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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鹤归汀 第117章 溺汀

作者:野蓝树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1 MB · 上传时间:2024-06-04

第117章 溺汀

  ======================

  染染被家庭教师陪伴着。

  她乖乖地,在隔壁房间,看全息投影出来的世界地图。

  同一天,叠翠山赛车比赛,那人直到最后也没去参加。

  主办方邀他参加,剪彩致辞。

  江衍鹤陪她在家里房间里呆着。

  他在礼汀的身边接起电话。

  语气冷冽稳重,让她安心:“我恋人刚出了车祸,我最近对飙车竞速,不怎么感兴趣。”

  他根本没有探询。

  那天车祸是不是也是她拙劣的,用来阻止他和凌琦君见面的小心思。

  她那些不见天日的阴差阳错,他从来不会追根究底。

  就像他要去和朱鄂谈判的时候。

  明知道他要和朱茵敏见面,她还是留在他脖颈的吻痕。

  他总能想办法化解她的叛逆,她闹出来的祸端,然后用最舒服的方式和她相处。

  就像此刻。

  江衍鹤只是静谧地阖上双眼,把她搂在怀里。

  他以她要养伤做借口,淡淡道:“她流了血,也受了伤,我只想在家里多陪陪她。”

  礼汀埋在他怀里,蹭到他皮肤滚烫,听他心跳轰鸣。

  那个小划伤其实没有什么大碍。

  对方像是顺势而为地避忌了,让她不安的女人见面的机会。

  她听着他讲电话,和他圈住自己的手指搅动着,纠缠着,温热又暧昧,却无人知晓。

  字字句句都像交换盟誓的语言一样笃定。

  “劳你们费心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他说完,也不理会那边是不是说完,就径直挂断了电话。

  听着隔壁染染稚嫩的声音。

  江衍鹤带着戏谑的笑意,持续性不管不顾地吻她。

  他的手掌穿过她的黑发,怜惜地触碰到稍微结痂的地方,缠绵地舔舐她颤抖的眼睑。

  她的颤抖和闪躲很快变成了贴合。

  江衍鹤要有绝对的支配和主宰她的权力,才会稍微缓解对她的瘾。

  “下次,再伤害自己身体的话,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这是他第一次自称哥哥。

  十年以来的第一次,礼汀只觉得心尖一颤。

  她同样渴望他的拥抱和体温,渴望他的呼吸和汗水。

  她不愿意那个人猜测到,她的车祸和阻止他参加赛车比赛的因果关联。

  于是让自己陷入更不堪的悸动与恍惚。

  她居然能满足他那么烈的渴望。

  迷迷糊糊间,听到染染在隔壁的甜甜笑声。

  一点身为妈妈和大人的责任感都没有。

  她兀自羞耻又享受。

  “哥哥,还要亲。”

  但礼汀不知道,她每一次的吻。

  在对方的眼里都是逃跑之前的迷惑手段。

  他看她在怀里颤抖昏厥,看她虚浮纤弱。

  “宝宝,你看我的眼睛,回答我。”

  江衍鹤疑问的尾音很轻,带笑,似暧昧的揶揄。

  “你离得开我吗?”

  吻和触碰并不酣畅淋漓。

  他只是胁迫她,然后陷入遽烈的不满和寂寞。

  “哪里都不要去,就陪在我身边。”

  礼汀纤细的臂弯圈着男人流畅的腹肌,意识断断续续。

  听见江衍鹤在耳畔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的身影压覆下来,喉结缓慢地动了动。

  “不乖的话,漂亮的皮肤上留下伤痕,被染染看到的话,她会责怪我的。”

  “——你忍心吗?”

  礼汀没想到染染都会成为他示弱,在他面前扮可怜的筹码。

  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力气,对他又恨又怜:“我都答应哥哥,都答应。”

  “乖宝宝。”

  “你也不想过带着锁链,醒来,睡着,这样重复的生活吧。”

  “所以乖一点。”

  她在高热中呆了太久,现在浑身汗浸浸地,环住他。

  小脑袋搁在他的颈窝里,软搭搭的,不做回答。

  “——我都这么克制了,汀汀不会讨厌这样的我吧。”

  他眼瞳漆黑,犹如烈驹夜行万里,从未窥见天光。

  礼汀凝视他很久,用手蒙住他的眼睛,轻柔地映下一个吻,算是应允。

  窗外朔风吹过。

  十月的京域,温度变得很低,日暮骤然风雨。

  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棂。

  他掌心溽热,一点一点地帮她把睡裙的带子系好蝴蝶结,把她把凌乱的头发拢好。

  好宠溺地看着她在床上失去力气的模样。

  他蚕食掉了所有她拒绝的可能,还一副害怕失去她的温柔。

  她沦陷地彻底。

  -

  落雪天气,礼汀陪帘姨在厨房里做猪杂粥。

  帘姨用粤东的米酒腌制着内脏。

  闻起来没有腥味,只有清冽鲜甜的酒香。

  礼汀端立在一旁,看她用银质小刀细细修剪枸杞叶。

  “小汀还记得,你刚来给少爷做饭,山药粥吧好像是,把手烫红了,端去停车场给他那次吗?”

  闲散地聊起旧事。

  当时的情景,帘姨依旧历历在目。

  “你不知道,当时江少打电话回来,发了好大的火。”

  她想起过往,嘴角晕着淡淡的笑意。

  “当然记得了,他当时不喜欢我贴上去的样子。”

  礼汀把生瓜丝装入陶瓷小碟中,垂着眼,有些寥落。

  “小汀,你错了。”帘姨摇头道。

  “他是为了你手指红肿发火,我在江家工作了那么久,从来没有看到他背地里那么关心一个人。”

  “后来吧,你离开他以后,我看他忧思深重,于是尝试着按照你当时做饭的记录,一道一道地复刻。”

  “他并不是经常在家......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发现的,做了六七道菜以后,他站在我身后,说辛苦了。”

  “我不敢回头承认说,这是因为你而做的,但那么多年过去,他竟然连你做菜的顺序都记得。”

  礼汀手上的动作凝滞了一下。

  她本来在接水,水漫出来都没有发现。

  一丝长发勾连在她水红的唇边,显得温柔娴雅。

  她很瘦且单薄,就这样静静地任水流响彻。

  直到帘姨盖上勺子,慢慢煨火,一边和礼汀讲话。

  “他总是沉默的,爱一个人也好,恨一个人也好......少爷总是太擅长隐忍了,什么都不讲出来。由着他们揣测家里放着翡翠珊瑚礁,是不是喜欢翡小姐的证明......其实他时时刻刻都恨不得彻底摆脱——他老师离开以后,他明明如此反感,忍着积怨去意大利见师母,维持孝悌和体面。”

  “礼小姐,也许他这么多年,完全是为了你而活,你想过这种可能吗。”

  “他没日没夜地工作,花光心力摆脱翡鸿和朱家,只是为了走向你。”

  “......”

  礼汀安静听着,并没有搭话。

  “揣测他的想法,可能是我偕越了吧。”

  帘姨叹息道:“你不用放在心上,就当我俩闲话家常。”

  楼上传来染染走动的声音,平白给家里增添了一些活力。

  自从小孩来了以后。

  她已经很少被他带到某个属于两人的地方,关起来狠狠地要她。

  对她很坏以后又患得患失地,摸索着一寸寸嗅她的气味。

  江衍鹤克制也收敛了好多。

  可依然是热衷染染在隔壁房间睡觉的时候,在隔壁房间拥紧她。

  偶尔,他看她羞恼又脸红的样子:“嗯?不怕被小孩听到吗?”

  他总是这样恶劣。

  把她刻意压低的眼泪和喘息吞咽在吻里。

  粥是做给礼汀一个人喝的。

  染染吃了营养辅食,晚饭就就到了她听童话书的时间了。

  礼汀放下手上的工具书,下楼走动。

  两人抽空得闲,帘姨能和她停下来聊聊家常。

  帘姨平时并不会她强调什么,他很爱你,诸如此类的话。

  她烫着手上的牛五花和猪板筋,和粉肠,一盘一盘耐心煮下去。

  空气中回荡着淡淡的咸香和奶润的粥味。

  待到帘姨把一切的内脏捞起来,才放枸杞叶和生瓜丝,略微搅拌。

  她用白瓷碗碟精心布置妥当。

  看到礼汀看着窗外簌簌落落的大雪,有些怔松的模样。

  帘姨想,少爷的眼光太好。

  礼小姐套着简单地家居服,依然影影倬倬,挺拔秀质。

  让人想起春星和玉树一样美好的词汇,却又如窗外飞雪,吉光片羽,难以握紧在指尖。

  “小汀,过来吃点暖和的,这几天天气降温了,你身体纤弱,要多补补才好。”

  帘姨如此招呼着她,把粉肠、脆肠、鸡子、黄喉、牛花肉都用不同的小碟子,盛起来。

  她还把麻酱,辣椒,蘸水分别给她准备好了。

  礼汀每次都很乖。

  她吃什么都不挑食,安安静静地坐着,小口小口地往嘴里塞着。

  她是一个很会照顾别人情绪的人,知道帘姨为了让她暖暖胃,亲力亲为辛苦了很久。

  但今天,她却欲言又止地放下勺子。

  “不合口味吗?”

  帘姨整理着身上的围裙,把簪起来的头发理好,低头温柔地询问道。

  “很香,一点也不腥,很好吃。”

  “那小汀怎么没什么食欲。”

  礼汀很久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雪还是不停地下着,急风卷过窗户和花架,传来呼啸的呜咽。

  谁说雪是干净和纯粹,心境不同,看事物的角度不同。

  眼前的雪,可以是随着樱花起舞的樱吹雪,也可以是寂灭缄默的火山灰。

  沉寂半晌。

  礼汀手指微蜷着,舔了舔干燥的唇。

  “帘姨......您说,哥哥要是没认识我,他会不会有其他的选择——不一样的人生。”

  “他不会接下明旭这艘巨轮,有自己的爱好和追求,甚至早几年根本不用受他老师的控制。”

  ——他可能也不会喜欢我,他那么倨傲肆意,风姿卓绝的男人。

  应该和一个和他棋逢对手,媚骨天成的事业型女性在一起。

  而不是身体很弱被他疯狂掠夺,只能在床上宠他,对他予舍予求的我。

  甚至他舍不得让我怀孕。

  “嗯?”帘姨没想到礼汀的思虑会那么重。

  她只当眼前的人,被少爷近乎疯狂地上瘾着,爱着,早就应该持宠生骄了。

  谁知道,礼汀静默地坐了很久。

  一点点被偏爱惯出来的傲慢都看不出来。

  反而在想,如何让那个人,更好过一点。

  “今天好像很冷。”

  礼汀看着窗外,坐直了身体。

  “是啊,深秋了,今天是初雪夜,谁知道下得这么大。”帘姨轻声说着话。

  “哥哥工作很忙,应该没有时间吃饭。”

  她犹豫了一会儿:“我,我觉得这个天气应该戴个围巾。”

  “家里有地暖呀,小汀要是还冷的话,可以上去坐着,我给你端上来吃。”

  帘姨包容着她的语无伦次,甚至建议着。

  “知道小汀喜欢吃稍微苦一些的甜品,需要我做可可粉多的提拉米苏吗。”

  “我想哥哥,我真的好想好想他.....”

  她鼻尖有些涩:“我是不是很没有出息,怎么办,吃到好吃的也会想,他会不会还饿着。”

  “怪我,早上给他系领带的时候,要缠着他亲,他围巾都没有带走。”

  “现在已经晚上七点了,他虽然回来的晚,但终归......”

  “帘姨,您能把猪杂粥打包一份吗,我想要现在去找他。”

  帘姨低眉,做出规劝:“诶,天气很冷,你感冒才刚好不久,这么贸然地踏入雪中,身体会不舒服的。”

  “可是他冷着冻着,我会更不舒服。”礼汀咬住下唇。

  平时在别人面前,很少情绪外露的脆弱安静的人。

  今天,她像一只倔强的小猫一样,看着封好的窗:“雪下得好大,我很想他。”

  想念他的体温,想念他圈禁着自己的坏与威压,想念他凶凛到极致却会轻柔吻她的占有欲。

  分开一秒都觉得想念。

  从头到尾,被患得患失煎熬的,哪里是哥哥一个人呢。

  明明还有她。

  她喜欢他对自己肆意施为,喜欢他的禁锢,甚至喜欢他狠到让她疼的施予。

  “那我这就去打包粥,小汀你去换一件厚一点的衣服。”

  这个雪一样的人,露出来的皮肤很白,仿佛一点点灼烫都会化。

  帘姨一边盛粥,一边叹息。

  他们这些做局外人的,都知道两个人彼此爱得那么深。

  可自从跳海那件事以后。

  两人都对结婚,婚姻这种字眼,选择只字不提。

  明明彼此渴求对方得快要窒息。

  帘姨有时候,会看见礼汀很虚弱的下楼来。

  手腕和脚踝,裸在外面的皮肤全是吻痕和咬痕。

  她煲一些补汤给她喝,礼汀漾起笑甜甜地说谢谢。

  江少就在楼梯上,眼睛狭长,笑容变淡,冷然地看着。

  不出意外。

  一两天以后,礼汀又被坏男人绑到别的地方里去了。

  他谁也不想让她见,只想她永远在家里等他回去,独占她。

  那时候,帘姨发现。

  她们这些做佣人的,和礼汀搭话。

  他也会变得沉郁又危险,就这么虎视眈眈看着。

  偏偏单纯的小汀,什么都没有发现,甚至一点也没有发现他越发浓烈的执念。

  这些偏执的占有欲,不仅没有随着礼汀回来,变得淡薄冷静,反而更加激烈了。

  礼汀越宠溺他,越纵容他肆虐,他越不能满足。

  今天,帘姨旁敲侧击地提起这件事。

  就是想眼前的人,开开窍,把结婚呀之类的喜事,提上日程。

  但她又清楚两人对婚宴那天,礼汀跳海的往事。

  她没办法主动讲起结婚两个字,对这两个人来说,都是一场忌讳。

  眼看着现在。

  礼汀有些失魂落魄地上楼换衣服,搭上一件大衣,抱着江衍鹤的围巾匆匆忙忙地下楼。

  帘姨担心自己,今天确实言多必失了。

  “小汀,把粥带好。”

  “嗯。”

  “哦对了。”

  帘姨递粥的同时,建议着:“听说京观山的香山寺,有人放孔明灯,你和少爷回来的路上,可以去那里看看。我会提醒凤姨她们哄宝宝睡觉的。”

  “谢谢你,帘姨。”礼汀垂眼,把车钥匙放进包中。

  “不必和我说谢啦。”帘姨向她挥手,让她路上小心。

  “因为你和我讲了,哥哥在我离开后的事情。”

  礼汀拉开门的瞬间,门外的朔风和雪花卷进房间。

  门帘装饰屏障的冬日树,旱地莲,都添了一丝冷意。

  “我其实很没有出息的,我喜欢听他一遍一遍地确认他有多爱我。”

  ——不是的,帘姨,我骗了你。

  踏出前厅的礼汀这样想着。

  ——事实上,我被您今天的话,勾勒出了强烈到几乎窒息的不安。

  坐在偌大的车库里。

  礼汀缩在驾驶室,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瘦削地肩胛骨。

  ——真的吗。

  哥哥真的很纯粹地为自己而活吗。

  她舍不得。

  怎么之前,明明自己病态地想要独占他,而现在得知了他每一步,都是为了走向自己。

  却莫名其妙地替他感到委屈呢。

  礼汀永远难以忘记。

  在船上,江衍鹤环住他,问她有没有珍惜过她自己这种的话。

  所以呢。

  如果没有汀汀的话,他会稍微多爱自己一些,除了剑道枪械马术以外,增加更多的,别的爱好吗。

  可是初雪的这一天。

  迈出一百零一步,勇敢来送围巾喝粥的人。

  最终却掉着眼泪逃走了。

  直到最后。

  汀汀还是一个,出身未捷身先死的笨蛋。

  一点也没有出息。

  因为,躲在绿植后的她,看到了凌琦君在会议室,大胆地对江衍鹤表白。

  而她自己呢。

  明明全身都是属于他的吻痕,明明每晚都会被他翻来覆去地占有。

  明明知道他对自己的身体上瘾,病态地索要着她。

  可是看到那个美艳知性的女人靠近哥哥的时候。

  她想起帘姨说的,之前他都是为她而活。

  礼汀感到心脏闷闷地痛,不敢说出自己对他依恋,丝毫争取的勇气都没有。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另一种可能。

  在这种可能里。

  他不用患得患失,不用烦躁于她会逃跑,不用为占有整个她耗尽心力。

  她也不知道。

  哥哥对她的执念,是不是真的有女人出现,也不会动摇。

  在她跳海离开他以后。

  他依然毫无芥蒂地爱着她吗。

  -

  赛车比赛的持续效益,在两天前就统计结束了。

  今晚,不少股东都留下来,由罗彬主持和凌氏集团的会议。

  会议就着窗外的雪,从下午四点召开,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

  凌琦君从产品名誉授权、公关活动、赞助企业回报利润、冠名持续商业宣传等几个方面入手,阐述了这次举办比赛,对比之前单一的赞助产品,同比带来的优势参考。

  会议接近尾声。

  处理完收购其他公司业务的江衍鹤,才踏入会议室。

  凌琦君今天穿了一尾湖绿色的低开叉旗袍,搭配着着略微商务化的黑色坎肩。

  她瞥见那个人来了,手上用以汇报的激光笔略微停顿。

  也不顾在场多少资产亿万的大股东,

  女人语气颇有些埋怨的意思:“江总,倒是稀客了。”

  看见江衍鹤无动于衷的模样,她继续说:

  “赛车比赛的剪彩和结束颁奖,都不见您的身影,现在会议也是,我们讨论都进入第四轮了,您才姗姗来迟。”

  江衍鹤落座在主要股东的首席位置,掀起眼皮看了看她,没出声应对这挑衅。

  他拿起罗彬递到他眼前的文件认真研读。

  凌氏那边的几个股东,其实都很懂,凌家的千金董事,对江衍鹤如此针锋相对,揣的是什么心思。

  他们这次赛车比赛,投了很多钱。

  凌氏在和明旭商讨合作的时候,也是存了想要促成这对璧人的心思。

  江衍鹤踏进这个房间。

  这场冗长的会议更不能轻易结束了。

  他高中开始就把母亲纽约分部的对冲基金的首席投资官当下属,又怎么可能会参与什么赔本买卖。

  待凌琦君汇报完以后。

  江衍鹤一针见血地提出了其实本次的收益,并没有定向客户投放广告获得的报酬多。

  如果短期看不到赞助选手带来的红人效益,那明年的代言方案就需要做出调整。

  他的措辞带着商量的质询,语气却独断且强硬,虽然口吻很已经尽量缓和。

  好不容易搜罗全国各地赛车手的凌琦君,还是觉得委屈地不得了。

  “不知道江少是在强调赛车赞助,还是在针对我本人呢。”

  凌琦君提起前几年江衍鹤举办的跑车比赛:“当时您不是也烧钱,办过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吗。”

  “我对凌小姐没什么私人情绪。你也不必对我项目品牌的运营刨根究底。”

  江衍鹤的注意力已经到了别的项目上。

  他戴着耳麦,接通了国内头部劵商IPO打来的电话。

  不赚钱的项目,他失了兴趣,把周围的股东都视作无物。

  他越是这样,越是挑起了凌琦君抗衡的心思。

  那次高尔夫球场的签约就是。

  她明明对俄方公司的负责人,已经竭尽心力,在得知对方有喝红茶的习惯,还专门去上海巷弄里找来了孙逸仙和宋庆龄在香山路的品过的古董红茶。

  谁料对方一来,就以她穿裙来高尔夫球场的事情,大做文章。

  想来那次还是江衍鹤解的围。

  他直言不讳地说凌小姐是穿着裙子来签合同的,他才是过来打高尔夫的,分工协作而已。

  如果俄方喜欢看她穿运动衫,要温柔地请示凌小姐应允才对。

  本来骑虎难下的局面,俄方听他说完,也没有再次发难。

  喝完咖啡,比拼球技。

  江衍鹤让她压轴出场,换上了旗下运动品牌的衣服。

  她本来得过港岛小姐,人很美,身材也不错。

  而她却实实在在的领略到了江衍鹤的人情练达。

  因为俄方临走时,甚至还了解了运动品牌的生产链。

  会议结束的时候,接近晚上十点。

  “我们这么多人这么长时间的心血,江少一句不赚钱,就悉数抹杀吗。”

  待到众人走后。

  凌琦君站在江衍鹤的椅背后面,妄图找他要一个说法。

  “我很少做赔本买卖。”

  江衍鹤言简意赅,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可我听说,江少可是做了很多年的赔本买卖,临到婚宴当天,对方跳海都不和你在一起。”

  凌琦君像是为了证明他的惨败,说话有些咄咄逼人。

  礼汀就是这个时候,拿着围巾和猪杂粥来的。

  她担心围巾焐不热,在自己的脖颈围了很久,把她的体温传递到围巾上。

  这样拿给他的话。

  就算是落雪天气,他也不会感觉到冷了。

  沾着雪花的伞被她放在前台了。

  上楼的路上,进电梯的时候,她被下班的高层认出来。

  接近五十岁的男人,恭敬地称呼礼汀为:“江太太。”

  她第一次被叫这个称呼,紧张地不得了,还淡淡回应道:“嗯,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来到会议室,躲在绿植后面。

  礼汀不敢再上前一步,所有的勇气都被湿漉漉地雪淹没了。

  从这个角度,能从办公室的白色光线里,看到他凌厉的侧脸线条。

  江衍鹤讲起她的时候,声音一如往日从容。

  礼汀垂下眼睛,看自己手掌的热度,在玻璃上留下灼烫的白雾,又从濡湿中消散地干净。

  他说:“爱是常觉亏欠,而不是常觉得亏本。”

  就算到这个程度,这个向来在云端的天子骄子,也觉得亏欠礼汀很深。

  比深雪覆盖在地面的寝床,还要深。

  他三言两语就能让她觉得很感动。

  凌琦君是怎么对他讲出告白的话。

  礼汀忘了。

  其实当时的气氛并不暧昧。

  可凌琦君却站在江衍鹤身边,把长发撩拨到一边,语速很慢,颇有些风情万种的说:“江少可以多观察我,看看我会不会做出赔本买卖,任何方面。”

  哥哥并没有用语言做出回应。

  礼汀只听见自己扩大的心跳,耳朵越来越清明。

  “做观察而已,别急着否定我。”

  凌琦君在玻璃另一端继续说:“我想,什么样的买卖,都要比数年心血悉数落空得好,或者,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如果当年你投资的是我,绝不会十年毫无收获。”

  话说到这里,礼汀已经没办法听下去了。

  她也不想知道哥哥回应了什么。

  他对她多深的执念。

  她都明白,明白到不需要再检验一次地地步。

  不想要吃醋再无理取闹。

  她把猪杂粥放在会议室外面,秘书室的桌面上。

  然后把围巾解下来,轻轻地放在一起。

  她做完这一切就给贾哥发消息。

  一边摁下楼的电梯:“我把他的围巾拿来了,要是他问起,你就说你回去拿的。”

  小贾疑惑道:“小汀?你都不多坐坐吗,江少要是看见你来公司找他,不知道有多开心。”

  这么多年,他也是人精。

  小贾当然知道最快取悦老板,也是最快下班的手段。

  他几乎是立刻,把这条消息发给了江衍鹤,并指着手机,一路狂奔闯入了办公室。

  小贾气喘吁吁:“江少,小汀来了。”

  江衍鹤心念一动。

  他追出来看到那条围巾,上面她甜甜的气息还没有散尽。

  四周灯火通明,玻璃门外再也没有礼汀存在的一丝痕迹。

  礼汀并不知道他已经发现了,脖子上围绕的温度小时殆尽。

  雪下的很大,飘到皮肤上,变成了一方小小的水泽。

  穿过长街,踏着已经有一层薄雪的泥泞,缓慢走到车里。

  暖风薰然。

  礼汀才感觉到眼睑濡湿。

  她缩成很小的一团,抱着膝盖坐在驾驶室上。

  她觉得自己该走了,该回家了,可是又觉得无处可去。

  车里起了一层白雾,很好地将她的天地包裹起来。

  她很想变得特别勇敢,公之于众地会告诉所有人。

  她从来不是胆小鬼,是她主动争取和他在一起的。

  可她真的没有,笃定自己是他最优选择的勇气。

  车窗被人敲响。

  外面什么时候出现他的身影,她不知道。

  江衍鹤坐进来的时候,他把她圈得很紧。

  他锋利的腕骨摩得她疼痛,他静脉就像围绕着她流淌的河流。

  仿佛此刻再也不是寒冬了,而是一个春暖花开的节气。

  “宝宝在外面等了我很久吗?”

  他在白气弥漫的车里吻她,好像两人置身于一个仙境。

  礼汀闷着不说话,良久才小声回答:“刚到。”

  她没有吃醋,一点也没有。

  没有因为别的女人并不怎么暧昧的话语,选择躲起来,一点也没有。

  她也并没有因为他想都没想就追出来找自己,感动,一点也没有。

  江衍鹤抱紧她小小的身体,竭力压制唇角的笑意。

  他怀抱温热干燥,贴附在她脊背上的时候。

  她舒服到很想像没出息的小猫发出呼噜声。

  “车上的雪,积攒得很厚了。”

  他触碰到她发间的手指,宛如剔透的冰,半强迫意味地让她抬起眼睛。

  “为什么汀汀等我这么久,偏偏不说出来让我知道。”

  落雪的声音悄无声息。

  一如她对他沉默的关心。

  礼汀艰涩地挪开眼睛。

  “帘姨说,观山寺,他们会放孔明灯。”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来找我的?”

  他漫不经心地垂眸看她,握着她的腰,低笑道:“想许什么愿望,我全部都可以帮你实现。”

  她颤抖着眼睫,看他吞咽的喉结。

  他穿西装的样子,斯文禁欲,撩人地让人屏住呼吸。

  他凑近她,从怀里把她挪到副驾。

  两人呼吸近在咫尺地,他一寸一寸地给她拉出来安全带。

  就像过往两人,渴望遽烈时,用绳,绷带,丝带,甚至领带捆绑住她。

  此刻,他只是给她系一个安全带,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还没有亲够啊?很想我吻你。”

  礼汀僵硬地坐直,平时暧昧的撩拨。

  今天却让她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她搅紧了手指。

  水红的唇,已经被他蹂.躏过一遍了,又小又软,像春日樱,想吸咬一千遍。

  唇贴在一起的那一刻。

  礼汀在他的耽溺中,清醒地睁开了眼睛。

  江衍鹤很快察觉到了,碰着她的鼻尖,问她:“宝宝做了什么亏心事吗,嗯?说出来听听。”

  -

  震撼的并不是行驶到山路中段,就看见的远处缓慢升空的孔明灯。

  而是,礼汀抱着膝盖,靠坐在车窗上,看着远处悬崖边的红绸带。

  哥哥在开车。

  奇怪,今天明明近在咫尺,却觉得相隔天涯。

  礼汀默默望着飘零的雪花。

  寺庙的院墙红砖金瓦,仿佛回到了泰国溽暑难消的夏天。

  那时候好勇敢。

  她面对枪械,也毫不畏惧。

  因为她知道他会庇佑她一世平安。

  可现在呢。

  她满心都是。

  如果江衍鹤没有和自己在一起。

  是不是所有尾生抱柱,舍生饲虎的情况,都不会发生。

  如果深爱着一个人,时常觉得亏欠。

  谈什么永堕苦海,谈什么坠入爱河。

  她宁愿他永远高高在上。

  是太阳,招致世人的苦耽,冷眼旁观世间所有人伊卡洛斯的哀怨。

  她宁愿和他,江涯海水,泾渭分明。

  他会有别的,爱好,或者有其他的,爱人。

  两人并没有见到在群山间放飞孔明灯,遥遥寄予情思的画面。

  他们来得太晚,寺庙的灯会活动已经接近了尾声。

  本来就是重阳节。

  寺庙为了慰藉周围的老年居士,举办的一个小型放孔明灯的团建活动。

  这两个年轻人。

  不合时宜地开着天价的名贵轿车,冒着漫天飞雪,非要撑伞来凑这个热闹。

  夜色很深,暮鼓也熄灭。

  偌大的寺庙唯余香烛幢幢。

  江衍鹤穿着黑色风衣,给礼汀裹上自己的大衣。

  远处夜雾中。

  孔明灯化作海洋里极小的一尾尾红翼游鱼,在浩渺夜色中畅游。

  雪片在幽深山谷中翻飞撒下,宛如蜉蝣生物伴随着孔明灯徜徉在海里。

  他把她拢紧入怀里,撑着黑伞,抵挡滔天的落雪。

  山上风席卷着两人的衣摆,翻转勾连,恋恋相依。

  他冷白手指暴露在冷风中,很快就冷得刺痛。

  两人走到廊下,路过的唐卡油绘目不暇接,

  江衍鹤以为礼汀进入殿中,要焚香诵经。

  于是他端立在一旁,抖落伞上的雪,站在她身旁。

  女生跪在蒲团上。

  她并没有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手势。

  而是小心翼翼地,拉起他垂下来的手指,贴在脸颊前:“哥哥,手冷吗?”

  他给她挡了十年雨雪。

  她都看在眼里。

  时时刻刻的感情。

  乖戾的,张扬的,疯狂的,温柔的。

  她都非常珍惜,回应。

  所以,江衍鹤不是精诚所至一场空,对不对。

  寺庙里,龙涎香的气味,在佛像之前盘旋。

  寂寂的木鱼,在殿中响声清脆,让人觉得心思宁静。

  这里地势起得很高,两人讲话呼出白气,就像住在空中楼阁,吞云吐雾的仙侣。

  “现在呢,是不是稍微温暖一些。”

  清丽怅惘的人,终于开心了一点点,因为感受到他手指回暖了。

  礼汀盈盈笑着,恍若跪的不是神佛,而是她的挚爱。

  “宝宝从家里来寻我,今年的初雪,我一生都能记得。”

  江衍鹤一手执伞,一手被她捂在脸颊侧,风姿卓绝。

  宛如世人争天命,留他住的仙人,正在俯视他唯一惠泽的信徒。

  在她面前。

  他权利动物的事业性总是放得很轻,敛了一身的铜臭世俗。

  于她朦胧的仰望里,隐而不表爱意,却能让她看见他摧心迷障般地偏执。

  有德高望重的僧人前来迎接他。

  两人走出一截路,站在阶梯下。

  江衍鹤遥遥看着礼汀虔诚点许愿灯。

  他手扶阑干,神情祥和。

  在静谧的雪中,他回应询问:“我等的人回来了,我来还愿。”

  那些寂灭青灯相伴的日子。

  他偶尔会来寺庙,听僧人念经,消耗冗长到让他痛苦的夜晚。

  几百条长阶,雪中跪行,求住持见面的情景历历在目。

  那时候他堆叠金山银楼求见,也都不在乎的高僧。

  在他离开大殿的后一刻。

  老人身披袈裟,立在礼汀面前。

  雪片飞进尘寰,一如那年他跪在红叶公馆烧纸钱。

  灰烬漫天飞舞,用以祭奠挚爱。

  而此刻,他的心爱,正双手合十,为他的幸福平安祈愿。

  主持望向礼汀,眼神掠去远山黛影中的古木。

  “施主看到寺外悬崖上的红绸带了吗?”

  “嗯,之前在泰国也看到,桥上好多平安锁,是为了祈愿亲友爱人一切安好吧。”

  礼汀的身影被烛火的明黄,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住持数着佛珠。

  他低眉看她,语气平缓:“这全是,同一个痴人,为了祈愿他挚爱回来而留,一千四百根,直到几个月前,泰国三宝佛节,才戛然而止。

  老人的声音雄厚清琅,宛如玉振金声。

  话语入耳,让礼汀顿觉浑身一颤。

  佛家最忌讳贪嗔痴。

  偏偏有个人俜伶孤身,偏偏将南墙撞得头皮血流,还不怕耽心错付。

  江衍鹤能感动即将圆寂的老人,请到高僧牵线。

  解他旧日,心翻肺烂的相思苦。

  “您的意思,全是他为了我系上的,每一天?”

  礼汀不知道作何反应,刚才捂过江衍鹤手指的双手,捂住她自己的脸。

  在佛前,她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原来她在环山公路上,盯着看了一夜的,数千根,在空中翻飞的红色绸带。

  并不是什么千千万万的信徒祈愿。

  而是江衍鹤为祈求她回来,日日挂上去一根。

  日日。

  天知道,他执念究竟深到了什么地步。

  礼汀的眼泪顺着手指溢出来。

  正因为知道那人不会看到自己此刻的神情。

  才如此放肆的,畅快淋漓地为他掉眼泪。

  这么深入骨髓的爱,她连呼吸都觉得不畅。

  她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

  觉得他是天上的神祗,谁知道他从神龛里走了出来。

  该隐剜下血印,耶稣腕足被钉。

  她暗恋他,渴望他的光环照在她的头上。

  恨不得他付出更多一点,来彰显这个冰冷寡情的人,对她的偏爱。

  而礼汀现在,宁愿自己吞炭嚼灰,也不想再辜负他一秒。

  在每一位佛像面前,她都一一下跪,虔诚地渴盼他们庇佑自己的恋人。

  和当时在曼谷寺庙里,明明求的是有关他的平安锁,还要在他面前,装得根本不在乎他的模样,完全不同了。

  那些试探,套路,欲擒故纵,都变得无关紧要。

  “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宝宝,雪霁了,我们往山下去吧。”

  江衍鹤把带着他体温的围巾,罩在礼汀的脖子上。

  礼汀感觉到他来了,一言不发地抱紧他,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怎么这么黏人啊。”

  他嘴角有一些散漫的笑意,英漠的眉眼舒展开,一点点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很宠也很爱的样子。

  他啊上一次来,字字句句都在泣血,悲愤又无助,仿佛处于孽海深渊里。

  这次来,他带着他的小小恋人,静谧安定。

  她宛如崖边的水生茉莉,在他身侧长出清雅干净的花。

  爱的过程也许很艰难,会伴随着眼泪,折磨,旁人的误解,性命的忧悒。

  就像1999还未到千禧年。

  那部封神传奇的动画中,小狐狸拼死也要吃一口的仙草。

  妲己为了走到爱人身边,折损了八条命。

  如果爱一个人,耗尽心力地改造自己,过程会很艰辛。

  但只要确信对方是一个值得自己这么付出的人。

  在他怀里,陪他变得更好,会比孤单懦弱地选择回避,获得更多的幸福。

  出了山寺。

  江衍鹤走在她的身边,他本来想抱她。

  礼汀却心疼他裸.露出来的手腕。

  所以两人手指在他风衣口袋里纠缠着。

  湿热的汗水氤氲湿了掌心,也舍不得分开一秒。

  礼汀回头望远处的寺庙,古朴的大树在雪后的风中巍峨屹立。

  就像他说,无论她许下什么愿望,他就能实现的倨傲一样。

  风中飘摇的绸带,就是她做什么事,都能永远存在的后盾。

  他永远站在她身后,沉默又靠谱地,对她做得所有事情兜底。

  她可以自由翱翔,肆意翻飞。

  那株古木,永远供她一个人停歇。

  她不是没有家,没有着落的无脚鸟。

  这些年他在世界各地购置的房产,都悉数署上的是她的名字。

  他永远把她抱在怀里。

  可是如果她想要自己到更远的地方去。

  江衍鹤会永远站在她身后,陪伴她,等待她。

  他从来没有抱怨一句,说他等了她四年,被她逃婚,被她背叛的话。

  他一直强调,离不开的是他。

  她是他的阿喀琉斯之踵,她是他的肋骨。

  “汀汀?”他的眼睛漆黑,专注看她,眼瞳里燃烧的爱意,生生不息。

  “哥哥,我在想,山上那么多祈愿的绸带,如果想要留住一个人,是不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

  “囚鸟容易,选择放手却很难。”

  江衍鹤帮她把凌乱的额发理好,倾身吻她鼻梁细碎的冰晶。

  他喉结轻微起伏,声线从薄唇里逸出来,伴随着薄薄的云雾。

  “更难的是,放手以后,倦鸟还会返回巢穴,等待过程很煎熬,哪怕一次,已然足够。”

  礼汀把脑袋埋在他怀里,一言不发。

  “汀汀听到了凌琦君和我讲话,心里已经有一番抉择。”

  他唇角幅度很浅,眉梢微低,埋了身体。

  男人把下颌抵在她的脑袋上,深深地抱着她:“今晚你的情绪起伏,我都看在眼里。”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放你走。”

  他眼底浮着一片阴翳,冷白的手指在她发间掠过,又梳理而下。

  千丝万缕的头发,却最终一丝.不挂。

  “然后,我会敞开门扉,等你回来。”

  他也不想永远溺在患得患失里,做出严密的牢笼。

  日复一日地担心他的恋人,是否做好了逃走的准备。

  他知道叛逆对她带来的刺激感,知道他对她偏执到让她难以招架的心瘾。

  ——不管她明天回来,还是永远不回来,他都会等,长长久久地等。

  “染染要回英国,你陪她一起回去吧。”

  “还记得我跳海那天夜里,在你手上缠的绷带吗,我还打了蝴蝶结。”

  她眼睛湿漉漉地,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圈住他的衣领间。

  礼汀触碰他的衣摆,来时路上两人一起覆了雪。

  如果这算是共白头的话,她只觉得时间太短。

  就像很多年前。

  他为了帮她报仇,殴打礼锐颂满手血腥,她学《千年女.优》用围巾给他缠绷带。

  雪夜里,白雾渺渺,冷风寂寂。

  他垂着眼。

  跨过数年的时间,看她往他的身上,用围巾最后一次,打了一个蝴蝶结。

  和四五年前的那次一样,是主人的信物。

  ——不要解下来。

  “我会在春天之前回来的,这个冬天很冷,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礼汀吻他的时候,眼睫上染满泪痕,声音轻若涟漪,“如果你不等我了,也没关系。”

  她不自己回到他身边一次。

  他永远会陷入不安的漩涡里,没有着落,不会放心。

  “你走吧,汀汀。”

  也许是周围空气太冷。

  她觉得怎么哥哥漂亮狭长的眼睛里也有无法散尽的水雾,潮湿又晦暗,就像雪霁后的天空。

  这双英俊的眼睛,就这样,深深又凄然地,目送她离去。

  “不要可怜我,所以回来,我希望你是因为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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