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逃避到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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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素华很快就出院了,简征帮简淡把她送回家。
简素华到家没多久,就发现简淡的房间里多了一盆仙人掌。
她知道简淡从来不养这些东西,要是以前,简素华或许不会在意。但是现在,她看见什么都怀疑和那个男孩有关,立即火冒三丈地把仙人掌抢过来,砰地砸在地上。
简淡眼睁睁看着那棵小小的仙人掌,连根从土里摔出来。
还好她没把沈冽送她的东西带回来,这盆只是她在楼下花店买的,给自己一个念想而已,简素华竟然都容不下。
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简淡猛地把她推到一边,然后蹲在地上拾起。仙人掌的软刺扎进手里,立即红肿起来。
简素华差点被推倒,还好被简征扶住。
简淡冷冷盯着她,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你别逼我跟你动手。”
他们都震住,何曾见过一向安静温顺的人说出这种话,语气中的狠意不可忽视。
简征最先反应过来,打着圆场说:“挽挽,怎么和你妈说话呢。”
“不要再叫这个名字。”
在他们眼里,简淡像是突然变成了一条疯狗,见谁都咬。她眉眼冷漠带着一丝讥诮地看着简素华:“你想挽什么,你挽住了什么?什么都没有。”
简素华揪住心口,呼吸急促起来,指着她说不出话。
简淡站起来毫无退让:“我和他分手不是因为你,你以为你值得让我为你放弃什么吗?”
“是我知道我配不上他,我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了。”
简征扶着脸色惨白的简素华,呵斥道:“简淡,你想把你妈活活气死吗?!”
简淡绷住唇,没再说下去。
她只恨死的人怎么不是自己。
晚上,简淡直接住酒店去了,她不想再看见简素华。在那个房子里多待一秒,她都想吐,甚至奇怪自己以前是如何忍受的。
手机响了一声,是沈冽从前给她做的微信推送。天气地点自动切换到了萧城,提醒她天冷加衣,多雨带伞,还有祝她新年快乐。
简淡才想起今天是跨年夜。
她望向窗外的万家灯火,玻璃窗上形单影只。
她从来没有过心愿。
现在,她只希望沈冽能永远快乐,像从来没有遇见过她那样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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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淡在申城的公寓很快卖了出去,她原本打算降价急出,没想到价格比她预期得还好。
她以前给简素华买过保险,赔付了不少,几乎覆盖了她的医药费。
简淡便用手里大部分的钱在萧城买了个房子,她自己住着。至于简素华,还住在原来的地方。简淡给她请了个护工,每天会查查监控,只能做到这样了。
表嫂真给她介绍了个不错的单位,虽然薪资还比不上简淡在申城的零头,但胜在稳定清闲。
同时她还运营着新媒体账号,给周韵的心理工作室做做宣传,日子还算过得去。
周韵才生完孩子,简淡本来没想告诉她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可是没过多久就被她发现了。
周韵看着简淡平静地叙述着简素华患上老年痴呆,忍不住为她难过,“你想哭就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她想起上初中的时候,简淡就说过,很怕妈妈有一天离开她。
本来简素华就比她大那么多岁,少了十几年相处的时间,现在又得了这种病,让她看着母亲渐渐忘记自己,更是残忍。
可是简淡却无所谓地笑笑,摇头道:“我自从回来以后,就从来没哭过。”
她有什么资格哭。
就是这种状态,周韵更加担忧。她以介绍新朋友的名义,约了几个同事,想给简淡疏导一下,但她一次都不来。
知道她和沈冽分手,虽然简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韵也能想象到她的心情。
“你完全可以开诚布公地和他好好谈谈,没必要让他怨你。”周韵说。
当然,谈完之后会是什么结果,就不得而知了。
简淡都明白,其实说什么不想拖累他都是其次。
她最怕的是告诉沈冽以后,他真的会退缩,然后毫无悬念地划上句号。
简淡宁愿戛然而止,还能骗自己说他只是不知道她的苦衷。
她不想做那个被抛下的人,所以她自己先开口。她竟然还对简素华说“我爱他”,有什么用呢,她还是转头就放弃了他。
这样的她也配说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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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萧城后,简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适应。
以前她在申城,梦里总想着回家。
如今真的回到萧城,却又会梦见申城。
唯一不变的是,她在梦里永远和目的地隔着千山万水,总是在原地兜转,无法抵达。
有时候在深夜,在半睡半醒间,她会忆起她曾经也被人好好爱过。那好像是前世的事,那个人已经远在天涯,永远到不了的天涯。
还好,她从来没梦见过他,一次也没有。
也许是潜意识里也知道自己不配,不应该。总之,这样至少不会哭出来。
一年四季,风霜雪雨。由热到冷,由凉到暖。树叶绿到发黄,枯到茂盛。
回萧城的第一年,简纭往家里带回来一个男朋友,叫程不凡。
她如今也大三了,准备考申城另一所名牌大学的研究生,程不凡就是她目标院校的学长,也是一表人才。
美中不足的是他不是申城土著,简征有点不满意,让她骑驴找马再看看,但简纭喜欢得紧。
第二年,简纭如愿以偿地考上研,程不凡已经工作,收入不错,还计划在申城买房,简征总算松口了。两人感情稳定,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所有人好像都在往前走,唯独她和简素华停滞不前。
简素华的病情恶化很快,几乎认不得几个人了,话也说不清楚,日常生活全靠护工。
有时她好像回到刚发现丈夫出轨那会,经常念叨着:“我要一个儿子,我要一个儿子留住他……”
简淡就在旁边看着。
以前面对这件事,她会觉得自己的出生毫无意义,没能帮简素华留住丈夫,她的人生就毫无用处了。
但是现在,简淡不再有任何波澜。
大部分人生下来都可以毫无条件地获得父母初始的爱。
但剩下的人有多可怜呢,能被短暂地爱过一次,就已经堪称万幸了。
她曾经被真切地爱过。
只是那个人已经被她舍弃了。
永远地舍弃了。
于是她只能,和简素华一起在这个地狱里,同归于尽,永远不得超生。
但是只要想到,沈冽在某个地方幸福快乐,有家人,有朋友,或许又有了新的爱人,她就觉得很幸福了,就像地狱里送来了唯一一点清凉。
这是她唯一一点幸福了。
简淡只庆幸简素华挥霍尽了她们的母女情分,以至于她看到她变成这样,不会太难过,只有少得可怜的悲悯。
经常护工不耐烦,或者做得不好,简淡接连换了好几个。她虽然不亲自照顾,但在这方面还是重视的。
除此之外,简淡还会带简素华定期去医院复查。
这一天,她们刚出医院,对面路过一个面善的阿姨,看到她们,那阿姨忽然惊讶地瞪大眼睛,跑到她们面前,盯着简素华的脸,试探问道:“是简素华大姐吗?”
简淡听出她带着点申城口音,拉开简素华,警惕地看着她,“你是?”
“我叫展眉,以前是双华家具厂的。”展眉打量着她,“你是素华姐的女儿吗?长得像得嘞。”
见简淡不信任的样子,展眉还把自己身份证拿出来了,又给她看手机里存的旧照片。
双华家具厂是简素华以前的产业,在和何海华结婚以后才改叫双华。
简淡仔细辨认,展眉身份证是申城的。那张修复过的照片,是她和简素华站在厂门口的合照。
简素华不爱照相,结婚照都被何海华离婚时撕了。家里没有照片,简淡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年轻的简素华,和自己有七八分像,难怪展眉一眼就认出来。
“当年我辍学出来打工,你妈妈资助我上学,让我好好读书,后来还叫我去申城闯荡。要不是你妈,我也没有现在。”
说到那些岁月,展眉感慨不已,“后来我再回来时,就发现家具厂倒了,也联系不到你妈了,真没想到还能再见。”
简淡愣愣的,难以将她口中的那个人和简素华联系到一起。
展眉看着浑然没注意她们聊天的简素华,问道:“素华姐这是生什么病了?”
“不好意思,我妈她……她很多事都不记得了。”简淡不想说出那几个字。
展眉猜到了几分,眼眶不禁泛红,问道:“带你妈去申城看过吗?”
简淡摇头,她之前确实试过几次,“她一出远门就闹,我想老年痴呆也是治不好,就没勉强了。”
展眉叹了口气,“也是苦了你了。”
她端详着简淡,夸赞道:“我还记得那时候,素华姐斩钉截铁地不要孩子,没想到生了个这么标致的姑娘。”
“不过你看起来好小,大学毕业了吗?”
简淡不知道她是不是客套话,没想到自己还能被当成没毕业的大学生,连忙道:“我都工作好几年了。”
展眉笑道:“那比我儿子还大些。”
简淡将她爸妈离婚的事简单说了下,听到她爸把家里资产都转移了,展眉睁大眼睛,气得锤了下桌子,“这宗桑,我在厂里的时候就从来没见过他,要是让我见到他,非扒他一层皮不可!”
宗桑是畜生的意思。简淡听她说申城话,忽然不可抑制地想起沈冽。
他好像在她脑子里生了根,发了疯似的猛长,怎么都压不住。
“你们住哪,我送你们回去。”展眉热情得不得了,简淡心里其实还是有些防备。但想想她们好像也没什么值得被惦记的,尤其看到展眉开的是辆慕尚,倒是她该防着别人才对。
展眉把她们送到家,加了简淡的微信,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没想到第二天,展眉又来了,还送来一台全自动护理床和一些智能机器。
简淡接到电话,连忙赶过来。她昨天看展眉的朋友圈,在网上搜过,知道她是申城著名的女企业家,也是做家居的,这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即便如此,简淡也不能心安理得接受。
可是展眉说:“这是我送给你妈的,跟你没关系,你没资格替你妈拒绝,除非让你妈亲自跟我说。”
简淡无话可说。
展眉给她展示了下大小便智能护理机器人,医生说简素华很快就会完全不能自理,这算是雪中送炭了。
“以后啊,还有更先进的,我们那都在研究脑控了。”展眉说。
从那以后,展眉隔三差五就来看她们,还经常做吃的带给简淡。
简淡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竟然会有些期待她的到来。
“你啊,太瘦了,要按时吃饭。”展眉在她面前会不自觉地唠叨,就好像真把简淡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她手艺是地道的申城风味,简淡在申城这么多年也很习惯,只是一入口,总能让她想起沈冽。
都有一种,家的味道。
展眉冷不防看到她眼圈红起来,惊诧道:“怎么了,不喜欢吃吗?”
简淡摇头,“很好吃。”
冻结两年的眼泪却被这热气融化落下。
她时常会涌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任何人都比她亲妈对她要好。
简淡几乎从来没有接触过什么女性长辈,她忽然想,这是不是就是这世界上大多数母亲的样子?
如果简素华没有嫁错人,在一般的年纪生下她,她的妈妈大概就是展眉这样的吧。
简淡一直明白自己有所缺失,但却是第一次这么直观、深刻地意识到,她缺失的是什么。
这种温柔的力量是无可替代的。
让她发现原来她的内心并不如想象中的冷硬,只需轻轻一敲,冰封的外层就粉碎了。
简淡低头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阿姨很像妈妈。”
展眉笑起来,一时没想明白她的意思,只是以为她是说她像简素华。
“我像素华姐吗,我一直就想成为她那样的人呢。”
话音刚落,展眉才反应过来,不禁有点心酸。她也没多说,只道:“那你把我当妈也行,我一直想要个女儿,比我们家那臭小子好。”
顿了顿,展眉问道:“淡淡啊,你有男朋友吗?”
简淡僵了僵,摇头,她想到展眉大概是想给她介绍对象,于是说道:“我不谈恋爱。”
展眉愣了一下,“为什么呢?”
简淡没和她说过简素华发病前后的事。
她沉默不语,展眉叹了口气,也不逼问,只说:“就算不谈恋爱,你这个年纪也需要个伴侣,人都有生理需求。你喜欢什么样的跟阿姨说,阿姨保管要多少有多少。”
“咳咳咳!”简淡猛地呛出来,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白。
“哎呀,年轻人还不好意思。”展眉笑眯眯地拍拍她的背。
“阿姨的儿子有对象吗?”简淡想转移话题,她原本从来不会关心别人家的事,但现在因为对展眉感到亲近,所以便开始好奇了。
“别提了,就谈过一次。对象比他大几岁,分个手就像废了一样。”
说到儿子,展眉叹了口气,忍不住和简淡倾诉起来:“整夜整夜不睡觉,有一次凌晨我有急事要出去,他卧室灯还亮着,门也没关,就看见他就站在窗户边上,吓死我了。”
“我进去跟他说话,他忽然问我,‘妈,你们怎么没早几年生我,那样她就不用在意这个了’。”
“唉,这傻孩子。人家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管你多少岁呢。”
展眉说着,忽然瞥见简淡眼睛红了,吓了一跳,“怎么还把你说哭了?”
简淡笑着低下头,眨去眼泪,摇着头说:“我泪点低。”
她想起了沈冽。
他会不会也是这样?
她不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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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只是家的味道吗,你再好好品品
话说我真的觉得淡淡挺好听的
点播一首五月天的突然好想你~
想念如果会有声音不愿那是悲伤的哭泣
下本求收藏《哥哥,救我》钓系青梅x温柔竹马
很多年后,季沣时常还会梦见萧随那一句:“哥哥,救我。”
这四个字是她赐予他的魔咒,也是只有他们彼此知晓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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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接送她上下学,辅导作业,把自己的零食都投喂给她,街坊邻里老师同学都知道他们形影不离。
同学曾奇怪地问季沣:“你平时废寝忘食学习,为什么网名叫睡睡睡不醒?”
直到他们看见萧随的昵称:疯疯疯不停。
拜托,谁家青梅竹马会取这种酷似情侣的名字!
可自从拒绝她的告白后,季沣就改名叫“瓶中的水”。萧随在意许久,忍不住问他这有什么寓意。
季沣只说:“随便起的。”
后来,萧随在他的日记本上看到一句诗,来自多年前她跟他告白却被拒绝的那天:“八月我守口如瓶,八月里我是瓶中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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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随高中时有了进食障碍,血色素低到70,昏迷送到医院急救。睁开眼,本该在国外的季沣站在床前,满身风尘。
面前消瘦黯淡的小姑娘,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曾经最爱的美食放在面前,她皱眉说想吐。
从那以后,季沣辞了国外的实习,一天三顿盯着萧随吃饭,带她去大街小巷探店,回家为她洗手作羹汤。
大学食堂里,萧随打开手机摄像头放在面前,同学惊讶地问她:“你在做吃播?”
萧随垮着脸:“我哥监督我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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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醒”是个颇具名气的作曲人,不少业内都想签下他,但他从不露面,也从不授权,只是偶尔在网上发布纯音乐,拥有数十万粉丝。据说他本人是金融界刚崛起的新贵季沣,无人知晓真假。
有一天,一个叫“风不停”的网红小歌手翻唱他的曲子《哄睡》风靡全网,眼红的人骂她侵权。
后来,季沣第一次接受金融记者家庭采访,采访快结束时,卧室里突然传出温软娇媚的女声清唱《哄睡》。
少女眉眼桀骜,轻睨着镜头挑眉说:“我哥为我写的歌,我唱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