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溺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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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暮色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浓如深海的蓝,缭着夜雾。
远处霓虹泛滥,影影倬倬,宛如各色水母在水中浮动。
这里是明旭六十层的总裁室,门窗被人关得没有一丝缝隙,玻璃幕墙呈现水族馆水箱的颜色。
傍晚的凉风吹进玻璃窗的同时。
推拉窗被一只小又细白的手指关上了。
礼汀的指尖炽热,染着紧张的玫红色。
黑暗里,文件都被抚开,礼汀坐在总裁桌上。
她的裙摆在暗光中熠熠生辉,窈窕婀娜的身姿呈现优美的幅度。
纤细白皙的腿并不安分,正踏在男人的西装裤上。
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身材高大,肩颈宽阔,是江衍鹤。
他的的手垂下来,被绑在身后。
眼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礼汀蒙上了,毫无反抗的余地。
他薄唇上挂着一抹笑,就这样任由礼汀用高跟鞋架在他的腿上撩拨着他。
她的细跟刮过他的腿,摩挲声勾起了一场震颤,在心里惹起一场漩涡。
礼汀是就着暮色溜进明旭侧门的,有直达江衍鹤办公室的电梯卡。
她之前进入房间的那一刻,用缎带缠住他眼睛的时候。
她紧张到极点,并不知道江衍鹤转着着手里的电容笔,露出得逞的笑容。
他就这样任由她束缚住。
江衍鹤听见她关灯的声音,就着黑暗,无声地说:“慢死了。”
他等到新年伊始。
她终于姗姗来迟,回到了他的身边。
礼汀是上楼才换上的晚礼服,衣服很薄,可是长长的裙摆还是限制她的动作。
在捆绑住他以后,礼汀身上到处都是汗水,衣摆沙沙作响,仿佛一座正在溶解破冰的春山。
绳索圈住江衍鹤的宽肩和腰腹,勒出让人血液贲张的幅度,他的肌肉曲线宛如艺术品。
他双膝分开,闲适地坐在椅子上。
任由礼汀坐在桌上,曲起漂亮的腿,踩在他的西服裤上,挑逗着他。
就在这时,祁弥曲起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扉。
玻璃上发出笃笃的脆响。
“江少,一切准备就绪了,康总早上已经从温哥华赶了回来,现在正在前往公司的路上,她到场后,需要你陪同她一起去各部门进行简单地临检,其他的高层已经在大厅等候。”
江衍鹤笑了一下,并没有出声制止祁弥的意思。
他反而抬起下颌,就着眼睛蒙住的姿态,纵容礼汀道:“怎么不继续了?”
旖旎的气氛就像遍布房间的可燃气体,被瞬间点上了一碰幽深的火焰。
没有把他迷惑住的挫败感,就像飓风一样席卷着礼汀的心。
她靠近了过来,发丝掠起她身上带雪的冷香。
她并起膝盖,坐到了他的腿上。
软滚的触感在他的腿上掠过,江衍鹤隐忍地绷紧了身体,急促的呼吸声从礼汀的耳畔见传来。
一丝不苟的领带被她拆礼物一样扯落。
她压低了声音,挑起男人的下颌,用手指摩挲着他的喉结。
他的喉结像雪峰的顶端,棱角在手指的轻触下上下滑动。
江衍鹤在吞咽。
“很渴吗。”
她跨坐在他的腿上,眼睛湿濡又潮:“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有需要的时候,想着谁?”
江衍鹤不说话,他只是笑。
她把玫瑰色的指尖,摩挲男人的额角,上面有轻微的汗浸。
换做之前,她会蹭上去亲舔,但今天她完全没有。
礼汀知道此刻她操纵着江衍鹤的感官,所以她不能露了下风,被他又彻底地压制。
装可怜示弱,从而被他宠到上位,太没有征服他的感觉了。
她想要他为她癫狂。
可是偏偏他的眼睛被她绑住。
她连探知他眼睛里是否浸着欲都无从下手。
那能不能激发他的颤栗呢。
要知道江衍鹤为自己唇齿发出破碎的音节,比自己被他撩拨得心摇旌荡刺激多了。
她把指尖从他的唇角探到他的牙龈。
他像野兽一样咬紧着牙关。
礼汀微眯着眼睫:“你是不是在忍啊,很可惜,你动不了。”
对方显然不是什么青涩的青年了。
男人笑了,笑容有些随意,语言也带着从容的磁性。
他唇齿有细润的气流:“谁说我想动,这种小把戏,我是没有感觉的。”
但和过去被他舔走血痕的触碰不一样,这次她很主动,遗忘了羞耻,完全被兴奋的情绪占领。
他的确压抑着他的呼吸,滚烫的舌触碰着她指尖的一小点皮肤。
礼汀的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
多年以前,他桎梏着她,帮她拉上裙子的拉链。
那时候两人刚刚二十岁,他尚且能克制住自己的占有冲动。
可是对她的身体已经深谙到低点的现在,她的胜算何其小。
江衍鹤看不见她的裸背,纤细的腰肢,嫩又柔的腿。
礼汀却能看清他的身形。
就像他生日那年,别人送他的雪豹,捕猎时擅长蛰伏,含戾又沉郁,带着浓烈的危险。
不是这细细的绳索,和这把椅子能够承担着的。
“你今天约好的女伴,什么时候来?”
明明是质问的语气,却在开口的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已然落了下风。
显然男人已经察觉到了礼汀在吃醋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些问罪和责罚的意味。
礼汀不擅长和别人抢夺什么,她觉得即使赢了也不会得到快乐。
纤长的腿纠缠着他的裤腿,腰没有着落点。
平时他一定会伸出手将她的腰扶正,但今天她占据主导地位了。
眼看他还是一副云淡风轻,任由猎物走近他领地的闲适的姿态。
江衍鹤半晌终于开了口,弯着唇角道:“谁说我约过?”
他笑了笑,语气散漫:“时间呢,你不是没回来吗,怎么看到的。”
礼汀煞有介事地说:“哼,那是因为我手眼通天,没回来就不知道你的情况吗,和你说,多的是我清楚的事,倒是你——就这么寂寞,随随便便就打算和别的女人共同出席年会了,别拿康阿姨来诓我,我知道是年轻小姑娘。”
“嗯。”他舔着她的指尖,有些含糊地笑起来:“就这么想我出轨啊。”
礼汀明明是为了挑拨他,可现在手指的濡湿让她浑身一颤。
她也顾不上压制她了,急忙反驳道。
“你胡说,明明是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现在怎么好意思说我想你出轨?”
江衍鹤漫不经心地笑着,他就这样享受着她被激怒的模样。
两人都听见了走廊里有三三两两的说话声,大概是助理们上来拿需要的报表文件。
“帮我带一份,打印机里我准备好了——”
“这些之前开会的时候股东都过目了,今天应该不用拿。”
这层全是总裁办公室,只有电梯那里有一小块助理隔间,罗彬和他带的人在使用。
礼汀不由得降低了音量,用只有江衍鹤听到的语气。
“像你这样坏的男人,朝三暮四,我一走你就在外面鬼混,家都不知道回一次。”
她说着有些恼,又及时纠正了自己的失态:“是不是那些女人给你留着电话,你就都来者不拒。”
“你没偷看我吗。”
江衍鹤促狭反问:“难道你不知道我最近的生活,多么清寡单调吗?”
“我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今天公司年会,知道我刚才待在公司里?”
他老是这样,三言两句就点出她的窘迫与慌张。
礼汀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唇瓣,实在忍无可忍,她手指揪着对方后颈的黑发,用唇封住了他的唇。
她生涩又主动。
礼汀把他漫不经心,却一阵见血地话语,悉数封进吻里。
男人一顿,很快便开始回吻她。
他享受着她的主动,安然闭上眼睛。
两人分开了太久,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本应该干柴烈火,场景也符合,可是深刻的感情却让氛围变得十分缱绻。
“不要找别人,我回来了。”
她摸他的裤兜,明知道他身上没有烟味,也想检查他有没有抽烟,一副当家做主的架势。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绑了,不让我看看你?”
他任由她上下其手,微抬起头静静笑着。
男人已经沉稳了不少,虽然也会为了她陷入偏激,相携了这么多年,他的桀骜在对她的爱里,变成了纵容。
他裤兜里的确没有烟,但是揣着打火机。
礼汀在抽屉里找到了一支烟。
她从他腿上滑下来,靠着对方的膝盖点燃,长长的鱼尾闪钻裙摆拖了一地,耀眼生辉的模样。
“别看了,老实交代吧,这段时间你到底在和谁暧昧?”
礼汀懒洋洋地斜倚着他,她点烟的动作不太熟练,但是吐烟雾却很性感也不会被呛到。
她对着他的脖颈,悠然吐出一口烟雾。
黑暗里,感官放大了无数倍,像羽毛一样扫在他的脖颈上。
丝丝缕缕地周围延展。
男人额角终于浮出了几丝青筋。
他的确在隐忍,但是承认他为他的恋人动情,并不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没人。”
他有轻微的不悦,对她会用烟来撩拨他这回事感到不悦:“解开。”
见礼汀没反应,他又半命令性质地说:“你解不解开。”
“哥哥,凶什么?”
礼汀的手指从他的耳朵滑过。
短暂的朦胧之后,他终于看清了倚靠着他的膝盖,坐在他脚边的礼汀。
她没时间把头发盘起来。
漆黑的长发在窗外霓虹的映照下,呈现珠光般的红色,就像传说中人鱼公主的红发。
之前她抛下来的,有定位器的钻石耳坠,被她很乖地戴在了耳朵上。
两块小小的汀湖,在她粉红的脸颊旁熠熠生辉。
洁白的蝴蝶骨露在外面,显得伶仃细瘦,很小一捧雪堆。
她鱼尾的裙摆朝着门边,仿佛随时都做好逃走的准备。
只要十二点的钟声一响,她就再也不会争取他了,匆匆忙忙地跳下楼梯,把水晶鞋遗留在他的办公室里。
他又必须要拿着鞋,等啊等,盼啊盼,找遍全城。
最后漫不经心地来到她家楼下,帮她惩罚贪心的姐妹和后妈,才能换得蒙尘明珠片刻的垂怜。
“宝宝不和我讲讲在出去的经历吗?”
他的目光锁住坐在脚边依偎着的她。
江衍鹤知道他的小鸟回来了,在春天之前,甚至还把他绑起来,手段幼稚又坦率。
他非常有耐心,雪地里使用捕鸟方法的人,终于变成了他。
一地都是诱饵。
礼汀岌岌可危的理智和乖戾,终于彻底崩塌了。
她扇动着瘦而细弱的翅膀,在雪地里扑棱了好久。
终于选择了最适合的角落,向着他散落下来的诱饵俯冲了过来。
黑夜给他们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棉被,没表现给她看到,但是已经变成了一团融化冬天的活火。
他不能把她吓跑了。
他压住喘息,他要等她主动,主动交代这段时间在外面忍饥挨饿,交代他的不舍。
“我走了很多路,会坐在圣詹姆斯公园,给路过的每一只天鹅起名,有翠绿色的鹦鹉停在我的手边,叫着beauty,让我匀点鸽食给她,桥上可以看到伦敦眼,午后喷泉的光影里,有一抹彩虹长久地栖息在湖面上。”
“我做什么事,哪怕拿起橱窗里的一个甜甜圈,我都在想着一个人,寻思着要不要带一个双份——哪怕风吹过来敲打门扉,我都会假设是不是他来寻我,会忐忑妆容是不是没有晕染。他会在什么时候来找到我呢,我记得我手机丢失,护照和身份证明什么的都不见了,惶恐中赶往警局,他就在里面等我,我记得我改名换性,隔着四五年的岁月洪流,他也在湖边一眼就认出了我......”
“可是这次,我在外面呆了很久,我去Cradle Walk看着远处在雨中静默的罂粟花和金盏花茎,坐飞机到科莫,瓦伦纳码头到贝拉焦码头的紫红夹竹桃,一支都没有开,我没有任何景物可以欣赏。我只是在想,所以那个在暴雨天开着直升机,孤身前往斯里南卡岛寻找我的那个人,他怎么老是不来,我等了又等,很孤寂地在水面徘徊。”
“一个月后,冬天更为寒冷了,我坐火车去码头过新年,遥遥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那里没有雨,也没有雪,只有终年无法消散的烟雾,波光粼粼的湖泊,也没有另一个人抱我过桥,在回家时,我看到了那个关于我的博物馆。”
“他把价值连城的物品,精心保养着,供奉起来,用雪亮的灯光照射在它们头顶。可我呢,那天我在下山的时候穿高跟鞋扭伤了脚踝,歪在锋利的石头上,割破了膝盖,我一点都不坚强,过得也一点都不好——我一直都那个人来找我,可他一直都不来。”
四年里,在战火里来去,也面不改色的人,终于还是因为一点小小的委屈掉眼泪了。
“我习惯你的主动了,你不主动我就好不安,明知道我回来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每天都在酒店等你,走廊一点脚步声,我就认定是你来了,很害羞地想着什么姿势比较好看,迎接你进来。看那些工具书的时候,会一遍遍望着你公司的方向,可是雪下得很大,他们都撑着伞,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待在某一个人的伞下,我也不知道你会用什么颜色的伞。”
“于是我到公司楼下找你,每天出门前都会做一些伪装,我很害怕你会和别人暧昧,害怕不合时宜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打扰到你——我图什么呢,江衍鹤,你告诉我,我图什么呢。”
对面也是一栋摩天大楼,远处广场的霓虹搭在楼房上,潋滟的光影一寸寸掠过两人的房间。
他看到她眼底暗哑的薄红,显然是为了他。
她小小的掌心在他膝盖上,晕出一块热烫的濡湿。
她在难过。
她在笼边停留了很久,可是那个人再也没有招呼她进来的意思。
让她不确定里面,他每天换上的水和食物,是不是给他准备的。
心里的不安逐渐放大。
他每次出门,小鸟的视线都会牢牢锁住他,观察他的举止。
恋人之间最忌讳的就是猜心。
她在意大利好不容易被那栋关于她的博物馆感动,回国却不敢回到他的身边,还是只能从头开始,从旁试探。
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两人单独在房间里相处,刚上大学,踩着一点青春期的尾巴。
礼汀的肺不太好,有一些过度呼吸,情绪激动了就会缺氧,第一次被他捂住口鼻拯救的时候,她浑然已经忘却了和他之间的距离,那天他的影子在地毯上和她交叠在一处。
他修长的手指有一些微凉,和她的唇齿相互触碰,她能铭记在心尖一辈子。
那时候她太喜欢江衍鹤了,几乎把他当成神来,膜拜一样爱着,天之骄子和她总是不同的。
她骨子里敬慕他又想找他的麻烦,让他留意她,关心她。
她勾引得很失败。
失败透顶。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原来江衍鹤心底那个人是她,所以她不用勾引。
她没办法私有火山,火山也会来就她。
就像现在一样。
在她小声说完这段时间的委屈。
男人刚才的悸动变成了过去式。
他有耐心极了,对她说:“冷吗?”
他的嗓音很低沉,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等待她像小猫一样跳进她的怀里。
事实上,礼汀的确这么做了。
她把燃烧殆尽地烟头放进烟灰缸里,
“咕咚——”
捧着杯子,仰头喝了口水,顺便在他的水杯上留下了唇印。
她真的太喜欢他了,只想在这个人身边留下属于她的痕迹。
属于两个人共同生活的点滴。
她把水渡到江衍鹤的嘴里,甜甜的唇齿有丝缕的烟味,让他觉得非常不满。
礼汀很主动,他也卷起她的舌,不让她逃走。
缱绻的长吻持续了很久,礼汀终于开了口。
“该你交代了。”
“电话里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他嘴角牵着银丝,漆黑眼睛特别专注地看着她,深邃克制,从容地笑:“真没有别人。”
男人讲话的语气很慢,神态锁着她:“我不会允许有别人。”
“下雪的那天早上,我听见你和其他女人打电话了。”
“其他女人?”他微微眯了眯眼睛,似乎在回想。
他又在钓她,长长的鱼线上,连鱼饵都没有挂,又想看她药石罔效地贴上来。
“你说啊——”礼汀用手攀着他的肩膀,不允许他把视线挪开。
两人四目相对。
看着她委屈到极点的表情,他心疼地微一愣神,随即又笑着说:“所以我等的人不是来了吗,就站在我面前,穿着逃婚时同款的婚纱,主动地勾引我。”
“你.....”刚才亲吻都没有颤抖慌张,可是听说他等的人是自己。
礼汀却骤然脸红心跳起来了。
“你看这么长时间,我手机响过一次吗?”
他闲散地开口,眼神虔诚,一点浮浪的感觉都没有。
衬衣虽然被她拉扯出了褶皱,可他终究还是没有其他的危险动作,成熟又禁欲。
“我不胡闹了,我从来没有想过逃离你的感情,逃离你给我的安全,我接受不了其他人的——我懂爱是什么,可我之前不懂如何回应你的爱,我总害怕失去,现在我回来了,你不可以诓我。这个冬天太冷了,可是只要抱着我,我就不怕冷。”
她把脑袋埋进他的胸膛里,温热的心跳在隔着衣料在脸颊以下轰鸣。
礼汀嗅到了他身上荷尔蒙的气息,混着深沉的雪松气味,她只觉得安心,没有其他的更浓烈的欲求。
他心性也敛着,蛰伏在着一方桌椅,承受着她的体重。
她仰起小脸,气息触碰他的喉结:“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你老是骗我,就像上次的防弹衣。”
“我从不骗你。”
他哑着嗓音一字一句地提醒她:“宝宝,乖点,把我手上绑着的领带解开。”
之前两人相互纠缠的时候,他总是格外强势。
可今天江衍鹤格外平静从容,笔挺的西装被她捣蛋地牵出褶皱,他也丝毫不恼。
也不表现出他的渴求。
“想我抱你吗?只是抱着,什么也不做。”
他嘴唇上染着礼汀蹭着的发丝,有些低地在笑。
礼汀就像被他蛊惑一样。
她从他的身上下来,一寸一寸地掠过他,蹭到他的身后,她在和他调情。
享受着撩拨江衍鹤的感官,也放空了自己对他的敏感。
领带解开了。
布料在他手指上划过,他手指因为捆绑了太久,有一些轻微的缺血。
江衍鹤简单地抬手活动,手背的青筋根根清晰,没有斯文寡恋的感觉了,男人的危险和力量,在经络上体现的彻底。
他用臂弯紧紧地圈住了她,拥抱持续很长一端时间,手指陷进她的长发里,摩挲着后颈,迫使她贴紧他。
“感觉到了什么吗?”
礼汀眯起眼睛,感觉身上的毛孔已经在摇旗呐喊,歌颂他的气息和揉捏的方法。
“嗯——”她眼睛湿漉漉的,太依恋他的触碰了,瘫软在怀抱里,不愿意去思考。
“什么呀,你不会有反应了吧。”
礼汀着急想躲,被人勾着腿弯,紧紧地圈在怀里。
“唔——”反抗被吞在吻里,礼汀还没有呜咽出声,就感觉有一个坚硬的金属在她的耳廓上轻微地贴了贴。
那是很多年前,两人在他建给她的水族馆里,她买来送给他的“H”形戒指。
那时候江衍鹤半开玩笑地说,是猫爬架,意味着他的汀汀小猫永远倚靠在他身上。
礼汀认真解释说,这是一个云梯,意味着他会节节高升,扶摇直上。
那天晚上,他在蓝色云烟一样的水波荡漾里,给她哼侧田的《kong》
“就算你早有别人,无碍我争取梦中人,扶摇直上,高到共你能拥吻。”
七八年后的今天。
他果然在明旭六十层的半空中,和她拥吻。
“七十年后绮梦浮生,比青春还狠。”他做到了。
礼汀给他留下的生日礼物,被他认真圈在中指上,当成了结婚戒指。
礼汀用两只手抓住他宽大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无名指的位置,眼眶湿润。
江衍鹤给她的东西,用亿万计数都数不清,那些房产,游艇,跑车,甚至和她有关的那个小博物馆。
而他只是收到了她用打工赚来的钱,买的一个小小戒指,就戴了这么久。
她的那卷绷带,那截系在脚腕的丝带,她给他缠上的围巾。
他都保留得很好,包括七岁那年,她给他涂抹的炉甘石洗剂。
其实他才是和她有关的小博物馆,长成了英俊的,她迷恋的模样。
他带着满脑子关于她的记忆,长长久久爱着她。
“戒指,你走后我就戴上了,我找了你那么多年,哪有女人来我这里撞南墙。”
他摩挲着她的眼睫,似乎心疼闪缩的濡湿,又贴上去安抚性地吻:“我们好好在一起,等到很老的时候,我靠在你的肩上,听你说晚安,我们就一起离开。再也不要分开了。”
“很老很老的时候,就像《恋恋笔记本》里面,在疗养院里,听你给我讲故事的暮年吗。”
礼汀坐在他怀里,眼睫颤抖着:“那要是我患了什么病,想不起来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啊。”
他用西装把她的肩罩起来,拢了拢她散落的发丝:“当时,温澜也说不认识我,还陪着别的男人带着小孩一起去泰国,我不也让她想起来了。”
她呜咽一声,在他怀里嚎啕大哭,哭两人错过的这几年,哭入骨的相思和爱慕。
再也不想和他分开了,一点也不想。
两人从互相揣摩,一路到心灵相通,拉扯了太多次,也离散了太多次。
但是还好,江衍鹤好爱她,饶是自己再叛逆,都没有和他生出什么嫌隙。
眼泪浸透了他的衬衣。
她只觉得好心疼他。
两个人相处,付出更多的应该是江衍鹤。
“宝宝,如果我患病,想不起来宝宝怎么办?”
“你敢想不起来我!”礼汀眼睛湿漉漉地,骤然吊起来瞪他。
江衍鹤为了逗这个满眼泪痕的人,好宠溺地在她耳畔,哄她道:“只要汀汀陪在我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不要哭,多对我笑笑我就很安心了。”
“还不够。”礼汀看他一眼,手腕松开他的肩膀。
“其实这次去意大利,我带了一点给你的奖励回来。”
她从男人身上跳下来,西服敞开,裙摆从桌上流泄,曳了一地的细碎星光。
“很多年之前,七八年前吧,我们在意大利,我找谢策清问了海难那天发生的事,你在四万种酒里面,选择了和我一样的酒。”
“哥哥,那天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他说:“嗯。”
男人转了转腕表,盯着她的嗓音哑得厉害:“历历在目。”
“你纹了和我有关的纹身。”
他的指尖勾勒着她的裙摆,一层一层地剥开,动作堪称慢条斯理,盯着她的时候压迫感十足。
“我记得,你不能沾水。”
他不用回想就能历数当时的种种,“我记得,你不让我碰。”
“我记得,你到我的房间安抚我,谁安抚谁也说不一定,第二天,我吮得你穿上衣都疼,孟丝玟狠狠地教训了我。”
“你说你心甘情愿的。”
男人明明穿着斯文的西装,捆在他腰腹的绳索却像是野兽嘴角上套着的止咬器一样,显得更加性感。
礼汀脑袋粘稠地厉害。
在意大利的那天晚上,发生的种种,自然没有眼前这个从小各科满分的天之骄子,记忆力超群。
她的耳垂红得滴血。
因为那天在月光下安抚野兽的旖旎,还有第二天穿衣服,锁骨下面都疼痛的回忆。
就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她的脑海。
脸颊的红晕扩散着。
在男人舔上鹤纹那一瞬间,衣料摩挲到静电啪嗒,宛如激起了一场雷暴。
几年前蝴蝶扇动的翅膀。
在多年以后,她重新把纹身加深绘色的晚上,卷起飓风。
“这次在意大利,我又找回了那家全世界闻名的纹身店,店里面挂着面具和古董花瓶,一切都没变——我又修好了那只鹤,不知道哥哥会不会——”
“我好喜欢。”他的语气虔诚又克制。
她感受着他的触碰,仰起雪白的下颌,看霓虹在天花板上浮泛。
礼汀陷入回忆,声音很轻柔:“改名叫温澜的那段时间,我在想你会不会靠着我腿上纹的鹤,来辨别是我。”
“可是哥哥实在是一个很坏的人,还没接触我的身体,就用生死做交换,让我把谎言吞进肚子里,没办法再对你说谎,骗你我不是汀汀。”
“在英国湖畔的时候,我真的好紧张,我满脑子都是,不行我要洗掉这个纹身。可是你克制又礼遇,你守着我,让我魂飞魄散,并不进.入我,宁愿不探寻我身上到底有没有存在这个标记,也坚持用我感到舒服的方式和我相处。”
“这次去意大利,六七年过去,纹身的颜色很淡了。再加上去领事馆应聘之前,我简单做了一点全身疮疤的医美,皮肤上的鹤纹,就像你在我生命里留下的痕迹一样,马上就要消失殆尽。”
“我不愿意。”
礼汀稳了稳心神,正色道:“我要你永远记得,我属于你,哪怕那时候,我们很老,老得走不动了,你对我的影响都开始模糊,这只鹤也会存在于我的身上。”
“我走丢了,我变成了别人的样子,哥哥也必须要用这个方法记得我。”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还带着再也不会和他分开的坚贞:“以后的风雨,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
“笨啊。”
光影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但是带着晦涩的澄净:“我怎么舍得忘了汀汀呢。”
“你没什么印象,我却很吃醋——难道在英国,我说我是泰籍华人,你就没有丝毫的怀疑吗。”
她艰难地从桌上撑起身,想要批评当时自己明明戴着眼罩,他到底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礼汀闷闷地嘀咕道:“哼,看到和我长得差不多的人,姓什么都忘了。”
“耳尖痣。”
江衍鹤的声音很柔,似乎听出了礼汀的弦外之音,意味不明地笑她的醋劲儿:“你六岁当天,我就发现了你耳背后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被小绒毛挡着,很可爱。”
“我亲了那么多次,怎么会认不出呢。”
礼汀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
她匆匆忙忙地拉下裙摆,用尽全力坐起来,抱紧了站着的他。
男人的胸口上,还有属于她捆绑的绳索,那是江衍鹤教会她的打结方式。
他很会在床上驯化她,勒索她,却亲手把自己脖颈的锁链,系在了她的手上。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礼汀眼神颤抖:“无论我走多远,怎么改名换姓,你都会陪在我身边对吗?”
他凝视着她,明明鹤形还在湿.润着,却无比绅士地扶着她的身体:“我会的。”
“江衍鹤,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瞳孔微微放大,唇瓣颤动着,还是不敢相信他这么爱她。
“我觉得我并没有比那些女孩子优秀的地方,是因为你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让我变得更好,我才有迈出小角落的勇气。”
他用力地抱紧了她,单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声哄着她:“因为汀汀值得。”
“我做的每件事,都会得到回应。”
“你永远胜过任何人。”
就在两人紧紧相拥的同时。
“咔哒——”
门把被转动。
楼下沸反盈天的声音,即使遥遥隔着六十层,也能听清。
察觉到总裁办公室没有光亮,江衍鹤电话也打不通。
门外是悲惨的打工人祁弥。
他忙碌了一天,领着康佩帼巡查完公司,在楼下发表总结。
察觉到老大不在了。
祁弥硬着头皮回到了这一层。
刚进入房门。
在暖风中,他嗅到了一股甜甜又清淡的香味,就像被汗水晕染过,丝丝缕缕的浸入他的鼻息。
好甜蜜的气味,可是一点也不下.流,就是混着荷尔蒙的香,让人迷恋的感觉。
祁弥还没反应过来。
骤然看见他的老板立在办公桌前,胸襟和腰腹之间还绑着绳索。
他脑袋一下就炸了,宕机了半晌,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进还是退。
京域的富家公子们,玩得都挺开的。
可是平时他的老板只是沉缅于工作,哪里在他面前暴露过有这种见不得人的嗜好。
“江.....江总.....抱歉,我以为您不在里面。”祁弥解释道。
“嗯。”
江衍鹤正掩护着什么人,用西装把她包裹起来,紧紧地护在身后。
但是祁弥不敢多看,他深以为自己犯了忌讳,很恭敬地鞠躬:“江总,各部门和分公司汇报完毕,康总已经在楼下,简单地进行年终总结了。我以为您不在,所以上来找资料——”
“你没打扰,不必顾忌。”男人语调沉稳地安慰着他。
祁弥知道江衍鹤深谙人情世故,寥寥数语,把他面对的尴尬局面解决地彻底。
于是他又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江少,还有一会儿的晚宴,您是主心骨,缺席不太好。”
“我会去参加的。”
他的目光下落,低声说:“你先下去打点,我随后就到,不用走什么流程,先稳定员工情绪,让康总陪同高层颁年终奖,总得让她得些民心才是。”
“好的。”
祁弥恭顺地点头,搭在门把上的手旋了半圈,随即关好了巨大的摩挲玻璃门。
礼汀慌张地从他的怀里探出头。
她有些害羞地揽紧他:“哥哥,我不知道妆有没有花,一会儿康伯母不喜欢怎么办。”
他的神态泰然自若,揉着她的耳朵尖哄她:“你是她最心疼的小孩儿,她只会怪我没有把你照顾好。”
“你把我照顾得特别好。”
礼汀咬住下唇:“我刚才也说了,待在你身边,很安心。”
“只是安心?”
江衍鹤垂着眼,把注意力放在另一个话题上:“你告诉我,七八年前纹鹤的时候,是不是就做好了只给我看的准备。”
礼汀舔了舔唇,想着要尽量平静自若。
可亮晶晶的眼睛还是暴露了她的喜欢:“你才发现呀......哼,这次算我赢哦。”
听罢,江衍鹤凝视了她好一会,像是征求她意见一样询问道:“嫁给我,和我领证,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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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不叫哥哥了叫老公,周二或者周三早晨更,可能还有两三章就全文完结了,就要和大家告别啦。
谢谢小天使们追了这么久,辛苦等待。
江少90万字才终于结婚,我预收《花嫁》的景总,一章就能结婚!(一些亲妈后妈对照组)
麻烦大家点个收藏啦,“先生买一个吧买一个吧买一个吧~~~~”
《花嫁》是先婚后爱滴甜文,一夜情开局,很刺激的,大家看我写现在的小鹤就知道。
最近很喜欢矜贵沉稳年上总裁,有手感嘿嘿,大概11.01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