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肤浅
蒋柏图的确是赶着去赴约,但并不是去会佳人,而是见家人。
林宝雪闲来无事,下午带着蒋老太过深圳来探望晚辈,她人一到就给蒋柏图打电话,最着急想知道的是,他为何拒绝与蔡家三小姐见面。
那时蒋柏图正准备去开会,只说一时讲不清楚,等晚上回去再解释。
所以他一进家门,林宝雪就叫他过来坐下,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说:“终于回来了!我倒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合理的解释。蔡太已经找我投诉了,说人家女孩子主动约你,你居然让人家跟你秘书约时间,你到底玩哪出呀?你这样子对待人家,叫我以后怎么面对蔡太呢?”
蒋柏图落座单人沙发,油盐不进地笑笑,而后平静地说:“蔡小姐约我的时候我在北京,那时候我真不知道自己几时得空见她,所以才说跟秘书约时间。”
林宝雪觉得他这个解释根本就站不住脚,她更加生气了,“你根本就是打横来讲的。”
蒋柏图依然平静,“虽然蔡小姐没主动同我秘书约时间,但是我真的有让秘书安排我跟她见面的时间,最后是她失约不来见我。你能明白吗?”
林宝雪听天方夜谭一样,气上加气,“你这样的态度,人家怎么可能来见你呢?你如果是真心想约的,你下了班晚上有大把时间,我不信你连和她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她在香港,我在深圳,”蒋柏图略表无奈,“确实是不太方便下了班特意过去同她吃饭的。”
林宝雪气得两眼瞪圆,却毫无办法,她缓缓气息,有点苦口婆心地说:“我真是不明白,蔡婉儿生得那么漂亮身材又好,你怎么会不喜欢她呢?”
蒋柏图只觉得好笑,反问:“你希望你儿子这么肤浅吗,只看脸和身材去决定喜欢不喜欢一个人?”
林宝雪被噎得哑口无言,转头向吃瓜群众蒋老太求助:“妈,你帮忙出句声讲讲阿图啦。”
蒋老太年事高,已不想管太多事,加上她对这桩事情并不看好,因而并不站在林宝雪那一边,她颇为公道地说:“阿图这么大个人了,喜欢什么样的女孩自己知道,等他自己去选不是更好?”
林宝雪委屈状,“万一他找一个我不喜欢的呢?”
这话蒋柏图听着实在别扭,但今日他并不想为这事与林宝雪起冲突,只是没脾气地说,“肚子饿了,先吃饭吧好不好?”
蒋老太也帮声:“是咯,我也饿了,开饭吧。”
门口开门声传来,蒋心琪换鞋走进来,看到这么多人,惊喜叫道:“嫲嫲,妈咪,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林宝雪今日过来实则主要是来质问蒋柏图与蔡婉儿的事,因而事先并没有通知蒋心琪。这时见了女儿,她心气倒是顺了些,笑着迎过去,“下午过来的,特意来探望你同你二哥。”
“我好饿啊。”蒋心琪抱住林宝雪撒娇,又朝着厨房的兰姨喊,“兰姨,可以开饭了没?”
兰姨火速端菜上桌,准备开饭。
四人落座吃饭,蒋心琪讲起工作,讲自己多么用心多么努力工作,蒋老太听得笑眯眯,哄小孩一样赞她一句:“叻女啦。”
蒋心琪心花怒放,转头又跟蒋柏图汇报:“二哥,明姐说让我筹办周年庆的活动哦,我叫了陈秘书和我一起做,你有没有意见要发表呀?”
蒋柏图目光微黯,却若无其事地吃饭,敷衍回答一声:“没意见。”
这个时候,陈佳弥刚走出挤得水泄不通的地铁站。
这两天工作她学到了很多,但也过得如履薄冰,时刻担心蒋柏图认出她拆穿她。然而这两天相处中看来,蒋柏图似乎真的忘了她是曾经与他有过几夜情的人。
陈佳弥放心之余,又不免觉得有些失落。
论起无情,男人果然比女人更甚,说忘记就忘记。
周六休息,陈佳弥在家潜心自学法语,又捋了捋做秘书的这两天的工作要点,认认真真写在笔记本上,还将礼拜五的会议记录整理出来,花了些时间提炼成会议纪要。
打算将会议纪要发给蒋柏图,才发现自己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他的联系方式,已经删除干净。他的手机号,她只记得开头。
问刘秘书,刘秘书给了一个邮箱地址,且发了蒋柏图的手机号码给她,还推送了蒋柏图的微信名片,附言:Leo一般不发消息,有事都打电话,工作上的文件发他邮箱。
又说:你这样自己在家加班,没有加班费的。
陈佳弥回:无所谓啦,反正闲着没事。
刘秘书发来一个“我看好你哟”的表情。
陈佳弥发一个可爱的“谢谢”表情。
文件发到蒋柏图邮箱,她盯着电脑出了会儿神。
过后心血来潮,拿笔在笔记本上列下人生清单。
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前面都是一些小事,比如尽快搬出去住、以后每个月存钱理财。到后面愿望越来越大,比如在深圳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野心最为显赫的一条是:30岁前突破圈层,脱离底层阶级。
然而她其实对于如何突破圈,以及突破到哪个阶层,并没有清晰的规划。
但有这样一份上进的心,她感觉已经相当好。
周日上午,她打开邮箱,想看看蒋柏图是否有回复,却发现蒋柏图并没有读她的邮件。
看来老板周末是不工作的,生活工作分得很开嘛。
陈佳弥调出刘秘书发的好友推送,点开蒋柏图的头像——
他换了头像,原来的日落图换成了宝斯医疗的商标,昵称是他的英文名Leo。
已然没有私人号的痕迹,朋友圈转发了几条宝斯医疗公众号的文章。
陈佳弥点进去看他朋友圈的文章,是宣传宝斯医疗和口腔健康科普。
她趴在床上正读得认真,侄女忽然进屋来,凑近看她手机,“小姨姨,这是什么?”
陈佳弥揉揉侄女的头发,平心静气地告诉她:“这是小姨上班的地方。”想起了什么,又说,“就是上次你爸爸带你去看牙的地方,记得吗?”
“哦!我记得。”侄女笑得见牙不见眼,“那个医生叔叔超级帅的。”
“……”陈佳弥好笑,“你知道什么样是帅吗?”
“当然知道啊,我们班的李燃就好帅的,好多女孩都喜欢他,都想要跟他玩。”侄女嘟起嘴,十分惋惜的样子说,“可是他不喜欢跟女孩子玩,只喜欢跟男孩子玩。”
“哦,”陈佳弥有意逗她,“那你喜欢不喜欢他呀?”
“我才不喜欢他呢,男孩子都很讨厌,老是打架。”
陈佳弥被逗笑,小孩子就是好,喜欢或讨厌都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不像大人,常常可能表里不一,说一套做一套。
她忽然有点笑不出来,成年人的世界,好复杂。
收收心,退出蒋柏图的朋友圈,她向他发出了加好友申请。
等许久,没有回应。
此时的蒋柏图在高尔夫球场,陪他父亲玩了几场,他大哥蒋柏城也在,父子三人难得单独出来活动,不希望受到打扰,手机都没带进来,都交由随从保管。
打高尔夫不带手机,其实也是一种礼仪。
蒋柏图打了漂亮的一杆,蒋斯荣心情大好,赞道:“打得好。”转头对蒋柏城说:“阿图的运动细胞好过你很多。”
蒋柏城甘拜下风,笑说:“这个我承认,阿图从小就是运动健将,连记忆力都好过别人。”
蒋斯荣引以为荣,又回忆往事,“阿图十五岁那年参加记忆力国际比赛拿冠军,我真的非常开心。”又是一笑,“阿图记忆力好这一点,像我。”
蒋柏图隐隐听见他俩的对话,他提着球杆走过来,微笑调侃:“都过去了十几年了,还记得我拿过记忆力比赛冠军的事,阿爸你的记忆力果然是很好。”
蒋斯荣笑得眼角起了皱纹,他双手拄着球杆,忽然一脸严肃说:“我有一个想法,说给你们两个听听,好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资产到了蒋家那个层次,赚钱已经不是最大目标,蒋斯荣希望通过参与政府活动,来巩固提高家族的社会地位,以便造福子孙后代。
让亲属从政为政府出力,对于巩固提升家族社会地位是最佳策略。
两兄弟同时看向蒋斯荣,洗耳恭听。
蒋斯荣说:“我想等过多两年,阿城你去参选议员,阿图回来香港管理集团事务,你们两个有没有意见?”
两兄弟对此似乎并不意外,蒋柏图若有所思,没开口,蒋柏城先提问:“那深圳那边谁去管?”
蒋斯荣明显早就规划好,想都没想就回答说:“就由阿琪琪去打理吧,到时她如果做不来的话,再想办法。”转头问蒋柏图,“你阿妹在那边学得怎么样?”
蒋柏图说:“琪琪很用心学习,做事已经有模有样,而且很有自己的想法。”
“那就好。让她轮岗,每个部门都要去做一遍,做到学到东西为止。”
蒋柏图颔首,回了声知道。
每个礼拜日是蒋家的家庭日,子女必须回家与家人吃一餐饭,如无特殊情况,不得缺席。
今日定的是午宴,眼看时间不早了,蒋斯荣发话,说该回家吃饭了。
父子三人离开高尔夫球场,各自坐自己的车,蒋柏图拿回自己的手机,看到周助理发来的几条工作消息,还有郭受扬也发了消息,问他有没有空出去玩。
他回复完周助理,回郭受扬:中午回家吃饭。
退出WhatsApp,看到微信上那条加好友的申请,他面无表情点进去,看见对方备注:Leo您好,我是陈秘书。
蒋柏图目光微顿,手指也顿了一下。
随后,他通过了她的申请。
他不发一言,放下手机,扬眼被外边的阳光刺得一眯,他找出墨镜戴上,启动车子径直开往深水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