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如临大敌
身侧闷不啃声的林柏楠快要着火了。
袁晴遥没察觉, 她指尖轻戳他的手臂:“总之呢,我们要好好保护你的这双手臂,我还指望你将来发明出个机械腿, 我还期待我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你送我一个自制的机器人呢!”
她发射出带星星的眼波, 渴望之意过于直白, 惹得他的动作和表情都有点不自然。
林柏楠收回视线,盯着天花板, “随口”问了一句:“你想要什么样的机器人?”
“我要一个方头方脑会走路的机器人!”袁晴遥来劲儿了,进入畅想, “大大的脑袋,小小的身体,白色的, 走路同手同脚, 眼睛会发光,能当手电筒用,还要会说话!早上对我说早安,晚上对我说晚安,再跟我聊上几句……”
越说越异想天开, 她羞涩地抿住嘴巴, 观察林柏楠的表情——
果然,他眉心起了褶皱!
他在嫌弃她说大梦话了!
“我瞎说的!我电影看太多了!林柏楠, 你送我什么样的机器人我都喜欢啦。”她连忙纠正,手摆得好似雨刮器,又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神秘兮兮地捂嘴笑, “预告一下,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我已经拿好主意了, 尽情期待吧。”
“是什么?”
“怎么能泄露机密呢?明年你就知道了。”
“嘁,吊人胃口。”
袁晴遥笑而不语,舒爽地松了松肩头:“你刚才在听谁的歌呀?有没有推荐的歌曲或者歌手?”
林柏楠方才压根就没有在听歌,但她既然这样问了,他便伸手去够床头的MP4,开机、播放音乐,分一只耳机给袁晴遥:“给你分享我的新歌单。”
“哇!好期待!”她手指捏住耳机,塞进耳朵。
一只耳朵有乐曲悠悠流入,另一只耳朵听见他说了一句“喜欢哪首告诉我”,她眸光炯炯,对着他点点头。
“……我就看看你有没有音乐鉴赏能力。”他眼中蕴藏着微妙的情绪,只字不提他想知道她喜欢哪首歌,是为了搜琴谱,搜不到就让老鬼扒谱子,然后,弹给她听。
被揶揄了,她没有不高兴,而是殷殷地问:“我从喜欢的歌里挑一首,你下次弹吉他唱给我听听,好不好呀?”
水汪汪的大眼睛直戳他的心窝子,他“不情不愿”地响应:“可以考虑。”
窗外,无垠夜色,屋内,曲调悠扬。
沐浴露的香气同歌声一并在两人之间流淌,那天的袁晴遥,没给林柏楠“留活路”,几曲之后,她睡了过去。
他侧过头,静静地注视她——
她睡得安稳,呼吸均匀平缓,白里透粉的小圆脸犹如掐得出水的水蜜桃,睫毛纤长卷翘,鼻尖小巧可爱。
倏然,她的手在身侧胡乱摸索,入睡时习惯了抱着他送的那个猫咪抱枕,现下怀中空落落的,她无意识地摸啊摸……
她抱住了他的胳膊。
继而,她扭了扭身子,找到最舒适的姿势接着和周公会面,脸颊贴着他的皮肤,鼻息挠得他痒痒的,属于她的融融温热,又一次打乱他的心跳节拍。
扑通……
扑通……
左心房猛烈地敲打胸口,林柏楠浑身僵硬得如一尊石像,他无法将眼睛从袁晴遥的身上移开。
她安然甜美,就那么不设防地在他的身边沉入酣眠。
近在咫尺,他抬手便能触碰到她的肌肤,他翻身便能将她拥入怀中,他低头便能吻上她的额头,终了,他的眸光驻足在她如花瓣般娇艳欲滴的唇……
林柏楠绝不会做出格的事。
任何不经过她同意的亲密举动都是对她的亵渎。
那晚,林柏楠只是安安分分地欣赏袁晴遥恬然的睡颜,平时不敢明目张胆地长时间看她,今天就贪心一回、放纵一回,用眼睛多抚摸她几回。
情到最浓时,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用鼻尖轻轻地碰一下她的发顶……
心满意足了。
他的唇畔漫起浅笑,睡着被人盯着看总归很奇怪,于是他收起了目光,空闲的那只手摸到手机,单手拆下手机壳,“那个”掉落在了床上,他两指将其夹起,拿到眼前——
是一张两寸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天安门,其实只是一副天安门挂画,挂画油亮还反光,假的有些滑稽。
城门前,一位老人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老人笑容慈祥,小男孩直挺挺地站在老人旁边,稚嫩的脸庞绷得很紧,瞧起来紧张又臭屁。
这是五岁那年,春节前,林柏楠和姥姥在照相馆拍摄的。
这是他和姥姥的最后一次合影,也是他最后一张自行站立拍下的照片,姥姥去世后,他便将这张照片藏进了手机壳,算是缅怀他已失去的——
姥姥,和站立能力。
照片陈旧泛黄,记忆亦然,他将照片翻到背面——
一枚星星贴纸乖巧地躺在白花花的油纸上。
时间的冲刷让表面的荧光涂层全部脱落,即使在黑暗处也不会发光了,但星星的形状完好,毕竟主人对它呵护有加。
关于那天的记忆依旧鲜活,八岁的袁晴遥画着“吓死鬼”的舞台妆,龇着红一片白一片的牙齿,从快要破洞的塑料袋中掏出“星星”拍在了他的胳膊上。
场面不算美好……
或许,却开启了他对她的喜欢的起点。
不止星星贴纸,林柏楠留着袁晴遥送的所有东西。
包括那个白色的小风扇,坏了、修好、坏了、再修好……直到彻底报废,他也没舍得扔。
说是两人一起使用,风扇立在课桌的“三八线”上,但始终面朝他的方向,扇片旋转吹出清爽的凉风,一吹,就是好几个夏天。
以及那个灰不溜秋的握笔器,他也没丢掉。那天,袁晴遥被家人接走了,蒋玲在背他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袁晴遥塞得满满当当的课桌抽屉,书本、零食、水杯、水彩笔……倾泻而下,还有一个自动卷笔刀。
蒋玲将他放回轮椅,归整好物品,转动卷笔刀的摇把,仔细检查了一番:“楠楠,你明天记得跟遥遥说一声,要是卷笔刀摔坏了阿姨给她重买一个。”
聪明的小男孩了然,卷笔刀就放在她的抽屉里,她骗他说没带卷笔刀是为了帮他削铅笔。他嘴巴抿成一条线,末了,左手抓起在桌上躺了一整天的握笔器,塞进口袋。
*
林柏楠回想着过去的点滴,恰时,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望向门口,只见林平尧推开门:“遥遥……”
林柏楠对着林平尧比“嘘”的手势。
看着熟睡中的袁晴遥,林平尧镜片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随后露出温和的笑容,用唇语说道:“客房收拾好了,你等会儿过去睡客房吧。”
林柏楠点了点头。
待林平尧离开,林柏楠一点一点地从袁晴遥的怀抱里抽出了胳膊,没吵醒她,他将照片收进手机壳,摘下她的耳机,轻悄悄地移上了轮椅。
她大半截身子躺在床上,小腿耷拉在地上,他帮她脱掉拖鞋,抬起她的小腿搁在床上,她随着他的动作翻了个身,跟只小猫似的蜷缩成一小只。
不愧是五个闹钟都闹不醒的人,她此时竟然还睡得香甜,他拉过枕头,想给她垫在脑袋下面,才发现她的头发没干。
“……”
林柏楠犯了难,不能让袁晴遥湿着头发睡觉,容易引发头痛、甚至感冒,又不忍心叫醒她……
他坐那儿纠结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摇着轮椅出门,拿来了吹风机,插上电源,将风速调到最低档,帮她吹头发。
股股暖风吹得袁晴遥如置身热带海岛,她徐徐睁开眼,双眸带着半梦半醒的迷离之感。
林柏楠慌张地把吹风机藏到身后,刚想开口解释,她冲他傻笑一下,再次进入梦乡了。
“……”
愣了几秒,林柏楠确定袁晴遥没醒。
除了“很会充电”之外,袁晴遥在林柏楠的眼中从此多了一个天赋,即,被绑架都不见得醒得过来的睡眠质量。
吹干头发,林柏楠轻柔地托起袁晴遥的头,给她枕上枕头、盖好被子、熄了灯。
离开之前,他往卧室内探了一眼,从走廊溢进来的光勾勒出她模糊的轮廓,他今日听到了许多动听的话,也汲取到了力量,却洗刷不了内心的忧虑和无助。
或许再努力一点就有机会了吧?
抱着这个想法,林柏楠关上房门,划着轮椅去了客房。
*
第二天,袁晴遥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
房间里还是热乎乎的,供热公司为了节能降耗,白天一般会降低供暖温度,她从被窝里出来,穿着短袖短裤一点儿也不冷。
因为某位没有脚步声的好心人,清早趁父母做早餐之时,悄咪咪地进来,目不斜视,摇着轮椅直奔空调遥控器,把暖空调开到了28℃,飞速退出房间。
坐在床沿清醒了一会儿,袁晴遥的脸上飘过两朵红晕。
第一次在林家过夜居然就睡在了林柏楠的床上,太难为情了!
更羞人的是……
她半夜似乎做了个梦?
屋外头响起锅碗瓢盆叮叮咚咚的声响,不能赖床了,袁晴遥赶紧穿上拖鞋,跑出房间。
厨房里,蒋玲和林平尧正在做午饭,她扒在推拉门上:“叔叔阿姨,抱歉,我起太晚了。”
蒋玲挽着长发,随意中透出慵懒的味道,她笑了笑:“周末就是用来补觉的。遥遥昨天睡得好吗?”
“睡得很香,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呀?”
“这有我和你林叔叔就够了。快去洗漱吧,牙刷牙杯毛巾都给你准备好了,阿姨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蒋阿姨最好了!”袁晴遥心花怒放,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她打望偌大的屋子,问道,“林柏楠呢?”
“林柏楠早上去康复中心了。”在一旁扒蒜的林平尧回复道,他看了眼手表,“今天回来晚了点,估计路上耽搁了吧。”
刷牙洗脸完毕,袁晴遥进厨房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蒋玲开始炒菜了,她和林平尧从厨房退出来。
林家的客厅宽敞明亮,玻璃推拉门增加了室内的通透感,从推拉门出去,是一个露天大阳台。
12月的天气寒冷,林平尧和袁晴遥没到阳台上去,就站在玻璃门前向外眺望。
林平尧心血来潮,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楼盘说道:“遥遥,你看那边的那个小区。”
袁晴遥顺着林平尧的指向看了过去。
林平尧忆起:“林柏楠做完脊椎修复手术的那个暑假,我们商量过搬新家。家属院的房子没电梯,我们住的楼层又高,他那时自己还上不了楼梯,进进出出都需要我和你蒋阿姨背。我们也想换个更大的房子把姥姥接过来一起生活。”
回忆令林平尧的表情变得愈加温和,他娓娓道来:“那时候,林柏楠的情况改善了很多,他能自己洗澡穿衣、自己转移身体、睡觉时自己翻身,我和你蒋阿姨便腾出手来筹划搬家的事。你爸爸当时给我们推荐了那个小区,小区带电梯,无障碍设施完善,精装房,不用耗时间装修直接拎包入住。但是姥姥不愿意跟我们同住,她老人家在养老院过得挺舒心的,每天跟老年朋友们唱歌跳舞、下棋聊天,比待在家里充实。”
顿了顿,林平尧轻笑,转头与袁晴遥对视:“林柏楠更是死活不肯搬家,他说会好好锻炼上肢,学会自己上下楼梯,不再麻烦爸爸妈妈。所以,搬家计划又搁置了,直到小学毕业那年他再也拗不过你蒋阿姨,我们才搬到了这里。”
这段往事对袁晴遥来说很新鲜,没人跟她提过,她仰头问:“林叔叔,林柏楠为什么不同意搬家呢?早点住上电梯房,早点解放双手不是更好吗?”
“叔叔也不清楚,等林柏楠回来了,你去问问他。”林平尧的笑容耐人寻味。
短暂的沉默后,他扶了扶眼镜,开口道:“遥遥,叔叔明年2月下旬要去美国了,公派访学,为期一年,回来就到后年的2月份了。”
重磅消息砸得袁晴遥的脑袋发愣,回过神来,她的小圆脸皱成了一团:“……可、可是林叔叔,林柏楠明年就高三了,我觉得他需要你陪在他身边。”
惆怅之意布满林平尧的面容,他何尝不知儿子最关键的人生阶段需要父亲的支持与陪伴?
之前的进修机会林平尧都拱手让人了,可这一次去的是世界最顶尖的医学学府,他是现任院长最得力的儿子,身上背负着责任和家族的厚望。
外加出国访学有年龄限制,再不去,恐怕下一次机会到来他也超龄了。
而林爷爷那边也施加了压力,孙子可以不学医,条件是儿子的事业必须更上一层楼。
喟叹一声,林平尧的眼里盈满为难:“我心里很挣扎,但我和你蒋阿姨、和林柏楠都商量过了,他们赞同我的决定。林柏楠反倒来安慰我,说我最晚3月份回来,高考在6月,我还有三个月的时间陪他冲刺高考。”
袁晴遥忧心忡忡,可大人的事她无法插手,也无权左右,便没再说什么。
*
午饭后,林柏楠和袁晴遥在餐桌前写作业。
客厅开了暖空调,温度适宜,袁晴遥昏昏欲睡,她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卷子上的字出现重影了,她干脆放下笔,趴在桌上,头枕上手臂,盯着坐得笔直的林柏楠看。
“干嘛?”林柏楠斜睨一眼。
“我困了。”
“真有你的,你醒了才两个小时吧?”
“不对,是两个半小时。”
“要睡去床上睡。”
“我不睡,我要和你一起写作业。”袁晴遥晃了晃脑袋,却赶不走睡意,说话有些含混不清,“林柏楠,我听说了,林叔叔要去美国待一年……你会想林叔叔吗?”
林柏楠神色自若:“一年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
觉得此话有理,袁晴遥不再过问,闭目打算小憩几分钟,又猛然睁开眼睛:“林柏楠,你做完脊椎修复手术之后,为什么不愿意搬家?”
“……”
林柏楠写字的手暂停,小鹿眼中闪烁出了试探的意味,默了默,他语气平平:“因为有宝贝在那儿。”
听到这话,袁晴遥瞬间不困了!
她蹭地直起身子,兴致勃勃地追问:“宝贝?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还瞒着我,真不够朋友!什么宝贝呀?黄金?舍利子?异世界的大门?”
他想了想,回复:“石头。”
“石头?很贵的石头吗?”
“无价的。”
“在哪儿?”
“在……脚下。”
“你的脚下……”袁晴遥顿感意外,“不是我卧室的天花板吗?那里竟然有无价的石头!你搬家的时候把石头搬走了吗?快给我看看好不好?”
“去照镜子吧。”
“……嗯?”
“……嗯。”
两人相顾无言。
少时,望着某人那无知无觉的呆瓜样,林柏楠无语至极,他话锋一转:“那个石头不是我的,我带不走。你吃完东西没擦嘴,照着镜子把嘴擦干净吧。”
说罢,他继续解题,俨然一个学习型机器人,扫描一遍题目就能立即攻破,笔起笔落,迅速而连贯。
袁晴遥抽了张纸巾抹抹嘴巴,定睛一看,纸巾上有零星几点白色的渣渣,是糖霜。
林柏楠从医院回来“顺路”买了雪花山楂球,她吃的时候沾到了嘴角上。
拿起手边盛着山楂球的纸袋,她用木签子插起一个放进口腔,吧唧吧唧咀嚼。
酸甜交织的滋味给舌尖带来了愉悦,糖霜又脆又甜,不会融化成黏腻腻的糖水,所以说嘛,天凉吃雪花山楂最可口了!
想喂林柏楠吃一个,惨遭拒绝。
她一口气干光了山楂球。
擦干净嘴,目光胶在他生得格外好看的侧脸,再次双手交叠趴桌上,若有所思。
昨晚似梦非梦的记忆扰乱了她的心绪,内容很离奇,十有八九是她的幻想产物,但他手指的触摸又无比真实……
“林柏楠。”
“又干嘛?”
“我昨天晚上貌似做了个,呃……怪怪的梦?”
“什么梦?”
“我梦到……”她难得在他面前感到害羞,扭扭捏捏地手指绕着头发玩,心一横,喊了出来,“梦到你在给我吹头发!还给我枕枕头盖被子!温柔得不可思议!”
微波悄然划过林柏楠的眼底,他面不改色,佯装无事发生:“真荣幸,还能出现在你的梦里。”
“对吧?是梦吧?我的枕头和被子是蒋阿姨弄的吧?”想法得到了应证,袁晴遥感受到的不是松口气而是……
失落?
没来得及深思,她脑中一闪,脖子和小圆脸登时烧得通红!
袁晴遥默默地把脸转向了与林柏楠相反的方向,眼睛瞪得圆鼓鼓的,她意识到了一个很羞耻的问题——
天呐!
她就这么大喇喇地把那样的梦给说出来了?!
*
出乎林柏楠所料,一个月过去了,他和小海打架的消息没有不胫而走,一切如常。
保险起见,他将路遇流氓的事告知了林平尧。
林平尧思忖过后报了警,在派出所留下记录,有备无患。小海还打着石膏躺在病床上,大腿骨折,恢复到以前的行动能力至少需要半年时间。在警察的调解下,双方最终选择私了,不把事情闹大,不惊动学校。
而袁晴遥和林柏楠经过商量,决定对何韵来隐瞒此事。
袁晴遥头摇得像拨浪鼓:“韵来要是知道她和小海的纠葛牵连到了我们,肯定内疚一辈子!林柏楠,既然我们都不怪她,就别告知她这件事了,好不好?”
林柏楠拿她没办法:“真受不了你,听你的好了。”
日子如齿轮般机械地运转,一天一天,循环往复。
考完了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门,袁晴遥约林柏楠和何韵来去“星语心愿屋”聚餐,她说自己有点事急需处理,让林柏楠和何韵来先去占个好位子,她稍后就到。
“星语心愿屋”店内。
林柏楠和何韵来找了张靠窗的桌子。
落座后,老板递来菜单,笑着问:“今天就你们两位吗?那个胃口很好的可爱小妹妹怎么没来?”
店铺老板是位三十出头的年轻小姐姐,认下了这三名本就极具辨识度的老常客。
老板姐姐对袁晴遥的印象尤为深刻,一来,袁晴遥是鹌鹑的身子,鸵鸟的胃,二来,袁晴遥嘴甜,每次都姐姐长姐姐短的。
“可爱小妹妹在路上了,很快就到。”何韵来接过菜单。
林柏楠冲着老板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他眸光眺向窗外,投向学校的方向。
“吃什么?还是老样子?”何韵来翻开菜单,发现店铺上了新菜式,“出新品了,要不要尝尝?”
“随便。”林柏楠向来点什么吃什么。
他拉回目光,轻瞥何韵来一眼,只见她悠哉地翻菜单,一看就心情很好。
他又看回窗外,调侃道:“你‘孔雀尾巴’翘上天了,看来考得还凑合?”
“可不?感谢两位学霸每次大考前的倾力相助。”
正说着,清脆的风铃声叮铃作响,说曹操曹操到——
眉眼弯弯的袁晴遥推门而入,寻到林柏楠和何韵来后,她笑得越发灿烂,下一秒,她回头招了招手,一枚格外高挑的身影紧随她的脚步踏入店门……
是荣耀。
一高一矮两个人迈步走来。
袁晴遥一屁股坐在了何韵来旁边,荣耀则在林柏楠的身边坐下。
还没坐热乎,袁晴遥就热情四射地说:“韵来,林柏楠,我给你们隆重地介绍一下,这位是高二二班的荣耀,他是校篮球队的灌篮高手哦!除此之外呢,什么跑啊跳啊的他都很擅长,各种球类也是门门精通,厉害的不得了!”
“……”
“……”
林柏楠和何韵来不约而同缄默。
从天而降的荣耀令他俩措手不及,袁晴遥没提及过她和荣耀相识了,关系还熟络到了能一起聚餐的程度。
何韵来拧紧眉毛,打量斜对面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葱,先一步开口:“我是何韵来,高二六班的。”
荣耀的眼神岿然不动,仿佛钉在袁晴遥的脸上了,他用磁性低沉的嗓音回应:“你好。”
而林柏楠仍然无动于衷。
为了化解尴尬,袁晴遥替林柏楠做了自我介绍:“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林柏楠,我的发小,你见过的,也听说过的。”
荣耀侧过头看向林柏楠:“你好,久仰大名。”
林柏楠喉结上下滑动,干涸的喉咙让他发不出声,仅一眼,他便辨认出了侧畔的这个相貌英气俊朗的男生,就是袁晴遥口中描述的那个“寸头帅哥”。
“咳咳!”何韵来咳嗽两声,荣耀直勾勾地盯着袁晴遥让她感到不爽,一看就居心不良。
她环抱手臂,戒备地看着荣耀,口气听起来像盘问:“荣耀?好名字,你爸妈一定对你寄予厚望吧?你和遥遥怎么认识的?在哪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我们……”荣耀显得有些拘谨。
“哈哈,惊喜吗?介绍一个校草级别的男同学给你们认识!”袁晴遥依稀察觉气氛怪异,赶忙打圆场,“韵来,你刚刚问的那些问题我们等会儿边吃边聊呗,先点餐!先点餐!”
袁晴遥自然而然地关照新朋友,把菜单推到荣耀面前,语调好似云朵般柔软:“考试是场大型脑力劳动,肚子很饿吧?这家店便宜又美味,阿耀,你看看想吃什……”
“……你叫他什么?”
林柏楠终于开口说话。
他以为生活不会再对他“重拳出击”了,袁晴遥却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不安在心中肆意扩大,他强压下翻涌袭来的不适感,维持住表面的淡然无波。
若能剖开外壳窥探内在,那个最本真的林柏楠,此时此刻,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惊恐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