触手温润,一碰就浮出一条红痕。
“之前,谁给你拉的拉链,有过别人吗?”
他用一种质问又带着威胁的语气。
“想听真话?”
“嗯。”
“你女朋友,前女友,他弟弟。”
”谁?”
“礼锐颂。”
礼汀陷入回忆里,闭上眼睛。
她神情痛苦,咬住下唇,深深呼吸了一口才缓过神,开始讲述。
“之前我一直很少穿裙,海难以后,我爸爸礼至宸从国外疗伤回来,办了一个盛大礼家宴会,我害怕看见很多陌生人,在游廊坐着发呆。”
“那天月光映照在玉石廊柱上,礼锐颂喝醉了酒,不知道从哪里走过来的,他看着我,说姐姐你好美。”
“他一步步朝我逼近,傍晚的时候刮了风,下完雨,地上散落了特别多的红色秋海棠。我被迫无奈,从游廊扶手上,跳进楼下的水池里。”
“泳池也特别多那种红色的花,颓废又艳丽,水里一片红,没有佣人清理。那时候刚经历海难,我很害怕水,奋力在水里站起来,就感觉有人制住我,拉拽我裙子拉链,甚至想掀起我的裙摆。”
“原来,是礼锐颂也跳下来了。我穿的白色裙子很透,前襟是镂空的,月色下看得很清晰,他动了那种念头。”
“......我拼命反抗,刚挣扎着露出水面,他就把我摁下去,对我说,姐姐,求我,求我就让你起来。”
礼汀语气有一点破碎的痛苦,她模仿礼锐颂的语气:“姐姐,我的朋友都说你皮肤很白,很适合做那种事的样子。你说我为什么现在才发现呢,姐姐,你是我的一个人的。”
“那天,我真的很好怕,会在池水里窒息而死。”
身后的江衍鹤沉默着,任由她微微蹙眉,陷入回忆。
礼汀眯着眼没注意到。
对方一贯冷冽控场,什么事都能淡然处之。
但是刚才,他呼吸压低许多,似是在忍耐。
就像野兽狩猎前,惯常压抑呼吸,收缩毛孔,只等蓄势待发那一刻的静默。
两人之间的狭小空间充盈着安恬,被一阵呼喊声打断。
“礼汀———礼小姐——”
庭院外墙,花.径那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顺着飘窗的玻璃,人影缓慢地靠近。
“礼小姐,是你吗,你在这里吗?”
汤叔住在一侧的阁楼,他沿着回廊从庭院旁侧走过来:“佣人周日都去教堂做礼拜了,没在家里。江少已经因为公司的事忙了整整半个月了,你醒了的话,动作轻一点,别打扰他休息,你也好好睡一会,早餐做好了会叫你的。”
礼汀被吓得浑身一颤。
回忆被打断,猛地睁开眼,想起身呼应汤叔的劝诫。
想到被众人厚爱着、心疼着的那个人。
这里最有话语权和掌控感的人。
此刻正圈着自己,懒倦地锁在身后,一言不发地、不知道他在静默着想些什么。
两人还在一起呼吸萦绕。
礼汀就感觉到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她有一种犯罪的羞耻。
就在这一瞬间。
“不许出声。”
江衍鹤把她的嘴巴一把护住,把她卷入怀里,抵在门和墙之间的位置,空间逼仄狭小。
他单手把她的手腕都抵在墙上,另一只手掩住她的嘴唇,只留下她的鼻息撒在他食指顶端。
江衍鹤的腿很长,微斜就能单膝抵住着她的腿。
礼汀还没有反应过来,极端的惊慌让她眼睛一下就充盈出泪水。
其实,江衍鹤无需掩住她的嘴。
听见汤叔走近巡查,礼汀已经不敢说话了,她眼睫扑棱看着眼前英隽的男人。
她毫无一点保命的伎俩。
任由他恶劣地询问:“所以,礼锐颂得手没,告诉我,他对你这样过吗?”
礼汀的皮肤很像浸了蜜的白糖罂荔枝,耳后到脖颈的汗水都甜津津的。
江衍鹤嗅觉宛如野兽。
水生调和艾草混合着汗水,在她细软的皮肤上,似是一种清凉和诱惑。
礼汀还在慌神。
不知道应该防备脚步声渐渐拉近的汤叔,还是去紧张离自己愈发迫近的江衍鹤。
那个人微垂着眼,仿佛什么也不着急。
从礼汀让他帮忙拉裙子后背的拉链开始,就一直在把玩她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皮肤。
就好像食草动物被老虎或者狼捕获以后,先被翻来覆去地玩弄。
在生存和死亡中摇尾乞怜,怀着微薄的希冀,在犬齿之间艰难求生。
他找到了没被他自己触碰过的地方,微眯着眼,张嘴咬了下去。
犬齿刺得礼汀皮肤生疼,脉搏在颈间突突直跳。
礼汀已经听不到汤叔走近的声音了。
她眼前闪过白光,耳朵轰鸣,像没有插天线的电视荧幕,雪花在视线中不断闪烁跳升。
江衍鹤那张英俊的面孔。
近到极致,也美到极致。
嘴唇上有一抹艳红的煞,让人忍不住想献祭。
“他碰过你哪里?”
礼汀被他咬得痛的难受,双手又被那人制在头顶。
她指尖都陷入江衍鹤的虎口里,抠出狼狈的指印,难耐又毫无章法。
脖颈和下颌交接的地方渗出细汗。
江衍鹤嘴角真的有血,野兽终于尝到了甜腻的血腥。
礼汀不明白自己哪句话刺激到了他。
她手指颤抖着,仿佛他不摁住她,整个人就会失去形状,跌落在地上。
疼到不断挣扎着,想蜷缩起来。
礼汀突然回忆起,初中上生物课,老师笑吟吟地走近教室,端着装着蛞蝓的透明玻璃盒。
盒底湿润,装着绿色的叶片,和几只在叶子里呆头呆脑张望的小蛞蝓。
老师要教给大家条件反射。
把蛞蝓,从玻璃盒里挑出来,用有电流的细线在它身上击打了一下。
小虫本来舒展爬行,在被电以后,瞬间收缩身体。
老师多做几次实验,每次一打,小虫就立刻收缩。
这一刻,礼汀觉得自己就像那只拼命想蜷起来的小虫。
眼前的野兽凶猛,乖张,无人能预料他下一刻会做什么。
唯一的生存之道,就算躲起来,收缩身体,保护心脏。
保护这颗早就交出去,被他靠近,疯狂跳动,会说谎的心。
汤叔绕着地毯转了一圈,在沙发背后查探了一下,恭敬询问道:“礼小姐,你在外面吗,别睡沙发,现在虽然降温,但天气反复,会感冒的。”
他来回巡查,没有看见人,自言自语道:“奇怪,刚才这里明明有动静呀,江少从来没有养猫的习惯,是什么声音呢。”
礼汀嘴巴鼻翼,都在那个人手心里。
已经屏住呼吸许久。
她尝试在他手指的缝隙里,吸取一些新鲜空气。
很微妙的感觉。
就好像江衍鹤给她的锱铢空隙,都能成为她耐以为生的氧气。
那氧气来得含混暧昧,混着江衍鹤的荷尔蒙。
礼汀鼻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海难以后,肺处理空气的机制并没有修复得太好,平时也一副病弱的苍白感。
肺叶宛如昙花,在月色的浸润下,抽出花瓣,细长延展,直到在一口气之间达到顶峰,逐渐收闭,等待下一次地绽放。
血管也在江衍鹤从脖颈上松开的一瞬间,疯狂供血,从纤细的脖颈上,缓缓涌出来。
他就像一条毒蛇,从脖颈咬噬的地方,把毒素渗入到她的身体里。
毒液顺着刺痛的脖颈不断游走,席卷全身。
江衍鹤低下头,轻柔地对着血珠吹气,凉丝丝地沁在礼汀脖颈上。
礼汀每一个毛孔都敏感到了极致。
鼻尖瞬间渗出细汗,血管壁似乎在江衍鹤的温情抚慰下畅涌。
鲜红的血液不断涌出。
江衍鹤低头,带走。
湿润暧昧的触感在礼汀脖颈划过,被空气一沁。
丝丝缕缕,清凉无比。
让人本能地就舒服又惬意。
汤叔并没有离开,还在门厅的青花瓷和壁炉前后徘徊。
由于两人耳鬓厮磨,极其隐秘,像极了偷情。
好奇怪。
礼汀能感受到灵魂震撼一样的感觉。
她咬紧牙关,脚趾从痛苦紧绷到放松舒展。
就像教科书里黑云压城时,被雨水鞭挞的万马奔腾的雄浑场面。
只因为江衍鹤的呼吸。
就能恣意奔跑在原野上,嘶鸣着,长啸着,为了到来的暴雨逐渐迫近而期待。
脖颈上的血液往应该涌的地方奔流而去。
大脑瞬间黏糊混沌,呼吸稠热。
就像光照下的葡萄幼苗,为了酿成醇酒不断生长,被最终摘下,在密闭的缸里发酵。
逐渐化成香甜的烈酒。
脖颈疼到宛如濒死,感受到痛和愉悦的极致,以至于灵魂战栗。
礼汀小声喘息起来。
“门后有人吗?”
巡视的汤叔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
被发现的惊慌,也在依此递增。
好像天色转亮,让人无能为力地那种迫近感。
江衍鹤似乎根本无所谓。
他挺拔的鼻梁还在礼汀侧颈受伤敏感的皮肤上,坏心眼地一遍遍剐蹭。
“嘶——”礼汀眯起眼睛。
“疼就对了。”他云淡风轻的样子。
在耳边轻佻又危险地询问她:“这里呢,礼锐颂有没有碰过你?”
江衍鹤的语气就像情人交颈亲昵,缠绵又悠长。
但是危险残忍,森然渗人,就像山崖索桥上独行,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他把礼汀吃得死死的,知道她不敢发出一个音节。
眼看汤叔的脚步在门侧站定。
就在那么千钧一发的一秒。
江衍鹤放开她。
撑着门,往前一步,若无其事地挡住礼汀整个人。
“汤叔,是我。”
管家汤叔也没料到躲在这里的是江衍鹤。
他愣了半晌,甚至不敢生出半点越过他的肩膀往后看的心思,只是恭顺地垂下头去:“佣人早起去做礼拜了,江少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礼汀一点点的阖上眼睛。
她紧紧依靠在江衍鹤的身后,感受着他的体温,安全感被身前的人注满。
从来都是,只要他在的地方,一定会好好保护她。
江衍鹤驾熟就轻:“我渴了,想喝点加冰的酒,没什么事,还早,你去休息吧。”
汤叔没有抬头,恭敬地回答:“谢谢江少关心,需要我给您准备吗?”
“不用,你好好休息。”
“好的,您有事叫我,我一直在阁楼。”
他有风湿,脚步闷闷的,在门后拖行,最后渐渐远去了。
礼汀在清晨的幽蓝光线看江衍鹤,发现那人嘴角还挂着血丝。
不禁微微笑起来,脸红了,小声嘲笑他。
“狗狗。”
“什么?”
“你好像我的狗狗。”
礼汀笑着点点自己嘴角的地方:“这里。”
她嘴唇因为之前缺氧,变得绯红。
江衍鹤凑近,促狭道:“你想我亲你?”
“才不是!”
礼汀一颤,拼命摇头,惊慌地说:“我的意思是你嘴角有血,你说会不会被汤叔看到了,他会多想吗?”
他伸出拇指,潇洒地从旁侧一抹,倏忽笑了:“能想什么?”
礼汀不说话了,低头抓皱了裙摆。
江衍鹤漫不经心:“你这么害怕男人碰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回来,真的单纯只是报恩?”
她被他拘束在墙和门之间,无路可逃。
礼汀垂下眼睛:“我觉得你不会伤害我。”
江衍鹤掐住她的下颌,逼她抬起头看他:“那我问你,礼锐颂到底碰过你哪里?”
礼汀眼睫微微扑棱:“他没有!因为我逃走了。”
“那刚才,我咬你,为什么不逃。”
礼汀想不出其他理由,只能软软地回他:“因为我相信你。”
“你脸红了。”
礼汀慌乱去解释:“我这是自然反应,再说现在不是早晨吗,不是脸红,是朝阳的光。”
“笑死,现在有太阳吗?”
江衍鹤嚣张地闷笑起来,肩膀抖动,似是嘲讽她胡乱扯这些有的没的。
但其实,礼汀的脸,的的确确是被朝阳的光给照耀变红的。
她梦寐以求的太阳,不就在她眼前吗?
那么炫烂灼目。
让她仰慕和热衷。
“那我问你,刚才对我做的事。”
礼汀手指尖点过脖颈被他咬过的位置,认真询问道。
“你对其他女孩子做过吗?”
“谁先凑上来让我拉裙子拉链?”江衍鹤的语气散漫又无辜:“对我有分离焦虑症的人,不是你吗?”
“我才没有那么粘人呢!”
她条件反射般地反抗他:“再说我又不是那种离开你,就活不了小猫。”
江衍鹤毫无预兆地捏住她的下巴,淡淡道:“你最好不是,因为——”
迟早有一天,我和你会因为外力分开。
到那时候,我竭尽所能想保护你,还是可能会失效。
他没说完,转身径直离开了。
禁锢和气息也随之消失。
礼汀不知道他深意,心脏颤动了一下。
别过头,还以为他刻意撇开关系。
这么快?
他发现了自己对他的依赖,就开始逃避了吗?
礼汀鼻尖有微微的酸涩。
这种小把戏,他是不是很久之前就察觉到了,所以才一直说她在装。
喜欢一个人,为什么挖空心思去和他相处,接近他的朋友。
甚至装作不那么喜欢他,免得被逃避责任的他抛下。
就算和别人在一起,他也没什么嫉妒的情绪。
装可怜表演掉眼泪,他也不会心疼。
江衍鹤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总是忽冷忽热,让她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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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江衍鹤没有炫耀的意思。
但礼汀还是被他私人收藏的巨大酒窖,震撼到了。
守酒窖的谭叔用粤语礼貌地和江衍鹤打了招呼。
“江少,早神。”他转向礼汀,问:“呢位系边个?”
江衍鹤懒笑了笑,没对礼汀的身份做出解释。
上前看数控系统,查探葡萄酒的领取记录。
谭叔从没见江衍鹤带任何人来过地下酒窖。
懊恼于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想,就问出口,属实不太礼貌。
怕窥探了他年轻老板的隐私。
看见礼汀脖颈上,层叠刺眼的痕迹。
立刻明白过来,他一向冷冽寡欲的青年,宣誓占有权到底有多狠。
谭叔和富商打交道多年。
他一向人情练达,心里立刻明白过来。
这位看起来纤细清纯的女生,和江衍鹤关系并没有那么简单。
谭叔在心里默默扇了自己一巴掌:“怎么一向人精儿的自己连这个都想不到呢?”
预感到,可能是他唯一老板的未来女主人。
趁着江衍鹤正在核对名品的库存。
谭叔急忙向眼前清丽的人套近乎。
向礼汀拉家常,讲讲江衍鹤的好话。
他自我介绍道,“我啊,是英国皇家鉴赏师的亲传徒弟,跟随着拍下来的最贵的几款葡萄酒,来到这里。”
“江少是我拿到执照以后十七年以来的唯一知己,年龄比我小了三轮,特别尊重我,我半生对葡萄酒的研究全在他的包容和应允下实现了。”
礼汀礼貌地微微笑:“嗯!您看起来就很专业。”
谭叔:“江少也很专业,很多酒被好好珍藏,都是他的眼光独到,懂得珍惜那些不太耳熟能详的年份产的葡萄酒。”
“谭叔,别捧杀我。”
江衍鹤搁下平板的触控笔,淡笑了下。
他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
礼汀好奇地看向他手上的温控板,浑然不觉。
谭叔却觉察到了当事人并没有发现的隔档意味。
“下决心建酒窖我才高二,盲目跟风,能懂什么?都是您的心血。”
谭叔点头一笑:“江少你快去拿酒吧,这里的温度和湿度我都按系统指配调试好了的,每一瓶酒都像是我的孩子,我会好好对待的,这个你放心。”
两人下阶梯往前走。
欧洲古典风格融合现代极简,暗棕色的酒柜一眼望不到边际,空气中有木制酒架的沉寂香味。
每个拐弯和转角处有木制的雕塑,恍若把北欧星宿众神,安置在这里,诗意栖居。
中部柱子是用地中海沿岸空运过来的石头烧契而成,用香木制成的旧时代大型拱门矗立在正前方。
里面没有暖黄灯光照明,礼汀往里面探询地张望。
江衍鹤淡道:“那个是几个世纪前,文艺复兴时代的酒,保存方法不一样,所以单独隔开了。”
“我想进去看看,好不好呀!”礼汀期待地看着他。
江衍鹤随意摸索一下,找到灯光,调整了更高的照明度。
“冷吗?”
礼汀抱住手臂:“有一点,但是还好,十度还是能接受的。”
“说了多穿点,叛逆。”
礼汀小声说:“对不起呀,我只是听你说要出去,不知道会来温度低的地方,毕竟这里是我第一次来。”
“嗯,别动。”
江衍鹤把那件黑色运动外套,从后面披到了她身上,肩颈到整个上半身,已经被他的体温包裹。
礼汀眼皮和心口同时跳了一下。
她垂下眼,默默把手从他的袖中穿透,勾过来。
嗅着江衍鹤衣料的味道,深吸了一口气,微拢领口。
然后担忧地抬起头,看着对方穿着极薄的白色衬衫,浸入微冷的空气里。
礼汀有一点任性后的愧疚。
把脸埋进拉起来的外套领口里,掩了情绪。
“你会不会被冻到,谢谢你呀,一会出来我给你找个小毯子搭搭腿。”
“还听话吗?”他问。
“出门不会再穿这么短的裙子。”
她小声嘟囔着,手指缴紧,缩进黑色外套的袖口。
江衍鹤听到她忏悔,手指搭在她发梢上,安抚性地揉了揉,嘴角弯出幅度。
灯光对他一向溺爱。
他一笑,英隽侧脸地沐浴在暖色光下,堪称神迹。
礼汀默默欣赏了他一会儿,嘴角上扬。
她带着一点小女生心思,歪头暗想:江衍鹤以为他赢了,但是幕后玩家是自己。
这次被他怜惜了,然后穿到了他的衣服。
至于下次要不要穿短裙,看心情啦。
反正这么十多年,没人宠着她,在意她,她单纯很想江衍鹤在意自己。
只要他一个在意自己,就很满足了。
他在身边,可以治愈十年受过的忽视与冷眼。
他走在前面,她在他身后,用手指细细磨挲石头的纹理构造。
仰头看,墙壁上绘制着许多土耳其风貌的油彩画。
“这是什么名家的画作吗?”礼汀看得出神。
“不。”
江衍鹤陈述道:“读高中和朋友去伊斯坦布尔的古罗马竞技场,晚上去街头转悠,有一个画家喝醉了当街买画。”
名贵的油画应该也不会放置在这里,保存方法不一样。
礼汀点头轻声应和。
“知道啦,你的眼光真的很好欸。”
她温柔地欣赏着那些画,也跟着高中的江衍鹤回到了意大利沿海。
脑袋里像看了场电影,过去和现在,逐帧融入壁画上的风貌。
挂着商店标示牌的长街蜿蜒递进,楼栋的扶栏上垂坠的欧洲蕨和白海棠开得热烈,夏风从建筑之间呼啸而过,吹进每一个木制百叶窗的房间。
她的心仪男孩,从酒吧街出来。
对无人问津的潦倒艺术家生出了欣赏的心思。
临时起意买下的画,救济了艺术家,接下来半年的生活。
然后,带回国,安置在他的酒窖里。
多年以后。
自己被他带来,看到了这些画,一幅幅品鉴。
一段段,和沉淀的葡萄酒一样,与时光相关的奇妙缘分。
时光倒流四五年,回到江衍鹤高中的时候。
仿佛自己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
两人选好酒出来的时候。
谭叔远远看见礼汀身上属于江衍鹤的衣服。
他心知肚明地笑笑。
遵守了礼节,没有再去过问两人之间的关系。
但谭叔对酒的品质要求极高,不忍错误的开酒方式破坏酒的香醇程度。
他询问江衍鹤道,“需要我和你们一起出去,帮你们醒酒吗?”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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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澄声家里那块地,在京域东外的海岸线附近。
被江衍鹤买下后,合同部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已经走完了所有交接程序。
规划部也来看过,就等搬迁完毕后重新打造。
车内,谭叔醒好了酒,此时外面天色已经亮起来。
两人都一宿没睡。
礼汀看着车窗外的天光,一直怔着发呆,长久的困倦让她动作迟缓。
江衍鹤前几天本来就在学校和公司驻京域的总部两头跑。
昨天拯救呼吸性碱中毒的礼汀,又帮着改论文。
操劳一整夜,加上胃病刚好,他靠在椅背上小憩。
虽然现在气温适宜,不躁不冷。
礼汀让司机小贾把绒毯拿过来,盖在江衍鹤腿上。
她微靠在他肩上,想要小小地困一下觉。
但是那人不知道又犯什么神经。
不知道是临时起意,还是刻意避忌,侧身偏向旁侧,和她保持了距离。
礼汀有点困惑地歪头看他。
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都像一场持久的拉锯战。
仿佛只要有人在,他就会疏远自己。
礼汀实在没有力气再去揣摩他,把江衍鹤外套的领口竖起来,嗅着他的味道。
苍白幼弱的面孔躲进他的衣领里,眼睫微颤,藏住失落。
然后礼汀闭着眼睛,装作自己熟睡的样子。
她往那人的方向调试了座位,也不管他会不会冷然撇低。
渐渐的,就真的进入了睡眠状态。
车在一处尚未搬离的居民住宅前停下来了。
暖色霞光游过车窗,厚爱地栖在车驾上。
小贾找了一处空地安置下来,这里的海沙是黑色底的细砂质,停得很稳。
他在后视镜里,看向后座的两人所在的位置。
副驾无人,车是七座的加长款,中间谭叔摆好了酒。
后视镜里,礼汀睡着了,缩成极小一点,眼角泛着很薄的红色。
似乎睡得很沉。
江衍鹤手臂懒散地搭在女生右侧,修长手指垂在半空,肆无忌惮地裹挟着玩她瀑布似流泻的长发。
礼汀浑然未觉,浓睫垂下,发出清淡地呼吸声。
小贾犹豫了一瞬要不要叫醒她。
刚在后视镜里盯了两人一会儿。
江衍鹤的敏锐程度堪比狩猎的领头狼。
他立刻发现了小贾的凝视,但是并没有把手指从礼汀的发梢处,抽离开。
他冷冽的抬起眼,另一只手搁下手机,竖在薄唇前,微摇头,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低下头,江衍鹤手指停顿滑动,目光在一则新闻上。
标题是礼锐颂带着狐朋狗友,和一群网红乱搞的弹窗。
想起之前,赛摩比赛中,落魄地输得血本无归,哭求自己教他漂移的礼锐颂。
胆小,怯弱,但是欺凌女人,色胆包天。
江衍鹤狠狠咬了一下食指骨节,眼瞳漆黑幽深。
“礼锐颂,你在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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