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七十七
七十七护短
“肃哥, 你可太不仗义了。”
对着电脑显示屏,肃清和执笔,沉着的在数位板上勾笔蜿蜒。
“伴郎伴郎不当, 就来学校礼堂观个礼,连酒宴都不参加, 我老婆举着酒杯在酒店找不到你和嫂子两个人的时候, 眼眶都红了。”
电话里江一锲而不舍的骂骂咧咧。
徐欣推开书房的门, 手里是一盘刚切好的燕窝果。
肃清和放下笔,抬头, 脸上挂着一抹温柔的笑,眼中倒映着徐欣的脸。
“怎么啦?谁的语气那么暴躁?”徐欣把水果盘放在桌上, 随意往亮着的屏幕一瞟。
“江一”两个字跃然眼目, 徐欣撇唇,一把捞起桌上的手机。
“就是你, 那么凶的骂我男朋友?”徐欣眼露凶光,语气颇为不满。
原本骂骂咧咧喋喋不休的江一顿时被口水噎住, 讪讪开口:“嫂,嫂子好。”
“呵,我男朋友只能我来骂, 你算……”唇边猝不及防被抵上一指,徐欣有些愕然的看着站起身的肃清和。
“别理那些不重要的人。”取过徐欣手里的手机, 毫不犹豫点了挂断键,将手机丢在一边,肃清和俯首,慢慢贴近她。
徐欣不禁往后退, 奈何后腰触及桌沿, 无奈, 只能被他双手笼在怀中,一时间逃脱不得。
“你不是说,要在房间交实验小结吗,怎么有空过来?”
肃清和眉目专注,嘴角含笑。
徐欣怔怔地注视着他白皙线条轮廓分明的脸,慌忙偏头,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果盘,“妈妈说新来了燕窝果,新品种,就切好拿来给你尝尝。”
肃清和的目光落在她看起来柔软又微微泛红的耳垂,忍不住抬指,捏了捏。
“嗷,你干嘛?”徐欣伸手就要推他,奈何指尖才刚刚碰到他的衬衫衣襟,就已经被他的手尽数拢入炙热的掌心。
徐欣忍不住瞪他,却被他幽深的眼神烫到,忙别回头试图躲避。
下一秒,耳尖便多了几分湿濡。
亦是多了几分不可说的缱绻意味。
“肃……”徐欣只觉得脚有些发软,手上也渐渐没了挣扎的力气。
“欣欣……”
“嗯,好好……好好说话!”徐欣忍不住咬唇,低低地把红得不行的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啪嗒!”
徐欣慌忙回神。
力气和理智重回身体,徐欣趁势推开了他,跑到了门边站好。
肃清和看着自己怀里突然空荡荡的,刚刚手臂拥着的温暖依稀还存着些余温,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欣欣,过来。”
“不,不用了,那什么,燕窝果很好吃,你尝尝,我回去继续写小结了。”徐欣说完,扭头就逃。
肃清和瘫坐在椅上,衬衫领口的第一枚纽扣已然被拽开,无不在昭示着刚刚同怀中人片刻的旖旎与忙乱。
脚尖无意触碰到一根细小的物件,他低头,垂手捞起那支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画笔,随意往数位板上一搁。
他定定地盯着半掩的门,半晌,缓缓抬手掩住双眸,高挺的鼻梁下的唇微张,露出颇为自嘲的笑。
看来,得快点把她娶回家才好。
沉思罢,肃清和挑起一块透明如玉夹着黑籽的燕窝果,缓缓送入口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慢慢嚼碎,果然满口生津。
不过,可比不得她半分。
肃清和挑唇笑了笑,把汁水一点一滴咽入腹中,眼中多了几分坚定,拿起笔继续在数位板上绘染河山。
房间里,徐欣坐在床上,趴在小桌前,眼珠转了转,上次他生日自己就没有陪他过,接下来得好好补偿他才好。
思索罢,徐欣翻了翻小桌上的台历。
第一眼就看见了一个标注的节日名称。
嘶。
徐欣眼中流露出几分讶然。
过几天,就是清明节。
古来今往,一个祭奠思念亲人的日子。
指尖慢慢地摩挲着桌上的台历日期字样,徐欣看着墙上的钟摆,若有所思。
晚饭后。
肃清和自觉系好围裙,站在洗碗池前低头洗碗,一旁的徐父背着手,来回走动“监工”。
“欣欣。”徐母轻唤。
坐在沙发上摆弄着平板修改自己小结的徐欣蓦然抬首,疑惑不已,“怎么啦?”
“陪我出去走走吧。”
“啊?”
“好久没有出去散步了,不是吗?”徐母淡定回以微笑。
徐欣心里一个“咯噔”,“哦,好。”放下平板,徐欣忙跟上已经换好一身运动服的徐母。
“过几天就是清明了。”
湖边的飞鸟掠过水面,点起一圈圈涟漪。
徐母转过头,注视着徐欣。
手肘随意搭在湖边长椅的椅背,徐欣闻言,转而和她对视。
“妈妈……”
“你陪小肃去看看他妈妈吧。”
“妈,可外婆那边……”
“外婆那边的墓我和你爸爸去扫就好了。”似乎早就料到了徐欣的回复,徐母眉眼弯弯,笑得淡然。
“小肃不错,好好把握。”徐母拍了拍她的肩,肯定道。
“嗯。”徐欣点点头,果然,妈妈也是这么想的。
“话说回来啊,你爸爸那些同事,不少的孩子都结婚了,还有的,都当爷爷和外公了。”
徐欣:……
徐母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开水,“别误会,妈妈可没有那么想当外婆……”
“哦?”
“顶多,就是,想抱个自己闺女生的小崽子。别人家的小崽子,妈妈才不稀得抱。”
徐欣:……
深夜。
徐欣看了眼台历。
后天就是清明了。她蹙眉,下床,走到了客厅,想要喝点水。
脚步一顿,发现书房的门半掩着,门缝泄漏了一丝柔暖的灯光。
徐欣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这时候爸妈应该都睡了。
难不成……
推开书房的门,徐欣第一眼就看见了书桌上趴着的人的后脑勺。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了一会儿,没有反应。
徐欣这回连呼吸都放缓了许多,继续拍了拍。
肃清和紧皱的眉缓缓舒展,慢慢睁开了眼。
“怎么,不去客房睡觉?”徐欣看着对方惺忪的眼,以及他眼下淡淡的阴影,有些心疼的抚上他的脸颊。
肃清和面色凝重,无声地揽住了她的腰,侧过头,把脸靠在她的小腹前,浅浅的闭上了眼,呼吸声渐渐低了下去。像只困极了的小猫咪。无助可怜。
“最近忙什么项目,把自己弄得那么累?”徐欣的语气有些不悦,她别过头,忽的注意到了电脑显示屏上的图纸。
似乎想到了什么,肃清和半梦半醒之间忽的回归了一丝理智,他几乎是跳将起来,关掉了显示屏。
看着突然漆黑一片的屏幕上倒映着自己和他的脸,徐欣撇唇,抓住了他的手,“走吧,回你的客房去睡觉。”
“你也去吗?”
徐欣回头瞪他,“你最近说话,很不老实。”
肃清和摸了摸鼻尖,眼中暗淡下去,“抱歉。”
徐欣见状,蹙眉,踮起脚尖,抬高手臂,揉了揉他的短发,“睡觉去吧,天一亮你不是还得赶去分公司那边处理事情?”
徐欣说完,转身要回自己的卧室。
忽的一股力道拽住了自己。
“徐欣。”
“嗯。”徐欣转过头。
肃清和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眸,浅浅笑了一下,“没事。”
徐欣拍了他的胳膊一下,轻斥:“德行!”
说完甩开了他的胳膊,徐欣转身进了卧室。
“轰隆隆——”
外头雷声作响,没一会儿倾盆大雨如约而至。
肃清和回到客房的床上,脸色苍白,堪堪闭眼,记忆却是不由自主地穿梭回到昔年的某个雨夜。
在餐厅的后厨房的角落里,垃圾桶的酸臭味,混着雨水裹挟着生锈的味道——他低头一看,来源正是那手中的已然被腐蚀的伞柄。
后厨不少人因着此刻古怪的气氛不由得小声嘀咕,用嫌弃或是轻蔑的眼神看着角落里狼狈不已的肃清和。
后者则恍若未闻,倏地起身,拽过墙上的抹布,糊了把脸,大步走出门去。
“怎么现在才出来,还有你这一身衣服……怎么湿答答的,赶紧换掉。对了,今晚迟到,仪容仪表扣分。”
肃清和垂眸,脸色苍白,艰难弯唇,温声道歉。
“呵,和我说有什么用,你从来道歉态度都是好的,大学生勤工俭学又怎么样?这钱还是得照扣的。”
“实在抱歉,以后不会了。”
肃清和弯着腰道歉,低头敛去眸间的一抹涩然。
“呵,还不是这张脸算是服务生里的佼佼者,就凭着他这三天两头请假缺勤的作风,早就被咱们老板开了。”
默默把垃圾丢进后面已经满得已经快要溢出来的垃圾箱里,肃清和一手撑着伞,另外一手拎着一袋剩饭,兀自踩着雨水,一步一步走在去往出租屋的路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肃清和看着那个熟悉的房子出现在眼前时,竟有些犹豫。
“咔嚓——”雷声一震,雨水越来越大。
肃清和回过神,拿起钥匙走到门边。
“吱呀——”隔壁的门被打开,探出一个脑袋。
“小肃啊,不是我说,你妈妈这大半夜的不睡觉……”
“实在抱歉,阿姨,我这就进去和她讲讲……”
“可是……”
“够了,别说了,”隔壁屋里又传来了一个声音,喝止。
闻声,那个脑袋往里缩了缩,门重新被关上。
“哎,你说得对,小肃,他也是辛苦,三天两头要学校餐厅出租屋来回跑,时不时还得出去找乱跑的妈妈……”
“咔嚓!”
闪电撕裂天布,雨幕从天空被抛下,冲刷着曾经腐烂朽坏的气味。
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约约的艾草淡香味。
“清和……”
“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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