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只要爱情
往后的半年中,他们的感情一直很稳定,和睦相处,从不吵架,每日开开心心,简直是神仙眷侣。
但在六月的时候,发生了一次大冲突。陈佳弥认为,那是她和蒋柏图之间,一生之中最大的冲突。
是一个炎热的周末,她跟蒋柏图过香港度假。
这天蒋柏图有个澳门的朋友来了香港,午后时分他出去见朋友,陈佳弥没去,她自己一个人在浅水湾的豪宅里玩水避暑。
大热的天气,她实在是很喜欢泡在水里,在游泳池里来回游,越游花样越多,像条鱼一样自在,心情无比舒畅。
游了几圈,回到阶梯口,准备上岸喝水中场休息,迎面一个佣人走过来通知她,说太太来了,请陈小姐收拾一下,到楼下与太太见一面。
陈佳弥一时没反应过来,抹抹脸上的水,轻松走上来,问是哪个太太?
佣人脸色忽然神秘起来,跟过来几步,压低声音说:“就是二少爷他阿妈呀。”
陈佳弥身穿性感比基尼,拿躺椅上的浴巾披上身,一边擦头发上的水,一听是蒋柏图的妈妈,她动作都顿住了。
“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十分困惑,缓缓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佣人生怕她以为是自己多嘴走漏消息,连忙撇清关系说,“二少爷早就有吩咐过,我们都知道要保密,不敢乱讲话的。”
“那太太有没有说找我什么事?”陈佳弥若有所思。
“太太没说,”佣人摇头,“她一来就直接指明说要见陈小姐你,看样子是有备而来的。”
“好,我知道了。”陈佳弥心里叹气,“我换好衣服就下来。”
佣人先行离去,陈佳弥站在原地又踌躇片刻,在想要不要告诉蒋柏图。
蒋柏图不在,要自己去见他家人,陈佳弥心里没底,挺心虚的。她未设想过会见蒋柏图的父母,但人已经找上来了,她不能不见。
回房间快速换好衣服,头发随意抓吹几下,甩了甩,她素面朝天地下楼去。
她能预见与林女士的会面不会太愉快,心里几分忐忑,却也不至于慌张。
蒋柏图间中会同她说起家人,讲他父母、阿嫲、大哥和阿诗,还有小侄子。所以她虽未见过蒋柏图的家人,对他家人却并不陌生。
她早有耳闻,知道林女士曾是港姐,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林宝雪坐在大厅沙发上,端着茶,在慢慢饮用,是非常优雅美丽的一位女士。
陈佳弥穿着软底的平底鞋下来的,走路脚步很轻,林宝雪却在她出现在视野可见范围内时,第一时间转头看过来。
视线接触了一瞬,陈佳弥温温柔柔地对她笑,又乖乖打招呼:“蒋太太好。”
林宝雪淡然坐着没回应,不动声色地打量陈佳弥一眼,收回目光把茶杯放到杯托上,漫不经心的样子,等陈佳弥走到面前才问话:“陈小姐会不会讲白话?”
“会讲。”在身份特殊的林宝雪面前,陈佳弥好像瞬间变成了客人,就站着,在等主人开口才敢坐。
林宝雪目光指指隔旁转角位的单人沙,很平和地说:“请坐,我们好好谈一谈。”
陈佳弥慢慢坐下,挺直了腰背,比任何时候都要端庄,但紧绷。
“不需要那么紧张的陈小姐,”林宝雪微笑一下说,“我这个人是很讲道理。今日过来,也是打算好好同你讲道理的。”
陈佳弥不太自然地微笑,却也有点豁出去了的心理,目光一下子坚定了,客气道:“蒋太太想谈什么,尽管说。”
林宝雪倒是对她突然的坚定刮目相看,沉默地打量她良久,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又锁屏,随后说:“陈小姐你是潮汕人,你父母在深圳开间铺仔,卖卤鹅的是不是?”
陈佳弥一听就知道,自己已经被调查得干干净净了,她愣了一愣,脸色微变,垂下眼应声说是。
林宝雪端起茶杯,也不喝,就端着做做样子,目光落在茶汤里问:“听说你以前是做空姐的?”
“是的。”陈佳弥双手交握,轻轻放在膝上。
“什么学历?”林宝雪的目光依然不在陈佳弥身上。
陈佳弥始终看着林宝雪,说:“第一学历是大专,现在是本科。”
林宝雪虽然没评价她的学历,但陈佳弥看出来了,林宝雪对这个学历程度是嗤之以鼻的。
“陈小姐,做人要脚踏实地,要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不要太好高骛远。”林宝雪终于看向陈佳弥,“你的家庭背景与我们蒋家相比,实在是相差得太多。”
“陈小姐,我看你也是聪明人,人生得也漂亮,想找个合适的男人应该不难的。甚至我都可以帮你介绍,只要你答应跟阿图分手,工作方面我也可以帮你安排。”
陈佳弥始终平静听着,等真正听到“分手”的字眼时,她心下微微起伏,垂下眼,没应声。
林宝雪和善地笑笑说:“其实我对你本人没有任何意见,但是我对于门当户对这一点,是非常执着的。陈小姐,我实话实说,我们蒋家的门,你是进不来的……”
“蒋太太!”陈佳弥忽然提高了音量,嘲讽地轻笑一声,眼里已经有泪意,她英勇地迎视林宝雪的目光说,“我从来没想过要和Leo结婚。”
话被打断,又听这个女孩子讲出这样的话,林宝雪措手不及,几分惊讶地看着她,一时无话。
隔一会缓过神来,方才问:“没想过同阿图结婚,那你想要什么?”
陈佳弥知道说出来也许很傻,却还是实话实说:“要爱情。”
只要爱情,不要钱也不要名分?
林宝雪也许是没见过这么傻的,一时又无言。
“不过……”陈佳弥仓促间下了决定似的,补充说道,“如果Leo真心希望我嫁他,我大概率会答应。但是如果他不提,我是不会主动提的。”
“所以这件事的根本,在Leo那里。”陈佳弥心脏沉甸甸,勉强地微笑一下说,“蒋太太,你找错人了,你应该找Leo谈才对。”
话已至此,林宝雪发现话题谈不下去了,倒也没有为难人,就这么走了。
林宝雪走了之后,陈佳弥闭着眼呆坐了一会,又打起精神去楼上书房里看书。
晚些时候蒋柏图回家,看到她窝在懒人沙发里看书,似乎看得入迷。他走近,在她身后俯身,歪头在她脸颊落一个吻,“看什么书,看得这么认真。”
“这个。”陈佳弥合起书给他看封面。
是从蒋柏图的书柜上找的书,工商管理类的书籍。近期过来香港,她一有空就喜欢自己窝在书房里看书,看的还都是工具类的书籍。
“你这段时间好像很喜欢看这类书。”蒋柏图沉吟一下,在她耳边问,“要不要考虑去读个MBA?”
陈佳弥认真思考了一下,似乎当真了,把书放在腿上,转头看蒋柏图,“去哪里读?”
“想去哪里读都可以。”
“真的吗?去国外可以吗?”
“当然可以。”
“你能帮我拿到学位吗?”
“只要你想就可以。”
“我当真啦。”
“我说话算话。”蒋柏图拉她起来,“走,下去吃饭了。”
“你没跟你朋友在外面吃呀?”陈佳弥伸脚勾来拖鞋,穿上。
“没有,事情谈完就回来。”蒋柏图轻笑一声,单手勾陈佳弥的腰,补充道,“主要是想回来陪你一起吃。”
“谢谢你这么有心。”陈佳弥温柔笑着,仰起脸问他,“跟你朋友谈什么事呀,我方便知道吗?”
“谈私人投资。”
陈佳弥点点头,没有细问。蒋柏图的私人投资有很多,她从来不问,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资产。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陈佳弥并没有告诉蒋柏图,他母亲林女士来找她谈过话。
这晚她如常地跟蒋柏图一起吃饭、聊天、做.爱、睡觉。包括往后的几天,日子也照常,她和他的工作与生活,平静而安稳,没有什么大变化。
冲突发生在礼拜四——
那天临近下班时间,李思颖忽然出现在宝斯大厦,偷偷进入了蒋柏图的办公室。
那个时刻陈佳弥在洗手间,小芸去检查楼层门窗是否有关好,没有人通报,所以李思颖溜进办公室时,蒋柏图也未有察觉。
他低头在看文件,听到不请自来的脚步声,下意识就以为是陈佳弥来叫他下班,于是头也没抬就说话:“到钟下班了吗?”
许久不见应声,蒋柏图方才抬头,看见站在办公室里的人是李思颖时,他防备地顿住。
“阿图。”李思颖关上办公室的门,慢慢走近。
“你来做什么?”蒋柏图合上文件,坐着不动,冷着脸留意她的举动。
见他如此态度,李思颖心凉了半截,站在办公室中央不动了,“你切断了我所有的联系,我找不到你,只好亲自来通知你了。我要结婚了。”
蒋柏图静了片刻,说:“恭喜。”
“可是阿图,我发现我最喜欢还是你,你才是最适合我的人。”李思颖哀求的语气说道,“只要你回头,我可以为你不结这个婚。”
蒋柏图忍不住冷笑,随后站起身,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李思颖,嘲讽道:“李思颖,给自己留点体面吧。”
“我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有错吗?”
蒋柏图走到窗边,双手插入裤袋,望着窗外说:“原本你这个机会的,但你错过了,不会再有了,”
“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对,是我鬼迷心窍背叛了你,但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现在我也已经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当初分手,蒋柏图深以为是自己的过错,以为是自己对她关心不够,时常忽略她,让她心灰意冷才说要分手,他还曾对她有所愧疚。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从旁人嘴里得知,分手之前,李思颖已经暗中与别的男人来往,那时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大笑话。
“以前不知道我的身份,为了资源可以找别的男人,还反过来怪我没时间陪你。”蒋柏图冷冷地看着她,“现在知道我的身份了,又可以为我悔婚了。”
“不是这样的阿图,真的不是。”李思颖忽然走近,蒋柏图警惕地后退两步,盯着她,不自觉提高了音量,“给自己留点体面吧,李思颖!”
“我要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李思颖无奈地哀求。
“我不会相信你,永远不会!”蒋柏图从未这样厌恶过一个人,他说这话的样子相当无情,末了请她离开,“请你立刻出去,别让我看到你。”
李思颖恨恨地盯着蒋柏图,却仍然执迷不悟地说:“是因为你现在身边有人,所以你才这样对我的对不对?”
“李思颖!”蒋柏图真的被她惹恼了,怒道,“你别在这里发癫了!快走,别逼我叫我赶你。”
看他发怒,李思颖又怯了,不说话,却也不走。
她不走,蒋柏图决定自己先走。
拿了车钥匙走到办公室门外,看见陈佳弥愣愣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邮件,他看到那上面的寄件人,正是当初李思颖从曼哈顿寄来的那一份。
又想起昨晚林宝雪发给他的录音,陈佳弥在录音里说“我从来没想过要和Leo结婚”。
昨晚林宝雪跟他通电话,劝他同陈佳弥分手无果,于是告诉他说:“人家都没想过要同你结婚。阿仔,不要一厢情愿了。”
最后林宝雪给他发来一段短小的录音。
听到这句录音时,蒋柏图很难受,甚至怀疑陈佳弥到底爱不爱自己。
今日忍了一天没提这件事,此刻再也忍不住,所有不良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眼睛盯着那份邮件,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质问:“不是让你销毁这份邮件吗?为什么没销毁?陈秘书,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我给你这样的权利了吗?”
他无端冲她发脾气,陈佳弥毫无心理防备,以为他是把对前女友的气撒到自己身上,一时倍感委屈。
她愣愣地看着他,拿着邮件的手轻微地抖了抖,过了好一阵才辩解道:“我只是忘记了,不是故意留的。”
她从洗手间回来,听到办公室里的争吵,从中听到李思颖的名字,才冷不丁想起有这么一封邮件,于是当下就找了出来。
蒋柏图不听她的解释,脑子里盘旋着录音里陈佳弥说的那句话,他眼神冷冷地看着她,依然口不择言,冷然地说出更尖锐伤人的话:“陈小姐,你以为你是谁?”
他从没有对陈佳弥大声说过话,今天却因为前女友的出现,而这样无情地伤人,陈佳弥彻底傻了,心脏被什么重物压着似的,呼吸也被堵住了一样。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
蒋柏图同样难受,但话已说出口,后悔也来不及补救,他索性不发一言,走了。
他直接下了停车场,心情懊躁地开车回家。
到家直接上了健身室,没心情一个个解纽扣,衬衫纽扣只解了上边两颗,把衬衫像恤衫一样从头顶脱掉。
衣服随手一扔,光着身子,拳套也没戴,就那样徒手打沙袋,打得拳头又红又肿,仍然不肯停手。
到此刻,他已分不清楚是在气自己,还是在气陈佳弥了,只知道需要狠狠发泄,心里才能好受些。
拳头出得狠极,指骨已经感到疼痛,但那痛远不如心里的沉痛。
一直打到破皮出血,蒋柏图才停下,落座休息。
闲下来,顾不上处理手上的伤,脑子里自动回放今日对陈佳弥发脾气的画面。重复想多几次,越想越担心害怕。担心她伤心难过,害怕她从此远离他。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彼此日夜相对,形影不离,他已经习惯了陈佳弥在身边的日子。陈佳弥已经活进了他的血肉里,他无法想象,如果失去她,他该有多么痛。
他已经离不开她了。
几乎是立刻就决定,先打电话跟她道歉认错。
希望一切还没有太糟。
可电话打过去,陈佳弥拒接了。
再打,她依然拒接。
他接着打,陈佳弥索性任由电话响,不拒也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