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长夜漫漫
一转眼,到了年底。
按照惯例的工作安排,蒋柏图需要开启一年一度的巡店行程了。
宝斯在整个大湾区有几十家分店,这次巡店出差时间预计半个月左右,从12月中旬到下旬。
深圳本地的店巡查完, 第二站去广州。
粤港澳大湾区,城市与城市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都是开车几小时就能到的地方,所以这次巡查全程由全叔开车。
蒋柏图没带周助理,他让周助理留在公司主持大局。除了司机,他只带了陈佳弥和市场总监Mike。
到广州的第一站是天河分店。
到达的时候即将中午,天河店院长为他们安排了午宴接风。饭后到店里参观,又去办公室谈话。
领导们谈工作,陈佳弥坐在一边旁听加记录,听到蒋柏图让院长明年开始安排团队进校义诊,她禁不住感到荣幸——她提的方案要全线落实了诶。
她拿着本子和笔,写下谈话重点,也把院长提出的需求和一些运营建议仔细记录了下来。
下一站去海珠店。
在海珠分店谈完工作,天已擦黑。
院长安排吃晚饭,饭桌上院长操心起他们今晚的住处,他强烈推荐他们住珠江边的酒店,说那里既可以看江景,又可以看小蛮腰,还问蒋柏图说:“蒋总难得来一次,要不要去坐船夜游珠江?”
陈佳弥一听夜游珠江,心就雀跃起来,她来过广州,但没有夜游过珠江。她满眼期待看向蒋柏图,很希望他接受院长的这个建议。
可蒋柏图好像对夜游珠江并不感兴趣,他面色淡淡说:“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很紧张,这次就不去了。”说完看向市场总监和全叔,“你们想去可以自己去,不用管我。”
陈佳弥失望地收回眼。
蒋柏图微微偏头,淡淡地瞥陈佳弥一眼,唯独不问她。
市场总监说:“我前年来巡店的时候就去过,再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他们订了院长推荐的酒店,一人一间,陈佳弥的房间在蒋柏图的房间隔壁,市场总监和全叔的在楼下。
陈佳弥实在很想去夜游珠江,回房间后她行李一扔,人倒在床上,拿手机在小红书上看夜游珠江的攻略。看了半天,越看越心动,她蠢蠢欲动想再问蒋柏图一次,问他要不要去夜游珠江。
她点开蒋柏图微信对话,打字:Leo,长夜漫漫,要不要一起去游珠江消磨时间呀?
写完一看,觉得太油腻,而且这话里好像在暗示什么一样。
不行,删除。
重新组织语言,这次写得直接一些:Leo,你确定你不想去游珠江?
还是不满意,删除。
想了想,打字问:Leo,你要睡了吗?
尚未决定是否要发送,蒋柏图先发来消息问她:有事?
她在写写删删的过程中,蒋柏图其实也在她的聊天界面上,他就那样看着她不停地在“正在输入中”,等很久却始终收不到半个字。
他一时没忍住,就问了。
陈佳弥看了看隔壁的墙,收回眼,一鼓作气写下:Leo,我想去游珠江,你要一起去吗?
发送。
忐忑等待好半天,蒋柏图回:今天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蒋柏图不去,她突然也不想去了,瞬间有点低落,什么也没回复。
过一会,蒋柏图说:通知Mike和全叔,明早九点一楼会合。
陈佳弥立刻打起精神回:好的。
给市场总监和全叔发完通知消息,陈佳弥起身走到窗边,望出去,发现这个方位看夜景极佳。
珠江上灯光璀璨,小蛮腰仿佛触手可及。
她拍了几张夜景照片,还自拍了两张,随后将夜景照片发朋友圈,配字:其实也不一定要夜游珠江,在这里看看江景,也很好。
看了眼时间,九点多。
收收心,从行李箱里翻出笔记本电脑,坐到窗边的小桌旁,一边欣赏夜景,一边将今日巡店记录下来的内容整理进电脑文档里。
这酒店的隔音不是很好,陈佳弥隐隐约约能听到,隔壁蒋柏图冲澡的水流声。
片刻后,水声停了。
不久,她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蒋柏图。
陈佳弥连忙接起,对方开口就问她:“陈秘书,真的那么想去游珠江吗?”
陈佳弥猜想他是看了她的朋友圈,心里有点小得逞的感觉,静了静说:“本来是挺想去的,但自己一个人去应该很没意思。而且现在挺晚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嗯。”蒋柏图低声回应后,清了清喉咙说,“我有点头痛……”
“你生病啦?”陈佳弥诧异,今天看他还好好的,她完全没察觉到他身体有不适。
“可能有点感冒。”
“那你现在有什么症状?除了头痛,还有别的症状吗?需要不需要去医院?”陈佳弥说着不自觉走向门口,出去敲蒋柏图的房门,想看看他。
蒋柏图看门的方向一眼,不知道是谁在敲门,仍懒散坐在床沿,拿着毛巾边擦头发边说:“除了头痛,喉咙有点痒。”
“哦……”陈佳弥站在蒋柏图的房门口,不见蒋柏图开门,便说:“Leo,我刚刚敲门你有听见吗?我现在在你房间门口。”
蒋柏图心一跳,扔下毛巾,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打开门。
陈佳弥穿着白天的那身衣服站在他面前,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微微一扬,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她。
他刚洗过澡,身上穿件休闲短袖,裤子是灰色棉质的,很居家的状态,看起来平时柔软得多。头发还湿着,碎发垂在眼角边上,水珠欲滴不滴,看起来有点性感。
陈佳弥忽然想到“男人味”这个形容。以前她认为他是型男,但型男是很表面的,此刻她觉得“男人味”更能概括蒋柏图这个人。
成熟可靠,自信强大,情绪稳定,偶尔幽默风趣,性情冷淡却也可以很温柔很温柔。
这就是他的格调。
陈佳弥仰头看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沐浴露的香气,一本正经问他:“Leo,你有没有发烧?如果有发烧的话,我陪你去医院看一下?”
蒋柏图把门开到最大,手扶在门手把上,漫不经心地说:“不知道。”
“那、你等一下,我去前台看看有没有体温计。”
陈佳弥说完转身就走,蒋柏图站在门口,看她行色匆匆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他垂下眼,转身回房,悠闲地坐到窗边看夜景。
陈佳弥拿到体温计回来,发现蒋柏图的房门没关,但她还是先敲了门得到允许之后,才推门进来。
陈佳弥走到蒋柏图身边,将体温计递给他,他伸手来接,下巴指指他旁边的一把椅子,说:“坐。”
陈佳弥乖乖坐了下来,她在手机上看了眼时间,转头望向窗外。这个房间的窗跟她的房间是同一方向,从这边看江景的视野跟她在自己房间看基本一样,“在这里看珠江和小蛮腰,视野真好。”
蒋柏图将体温计从领口处夹进腋下,随后看向窗外说:“你那间房看到的跟这边一样。”
“嗯,只隔一面墙嘛,是一样的朝向,视野一样。”
陈佳弥想到什么,拿手机出来点开小程序,低着头一边在手机上操作一边说:“你如果没有发烧,又不想去医院的话,我在美团上给你买点药吧,半个小时就能送到。”
蒋柏图目光转到她身上,暖色射灯照在她头顶上,隐约一层金光,长发垂在脸颊边,遮住了脸部轮廓,显得脸更加小。
他看她好一会,方才应一声嗯。
陈佳弥添加了几样感冒药进购物车,想一想,抬眼问蒋柏图:“要不退烧药也买一个,以防万一?”
“你决定。”蒋柏图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神情淡然望向窗外。
五分钟已过,陈佳弥确认了下时间,提醒他:“到时间了Leo,你拿出来看看多少度。”
蒋柏图抽出体温计,看也不看,直接把体温计递给陈佳弥,仿佛她是他的私人医生,而他对她的医术百分百信任。
陈佳弥将体温计横在眼前,仰起头,对着灯光看半晌,脖子伸得直直的,边看边念:“36.7。”再确认一下度数后她喜悦地看向蒋柏图,“太好了,没发烧。”
蒋柏图又淡淡地嗯一声,这次他嘴角有点笑意。
陈佳弥却没多注意他,她放下.体温计,一低头又开始选药,她犹豫买哪个牌子好,但没再问蒋柏图的意见,她做主选了最贵的买。
顺带买了一个体温计。
等药期间,陈佳弥没闲着。她去岛台那边,仔仔细细洗了电水壶,之后烧开一壶开水倒掉,然后再接一壶水接着烧。
蒋柏图依然坐在窗边那里,只不过他不怎么看夜景了,他一只手揉着太阳穴,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在跟周助理讲电话。
他听周助理汇报工作,也回答他请示的问题,间中也转头看陈佳弥的方向。
见她烧水倒了又烧,他结束通话后问她一句:“陈秘书,你烧那么多水做什么?”
陈佳弥在洗杯子,听见蒋柏图问话,她转头看过去说:“这里虽然是五星级酒店,但这些东西也未必干净,要是没看到新闻曝光出来,我都想象不到会有人用水壶煮那些东西。”
蒋柏图几分好奇,问她:“煮什么东西?”
陈佳弥犹豫了一下,她不想败坏他的胃口,笑一笑说:“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我怕你听了以后喝不下这水。”
“你不说我更喝不下。”蒋柏图起身,过去冰箱那拿瓶装水,“我喝这个就行。”
陈佳弥看他一眼,“喝冰的呀,生病了是不是喝热水比较好吧?”
说话间,有人按响门铃,陈佳弥放下杯子,甩甩手上的水,小跑过去开门。
是跑腿小哥送药来了。
陈佳弥拿了药,关上门,进来说:“Leo,吃药啦。”
蒋柏图拿着那瓶冰水走过来,他坐到吧台凳上,一只手臂抵在桌面上,一只手垂在腿边,侧着身歪着脑袋看陈佳弥给他配药。
她很认真地阅读说明书,按照说明书分出药量,其实也就一个药片,一包颗粒冲剂。陈佳弥拿着冲剂包说:“这个冲剂必须用开水才能融化。”
蒋柏图轻挑了下眉梢,他目光指指那个烧水壶,几分戏谑说:“你先告诉我,新闻上怎么说的。”
陈佳弥意会,憋了半天说:“煮……袜子……之类的。”
“……”
看他一脸后悔,陈佳弥立刻安慰他:“那个只是个别啦,这个应该是干净的。而且我烧开水消过毒了,没事的Leo,可以喝的。”
蒋柏图不言语,陈佳弥也不再说什么了。她用开水把杯子烫了两遍,然后自顾自地把药冲好放到蒋柏图面前,“有点烫,放一放再喝。”
蒋柏图脚上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他一只脚踩在凳子横梁上,一只脚支在地上,他看了看那杯药汤,忽然转头对陈佳弥说:“明晚,我陪你游珠江。”
他话题转得有点快,陈佳弥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蒋柏图。他背向着光,脸庞笼在阴影里,有种神秘的氛围感。
等反应过来他在承诺什么时,陈佳弥别开了眼神,缓缓点头说好。
房间里很安静,静默中发酵着某种张力,它在推动某件事的发生,但两人都克制着,不让那件事那么轻易发生。
蒋柏图不看陈佳弥,端起那杯药慢慢喝着。陈佳弥也不看他,垂着眼,将剩余的药收进袋子里,打个结。
她本想等蒋柏图吃完药再走的,可隔壁突然传来女人浮浪的叫唤声,断断续续,暧昧得让人浮想联翩。
陈佳弥窘迫地听着,觉得那叫声不堪入耳,她窘得一下红了脸。蒋柏图也听见了,还看见她脸红了,但他却觉得那声音有点悦耳。
他听得若无其事,陈佳弥却待不下去了,她抓起那袋药转身就走,“我先回房了,Leo晚安。”
蒋柏图没出声,只慢条斯理地看她落荒而逃,而她仓促地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拿走她的房卡,她那样子好笑又好玩。
陈佳弥匆忙离去,还帮他关上了房门,蒋柏图终于收回眼。
又听了一耳朵隔壁那暧昧的叫声,想起陈佳弥刚才窘迫又尴尬的模样,他忍不住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