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Sweety
蒋柏图申请了最早的航线,十几个钟头后,飞机降落在深圳机场。
降落时已经是凌晨4点,蒋柏图下了飞机就开始打陈佳弥的电话,但始终无人接听,他心急如焚,脚步越发快了。
全叔等在机场门口,先开好了车门,人站在车旁等,看蒋柏图行色匆匆走过来,面色凝重坐上车,叫他快点开车,他不敢过问,赶紧开车出发。
途中蒋柏图继续打陈佳弥的电话,依然无人接听,蒋柏图于是再次催全叔开快点,而后心事重重地靠着椅背不言语。
他人生中几乎没有这样坐立不安的时刻,他一向自信,任何事情他都运筹帷幄,不曾有过像这个时刻这样,觉得自己那么普通渺小。
道路畅通无阻,全叔把车开得飞快,比预计的时间早到达,蒋柏图下车,让全叔原地等候,独自急匆匆地走向陈佳弥的住处。
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梯,到陈佳弥家门口,赫然看见门上插着钥匙,蒋柏图心头一紧——
她该有多伤心难过,才会失魂落魄到忘记拔钥匙。
蒋柏图拧开门锁推开门。
屋里昏黑一片,蒋柏图打开手机照明,找到开关。
开了灯,看见陈佳弥睡在沙发上,他悬着的心落地之余,又莫名觉得心疼。
她穿着宽松的厚毛衣,抱一个抱枕在怀里,侧身躺着,身体蜷缩成一团,睡得很熟,呼吸听起来有点重,脸颊有些红,那样子很惹人怜爱。
蒋柏图一眼便察觉她状态不对,走过去摸她额头——果然烫手。
她发烧了。
蒋柏图放下手机和钥匙,弯着腰摸她脸颊,轻声唤她:“May,醒醒。”
见陈佳弥没有反应,他又叫了一遍,这次陈佳弥缓缓睁开了眼。
她神思混沌,眼神迷蒙,看见蒋柏图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眼前,感觉自己应该是在梦里。
但即使是在梦里,能看见蒋柏图,她也是高兴的。
“Leo,”陈佳弥伸手摸摸近在眼前的脸,觉得他的脸凉凉的,目光落在他的下巴上,她虚弱地笑问,“你是不是没刮胡子啊?”
“嗯,赶着来见你,没时间刮。”蒋柏图注视着陈佳弥,心里有太多话想说,一时却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他轻笑一下,故作轻松地说,“你生病知道吗?”手托着她后颈将人扶起,“起来,带你去看医生。”
陈佳弥坐起,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不出什么来,闭了闭眼,手扶着额头,把头靠到蒋柏图怀里,“我头有点晕。”
蒋柏图将陈佳弥拥在怀里,手抚着她的背,问她:“你在这里睡了很久吗?”
陈佳弥头脑昏沉,呼吸还是重,说话瓮声瓮气:“好像是跟你打完电话就睡了。”
“一直睡到现在吗?”
“嗯。”陈佳弥懒懒应着,有点困惑地抬头看蒋柏图,“我现在不是在梦里对不对?”
十来度的天气,不盖被子在客厅睡十几个小时,阳台的门也没关,着凉一点也不奇怪。
“不是梦。”蒋柏图轻轻摇头,“May,我真的回来了。”
陈佳弥不再怀疑,轻轻地笑了一下,很安心地又把头靠到蒋柏图怀里。
蒋柏图很庆幸自己马不停蹄地飞了回来,很庆幸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错过。
他怜爱地理理陈佳弥有些乱的头发,弯腰拿地上的毛绒拖鞋,“走吧,去医院。”
陈佳弥很顺从伸出脚,蒋柏图默默把拖鞋套到她脚上,牵她的手先站起来等她,谁知陈佳弥一站起来,整个人就软绵绵地瘫软下去。
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蒋柏图眼疾手快抱住了她,焦灼地喊:“May,醒醒,别睡。”
这叫声倒真把陈佳弥叫醒了,她仿佛睡了一场觉,糊里糊涂地问:“我刚才又睡着啦?”
蒋柏图纠正她:“是晕倒了,不是睡着。”
陈佳弥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明明就和睡着一样的感觉,但她没力气再多说什么,只抬头看着蒋柏图,柔弱地对他笑。
都这样了,她还在强颜欢笑。
蒋柏图不知道陈佳弥经历了什么事,但猜测应该与家里相关,而这个时候明显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他面色凝重,二话不说把人横抱起来,出门,下楼。
天色熹微的清晨,室外的空气比室内冷得多的,陈佳弥正发烧,更加觉得冷,她忍不住在蒋柏图怀里缩了缩脖子。
蒋柏图察觉,低头看她一眼,车子停得不远,他加快脚步,很快到达。
全叔候在车旁,看见这阵仗,很诧异:“哎呀,陈秘书这是怎么了?”
“生病了。”
蒋柏图说着将陈佳弥安置到车里,自己从另一侧上了车,把外套脱下来盖在陈佳弥身上,边叫全叔开暖气,又吩咐去就近私立医院。
车子开动,蒋柏图手伸进外套里寻陈佳弥的手,温和地握着,眼睛紧紧地看着她,生怕她再出什么意外。
陈佳弥也看他,见他面色你们凝重,她温顺地对他微笑,打起精神与他说话:“我想起来了Leo,我一整天都没吃东西,所以刚才……应该只是低血糖而已。”指尖挠挠他手心,安慰他说,“别担心。”
她这样一说,蒋柏图倒真是放心了些,表情都轻松了,问她:“那现在饿不饿?”
陈佳弥摇了摇头。
到医院下车,陈佳弥感觉四肢好像恢复了一点力量,坚持要自己走路,蒋柏图随她的意,把外套披到她肩上,转头吩咐全叔去打包吃的来。
进医院看过医生,蒋柏图要了一间病房套间,看陈佳弥手背插着针半躺在病床上,他拖一把椅子坐到病床旁,仰头看看输液管,再看她,又倒半杯温水喂到她嘴边,哄着她多喝几口。
放下杯子,看了她一会,蒋柏图忽然语重心长地说:“烧到了39度,我要是没回来,你可怎么办?”
陈佳弥这会精神好了些,伤心的事也似乎暂时忘却了,有点自嘲地开玩笑说:“那可能会烧成一个傻瓜。”
她说完兀自笑一下,蒋柏图几分无奈地看他,也笑一下,说她:“还笑,真烧成傻瓜了怎么办?”
“我要是烧成了傻瓜,你还会不会要我?”
陈佳弥知道这问题不好答,也没想要蒋柏图真的回答,就那样笑吟吟地看着他。
蒋柏图倾身过来,脸凑到陈佳弥面前,双手捧她的脸,唇碰碰她的鼻尖,呼吸落在她唇边说:“Sweety,别吓我了。我不敢想象,如果你出事,我会有多心痛。”
Sweety。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陈佳弥听着很新鲜,倍觉宠爱,心里甜得真像个甜心,又为他这回答而动容,感动得想哭。
她眨眨眼,眼睛潮湿,抬手摸蒋柏图的面颊,又摸他下巴硬得刺手的胡渣,把刚才问的问题也忘了,就温温柔柔安慰他:“我不会轻易出事的。”
“记住你说的话。”蒋柏图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那现在要不要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事?”
想起昨天早上发生的事,陈佳弥仍然觉得难受。被最信赖的人背刺的痛,那样绝望,令人心碎,难以释怀。沉默片刻,她摇摇头说:“我暂时不想说。”
蒋柏图不勉强她,点点头说:“那等你哪天想说,再说给我听。”
门被敲响,两人同时望过去,看见全叔提着大包小包的外卖出现在门口。
全叔在茶楼买了许多样茶点,还买了粥,东西一样样摆到小餐桌上,一边笑呵呵地说:“不知道陈秘书喜欢吃什么,所以多买了几样。”
害全叔半夜加班不说,还要他伺候吃喝,陈佳弥有点过意不去,微笑着对全叔说:“麻烦你了,全叔。”
全叔笑,蒋柏图眼看没全叔什么事了,让他先回去休息,想想又说:“车钥匙给我吧,等下可能要用车。”
等全叔离开,蒋柏图看了眼桌上品种繁多的早餐,回头问陈佳弥:“想先吃什么?”
虽然一整天没吃东西,却并不觉得饿,也丝毫没有胃口,但她不愿辜负蒋柏图的好意。
于是坐直身子,伸目光看了眼,又抬头看看还在滴水的输液瓶,“要不这个拿下来,我坐过去吃吧。”
蒋柏图把她按回床上,看看她手背上的针头,确定了没有松动才说:“别乱动,好好坐着,我喂你吃。”
“哦,那……我想先吃粥。”
蒋柏图拿一只小碗盛粥,煲得绵软瘦肉青菜粥,热辣滚烫,香气四溢。
看蒋柏图小心地盛粥,陈佳弥忽想到自己小时候成熟得不像孩子,但长大后,有时会希望能在某个人面前做回孩子。
而此刻她觉得自己在蒋柏图面前就是个孩子,被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幸福孩子。
她笑了,笑得很幸福,像孩子一样纯粹。
亲人给的伤痛,有爱的人来弥补治愈,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蒋柏图一抬眼就看到她笑,端着粥过来坐下,几分好笑问她:“在笑什么?”
“因为开心呀。”陈佳弥下意识摸摸手背,针头旁贴着白色胶纸。
蒋柏图真喜欢她这种能够快速自洽的性情,坚韧勇敢,苦中作乐。他的情绪被她牵动,跟着她起落,与她一同进入轻松如度假般的时光。
他喂一勺粥到陈佳弥嘴边,陈佳弥张嘴吃了,边嚼边忍不住想笑,等咽下后说:“我最后一次被喂饭,应该是在三岁的时候。”
说到三岁,一下子想到那个可怖的傍晚,她心脏沉沉一坠,脸上的笑容消失,表情怔住。
“May,”见她神色突然变化,让蒋柏图很担心,放下碗,握住她的手,有意找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陈佳弥怔怔地望着蒋柏图,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你看看今天的日期。”
陈佳弥想找手机,才想起好像没带出来,手机应该是在出租屋里。
“Leo,我手机是不是没带出来?”
蒋柏图也想起来了,安抚她说:“等你吃饱好好休息,等下我回去帮你拿。”
陈佳弥很乖地应他一声嗯。
等陈佳弥吃完早餐又吃了药,躺下休息又确定她入睡后,蒋柏图出去拜托护士帮忙留意病人,护士态度很好地答应,并请他尽快回来。
蒋柏图回到陈佳弥的住所,看到手机就在沙发上,他心里挂念陈佳弥,拿了手机不作停留立刻要走,听到门外有人脚步声近,打开半合的门,看到门外站着两个人。
“爸,我记得是这一层楼。”陈佳维看蒋柏图一眼,低声跟他爸嘀咕,
陈志彬看着屋里的男人,几分打量意味,她知道陈佳弥是跟两个女孩子合租,好奇怎么会有一个男人出现在这里,“你好,请问陈佳弥是住这里吗?”
隔着门框,蒋柏图也打量他,眼神有点警戒,“你找她什么事?”
“我是她阿爸。”陈志彬解释道,“打了她很多次电话都没人接,我们很担心,所以我过来探望她。”
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时刻见到陈佳弥的家人,蒋柏图颇意外,神色温和了些,平静地说:“她住院了,手机没带。”
“二妹怎么了,怎么突然住院了?”陈志彬神情焦灼起来,“在哪个医院?我去看看她。”
“她发烧了。”蒋柏图犹豫一会,保持中立态度,又替陈佳弥做了个决定说,“她可能暂时不想见你们。”随后好心安慰,“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一听就知道两人关系不简单,陈志彬微微诧异,再次打量面前这个气度非凡的男人。
他莫名觉得这个后生仔很可靠,也不多问什么,女儿有人照顾,他一时倒是放心了,就客气地问:“怎么称呼你?”
“我姓蒋。”蒋柏图淡声回答。
他尽管很年轻,陈志彬却莫名觉得称他为“小蒋”并不合适,索性就有话直说了:“那麻烦你转告二妹,叫她回个电话。”
蒋柏图颔首说:“等她心情好些,我会转告她的。”
陈志彬点点头,说了声谢谢,抬脚先下楼。
陈佳维没有立即跟下去,又多看蒋柏图一眼,并斗胆问他:“你是我二姐的男朋友吗?”
蒋柏图嗯了声,陈佳维又说:“那麻烦你照顾好我二姐,谢谢啊。”
蒋柏图又嗯了声,看陈佳维快步下楼去追他爸,忽然感慨陈佳弥在家人眼里是没有姓名的,二妹和二姐似乎就是她的代号。
开车回医院途中,看到一间花店,蒋柏图停住车,没有犹豫,下车进了店——
情人节,当然要给心爱的人送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