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邂逅
不安在时间的流逝中一层层累积叠加。
袁晴遥愈来愈恐慌,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问林柏楠,声音都变了音调:“他……是不是死……咽气了?”
林柏楠没立马作答, 他从脚到头把小海端量了一遍, 双手拖着身子往前爬了爬, 停在了小海身侧,他屏气慑息, 谨慎地用食指去探小海的鼻息……
乍然!
小海“诈尸”了!
只见小海一个翻身正面朝上,如饿狼扑食, 猛地伸出一只手想要掐住林柏楠的脖子!
林柏楠机警地抓住了小海的手腕,往外侧使劲一扭,他预判小海在装死, 可是他没料想到……
“……他有刀!”
一弧银色的冷光在昏暗中格外突兀刺眼, 袁晴遥的眼睛敏锐地捕获到了小海另一只手里藏着锐器!
那是一把瑞士军刀,小海将其揣在裤兜里,他倒地搐动之时,以暗弱的光线作掩护,悄悄地把长刀刃打开, 就等这对“狗男女”放松警惕, 杀他们个出其不意!
小海举起刀子,对准林柏楠的喉咙!
那一瞬, 袁晴遥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尽是如飞机引擎般巨大的轰鸣,她本能地向林柏楠飞扑过去!
“……唔!”
袁晴遥抱着林柏楠的腰, 两人双双倒地。
她吃痛地哼唧, 眼冒金星……
恍惚中,耳边传来林柏楠急切的呼唤, 那少年音染上了前所未有的颤抖与恐惧。
心跳如雷,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细细体会每一寸身体传来的感受……
一时半霎,她支起脖子:“……我没事!我没事!我、我就是磕到牙了。”
不幸中的万幸!
他俩躲过了致命一击,不过袁晴遥摔了个“狗吃屎”。
刚刚的那一刀扑了空,小海怫然大怒,狂躁得像条疯狗,他用手肘撑起身子,再次挥刀刺来!
他不依不饶地叫骂,还吐吐沫:“&*@MLGB%#!你TMD敢偷袭老子!还敢骗老子!去你妈的手抽筋,啊呸!看老子不扒了你这个死残废的皮……啊!!!”
“咚。”
一拳,痛击小海的正脸。
“咚。”
又一拳,锤在小海断掉的大腿骨上。
“啊……呼……啊呀……嗷……”
小海的鬼哭狼嚎在挂起星幕的夜晚显得凄厉又悲惨,声响终于引来了路过行人的注意——
一个篮球从天而降,嘭嘭几下,弹到了林柏楠和袁晴遥身边。
随之而来的,还有中气十足的男生的暴喝:“喂!!!巷子里的人在干什么?”
一道黄光从巷口处射了进来,参差不齐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往巷子深处走来,听上去不止两个人。
俄顷,五六个高大威猛的男生带着晃眼的光一同并入袁晴遥和林柏楠的眼帘,其中一个人打着手机的手电筒,他们身上穿着工大高中部的校服,校服内是校篮球队的队服。
……重见光明了。
“你们还好吗?送你们去医院吧?”
“打架了?!地上那半死不活的人是谁?”
“哎,咱们一个学校的!”
……
一个男生蹲在小海身旁,拍打小海的面颊:“喂!噫——”
男生面露嫌弃之色,手掌摊开不知如何是好:“脏死了,一脸的口水……这人还活着。”
话毕,小海挣扎爬起,还想跟林柏楠拼个你死我亡,却被男生撂翻在地:“哎嘿!小混混你敢欺负我们学校的学生?问过我们的意见了吗?”
其余男生七七八八地问着话,袁晴遥顾不上回应,她第一时间去查看林柏楠的伤势,小海的拳脚他替她全数挡下了,他尽他所能保护着她,他肯定受伤了……
确实如此——
眼前,少年的模样很是惨烈,他头发乱糟糟,脸庞脏兮兮,洁净的蓝色校服此刻糊满了脏污,污水、泥土、鞋印……以及,他左腿大腿处,晕开了一团鲜红的血迹。
小海的最后一刺,刀刃插进了林柏楠的大腿。
因为没有知觉,他连被刀子捅伤了都不知道。
“林柏楠,你受伤了!你流血了!”袁晴遥慌神,跪在地上开始检查林柏楠身上的其他部位。
而林柏楠默不作声,并不在意自己的伤情,他视线沉沉地投向前方——
与他目光齐平的地方,是一双双健康、健硕、充满了力量与肌肉的腿……
是他现在和以后都不会拥有的东西。
是他拥有了就能好好守护喜欢的女孩的东西。
咽喉里有腥气涌出,右肩传来阵痛,捡石头之前他其实已经被小海踹伤了,当时只顾着保护袁晴遥、只顾着反击都没感觉到疼,此时疼得犹如针扎……
危机化解,可他的狼狈不堪也显而易见。
收回视线,林柏楠清秀的面庞半明半灭,他看着袁晴遥也脏得一塌糊涂的校服,垂下黯然无光的小鹿眼。
阴惨惨的无力感将他吞噬,他用手遮住那块血渍,淡淡地回应:“……我没事,你呢?”
他同样担心她是否安好,却提不起勇气去看她的脸……
忽然,小细胳膊将他的脑袋揽入一个单薄的怀抱,是她抱住了他。
她的温软细语从头顶流入他的耳内:“我很好,非常好,你把我保护得超级超级好,林柏楠,谢谢你。”
他身体微滞,从鼻腔挤出一声:“嗯。”
“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好。“
*
之后,袁晴遥用几句话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篮球队的男生们都觉得匪夷所思,文文弱弱、行动不便的“林大学霸”,原来没有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
一个男生扶起了翻倒在墙边的轮椅,坐垫都飞到两米开外了,另一个男生帮忙捡起坐垫。
袁晴遥对着两人说了声“谢谢”,抬头一看,发现其中一人很是面熟——
想起来了,是那个寸头帅哥!
对哦,冯胤懿说过寸头帅哥是校篮球队的!
四目相对,寸头帅哥挑起一侧眉梢,跟袁晴遥无声地打招呼,他目光深邃,眼睛里藏着话。
这场眼神交流袁晴遥没放在心上,她把轮椅拉到林柏楠身后,摆好合适的角度,放下手刹,想辅助林柏楠坐回轮椅,却被他拒绝了。
林柏楠轻轻地推开她的手,低声说:“我自己来。”
他一只手撑地稳定身体,一只手伸到腿窝下面,将软绵无力的双腿打弯立起,运动鞋难得染了脏。
左腿刀伤处受到了撕扯,渗出了丝丝鲜血,他仿佛没看到,无关痛痒地左手撑着轮椅坐垫,右手撑地,一口气移上轮椅……
旁人看了都会惊叹真是“一气呵成”啊!
只有少年自己体悟得到,强忍住右肩膀的剧痛有多辛苦,他牙齿都咬酸了,还好右手撑住了,没掉链子,没让他凄惨到连这一点点倔强和自尊都失去了。
以及,少年不去想象那个女孩注视着自己在五六个体魄健全的同龄男生的围绕下,可怜巴巴地逞强。
坐回轮椅,林柏楠依次将两条腿摆放整齐,装作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土:“走吧。”
*
医院里,袁晴遥做了全身检查,在“林骑士”的护驾下,她除了嘴唇磕破了皮之外,毫发无损。
从诊室出来,她望向隔壁的诊室,卢文博带着林柏楠去了那里做检查、处理伤口。此时,隔壁诊室的门是敞开的,她探头探脑地走到门口,里面只坐着卢文博。
“文博哥,林柏楠他人呢?”袁晴遥一边问,一边走了进去寻找林柏楠的踪迹。
卢文博从椅子上站起,摸了下鼻尖,回复:“遥遥,阿楠他先走了……他做了检查,没什么大问题,伤口也包扎好了,他说有点累就先回去休息了,让我转告你一声。”
“他怎么也不等等我……”袁晴遥的小圆脸耷拉下来,隐隐觉得奇怪,可再一想也算合理,她等一下还得回学校拿书包,又不和他顺路,等了也是白等。
她又问起:“文博哥,林柏楠伤得严重吗?除了大腿的刀伤,他还有其他地方伤着了吗?”
卢文博扶了扶眼镜,回答:“他好着呢,别担心。”
袁晴遥微微颔首,瞄了眼墙上的时钟——
妈呀!第一节 晚自习都快要结束了!
完了完了,班主任会认为她逃课了,还是失踪了?
想着,袁晴遥急急忙忙和卢文博道别。
出门前,卢文博叫住她:“遥遥,今天吓坏了吧?给爸爸妈妈打通电话让他们来接你吧?”
袁晴遥露齿一笑,情绪恢复快得不像话:“文博哥不用啦!我不害怕,再说了,那个小海不是正躺在手术室接腿骨和鼻梁吗?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至少三个半月害不了人了。”
闻言,卢文博的眼神不由自主飘向右手边的墙壁,叮嘱道:“路上小心,别走小路,走人多的大马路。”
“好嘞。”
“对了,遥遥,阿楠还让我知会你一声,今天发生的事先别告诉你爸妈和他爸妈,过两天再说。”
“唉,我就知道。”
*
出了就诊区域,袁晴遥朝电梯的方向走去,拐弯处,她差点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撞上——
那人双手插进裤子口袋,背部倚靠墙壁,身形高挑健壮,一双大长腿着实抓人眼球。
袁晴遥的额头才只够得到那人的大臂,她费劲地往上抬下巴,待看清那人的面孔后,吃惊地“喔”了一声。
又是那个寸头帅哥,他貌似在等她。
她礼貌问候:“同学你好,谢谢你们送我和我的朋友来医院……哦哦,还有谢谢你们进来巷子查探情况,一般人都不会管这种闲事,还以为是流浪汉在打架斗殴呢。”
寸头帅哥轻盈转身,与袁晴遥面对面,举手投足间尽显十足的英气,他扬起友善的笑:“没事,举手之劳,就算流浪汉互殴也不能闹出人命,能帮一把是一把。说来也挺巧的,正好队友受伤来医院才碰到了你们。”
低沉而磁性的声音。
“你的队友他们呢?”
“他们先回学校了。”寸头帅哥低低地俯视袁晴遥,目若朗星,清了清嗓子,“认识一下吧,我叫荣耀,在高二二班。”
“荣耀……”袁晴遥跟着念了一遍,加深记忆,笑得干净,“我叫袁晴遥,在重点班。和我一起的那个男生是我的好朋友,他叫林柏楠,是我们年级的第一名。”
“嗯,有所耳闻。”荣耀扫视袁晴遥的校服,是乞丐见了都要心疼落泪的程度。
于心不忍,他脱下外套递给她:“你披着吧,等会儿回学校老师和同学还以为你去抗洪救灾了。”
袁晴遥婉拒了荣耀的好意:“没关系,这是我和林柏楠并肩战斗留下的印迹,我觉得挺好的。”
说完,她大摇大摆地走到电梯口,按下了电梯钮,荣耀跟着她的脚步,问道:“你回学校吗?”
“嗯,回去拿书包和请假。”
“我也是,一起走吧。”
“好呀。”
医院的电梯不安装镜子,袁晴遥走到大厅的玻璃门前才瞧见了自己惨不忍睹的模样,脸蛋腾地变成了红苹果。
但就这样吧!
她不随便穿男生的衣服。
明月将这个夜点缀得愈加梦幻迷离,“大狼狗”和“小白兔”并肩而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突然,荣耀语气郑重地唤道:“袁晴遥。”
袁晴遥别过头,往斜上方看:“怎么了?”
路灯暖黄的光如金箔一般笼罩着荣耀棱角分明的面容,他眼神中的意味繁复得好比谜题,需要仔细去解读。
他微微张口,话语意味深长:“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可能时机不太合适,但是我斟酌很久了,希望你听了之后能考虑考虑,我是认真的……”
*
同时间,医院这边——
卢文博在目送袁晴遥离开后,关了灯,锁上门,蹑手蹑脚地来到了旁边的诊室。
这个诊室在袁晴遥做检查的诊室旁边的旁边,此时里面漆黑一片,看上去就像无人在内。
推开诊室的门,卢文博打开了顶灯。
医用床上默默发呆的少年被光线闪了眼,床角那一贯擦得发亮的轮椅沾着污渍。
他合上眼眸,俄而,缓缓睁开,语气和神色都呈现出疲态:“……文博哥,她还好吗?”
“我问了同事,就嘴唇破了点皮。”
“那就好。”
卢文博打趣:“别担心你的小遥遥了!”
“她什么时候是我的了……”林柏楠显得有气无力,不被她丢掉就不错了,谈什么拥有,转而问道,“她走了?”
“嗯。”卢文博坐在旋转圆椅上,把医用小推车拉到手边,戴上口罩和手套,帮林柏楠脱校裤,“遥遥和一个男同学一起走了,路上还能做个伴。”
“男同学?”
“对,送你们来的其中一个男生。”
“……”
林柏楠没再接话,眼睫低垂,他看着卢文博脱去了自己腿上的校裤,露出渗白的皮肤。
老实说,受伤快十二年了,他的双腿保养得还不错,虽然不及正常人的肌肉那般弹力十足,充盈饱满,但没有筋膜粘黏,没有骨瘦如柴,没有关节僵化,没有脚跟挛缩,没有扭曲变形。
唯二的不可抗力:一是截瘫患者无法避免的足下垂,裸足看得出来脚趾和脚掌内扣了,穿上五指袜并不明显;二是两条腿细看粗细不一,初三那年无意中扭到了右脚踝,右腿当时一个多月没做被动运动,导致比左腿细一圈。
这下挺好——
左大腿被刺伤,能萎缩到和右腿一样细了。
卢文博用生理盐水清洗刀口,林柏楠的左腿“跳腾”了两下,是肌肉痉挛,损伤平面以下的神经传导功能丧失了,但不代表身体没有正常的生理反应,只是主人感受不到疼痛罢了。
而后,卢文博在林柏楠的伤处涂抹碘伏消毒抑菌,判断是皮下组织及肌肉损伤,没有伤到深层血管。
松了口气的同时,卢文博大着嗓门吐槽:“我的小老弟啊!我明明是康复科的康复治疗师,被你搞得我能转普外科了!十八般武艺样样俱全啊!我一个普外科同事要失业了!”
“……”
林柏楠没应声,对卢文博投去诉说歉意的眼神。
……确实抱歉。
他既让文博哥做份外的事,又拜托文博哥帮忙瞒着父母,还害得文博哥产生误会,险些和篮球队的男生们起了冲突——
男生们在护送林柏楠和小海去医院的路上,碰到了正在焦急寻找林柏楠的卢文博。
林柏楠告知卢文博要出去一下,说大约半小时后回来,但过去四十五分钟了,天都黑透了,林柏楠迟迟没个人影。
林柏楠是个守信的人,就算临时有事拖延了,爽约了,从来都会打电话过来解释清楚,不会无缘无故失踪!
于是,卢文博试着拨打林柏楠的手机,听筒里传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糟了!
卢文博猜测出事了,一路找了过来,他远远地瞧见林柏楠和袁晴遥被一群气势汹汹的男生包围在中间,走近点,林柏楠一副“战损”的惨状,袁晴遥脸上的泪痕横七竖八……
搞不清楚状况的卢文博,误认为是他的小老弟和“弟媳”遭遇了坏学生的“霸凌”,还被打伤了!
他疯了一样冲上去,踮着脚尖揪起一米九的体育生的衣领,双眼猩红,愤怒地高声质问:“是你们几个动的手吗?啊?!一帮子混蛋!”?
卢文博来路不明,又口气很冲。
不明所以的体育生们一脸“被冒犯了”的表情,推搡卢文博,不爽地问:“你谁啊?”
袁晴遥赶紧将事件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卢文博这才注意到体育生还背着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
“林柏楠啊林柏楠,你说说你,你从小到大沉得住气,又懂得衡量利弊得失,你怎么敢正面和流氓硬刚啊?”卢文博摇摇头,在一小片纱布上涂上抗生素软膏,将林柏楠的伤腿抬离床面,拿无菌纱布缠了几圈,包扎完毕。
“你不也是?”林柏楠反问,伸手去够脚边的校裤,“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冲过来了,万一那些体育生真的图谋不轨,也对你动手了怎么办?你打得过他们?”
“……你小子比我小了十六岁居然教训我?你哥哥我不要面子的啊?”卢文博说不过就耍赖,拦下林柏楠拿校裤的手,把自己的备用运动裤递给了林柏楠。
道了声谢,林柏楠轻拿轻放左腿,慢慢地穿运动裤。
卢文博坐到林柏楠的身侧,询问:“真不报警了?”
林柏楠的眼中闪过犹豫:“那种危险分子理应交给警方处理,但我也动手伤人了。那个流氓伤得比我重,就算能证明我是正当防卫,可是校外打架惊动了学校的话,会被警告或者记过处分,而且,我妈那边……”
他有自己的考量——
他是未成年,警察来了肯定要联系家长。
林平尧那边好说话,但蒋玲看见他这副德行,要么痛哭一场,要么当场昏厥,要么抄起刀子冲进小海的病房和小海同归于尽……
蒋玲对他身体受到损伤之类的事尤为敏感。
忖量片刻,林柏楠还是那个不愿让父母为他操心难过的孩子,他做了决定:“还是等两天吧。我会拍照保留证据的,这两天先瞒着我妈……”
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继续说道:“其实瞒着也没用,那几个体育生看见了,估计明后天事情就传开了,我妈迟早知道。等我妈知道了再报警吧,那时候肩膀消肿了,腿上的刀口也止血了,她看见心里能稍稍好受一些。”
卢文博没多劝说,他了解林柏楠自小就是个十分有主见和主意的人,手掌贴上林柏楠的额头试探温度,嘴里碎碎念:“别又发烧了……唔……不烫……体温正常。”
“这点伤还不至于发烧。”
“那肩膀……”
“休息两天就好。”林柏楠打断,抬起手臂抡了几下,示意自己不要紧,“没伤到骨头,要不这条胳膊就抬不起来了。”
“行吧,我管不了你,你又不听我的。”卢文博歪着嘴巴,忽地忆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喏,手机和现金,物归原主了。”
林柏楠拿回属于自己的物品,没有流露出半点开心,小鹿眼黯淡得如同陨落的流星。
他将手伸进脏不拉几的校裤的口袋,拿出两个宝贵的东西——
一个,是一串檀木手链。
另一个,是他一直以来放进手机壳随身携带的“那个”。
小海管他索要手机的时候,他做了三次掏口袋的动作——
第一次,他摘掉了檀木手链,以防手链损毁,那是袁晴遥送的生日礼物;第二次,他脱下了手机壳,将“那个”留在口袋中;第三次,他用手指唤醒手机的锁屏,从屏幕底端往上滑,打开了“控制中心”,以确保拿出手机的瞬间就能打开手电筒,伪装成“手抽筋”而成的意外。
见疼爱的小老弟郁郁寡欢,卢文博开起了玩笑,想让气氛轻松一点:“哈哈,话说回来,阿楠你长成男子汉了,都能跟流氓打架了!外国有Super Man,Spider Man,Iron Man,我以后管你叫啥Man呢?”
“……”林柏楠仍旧“低气压”。
卢文博干笑两声,搂着林柏楠的肩膀,问起了别的:“对了,你怎么不和小遥遥一起回去?唉,是我年纪大了,搞不懂当今的青少年都是怎么想的咯!”
“……”
因为太过狼狈,所以分外自卑。
因为分外自卑,所以不敢面对。
因为不敢面对,所以选择做个缩头乌龟。
这是林柏楠开不了口的心里话,他连再看袁晴遥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拼尽全力也只换来了刀伤和满身泥泞,而且,如果不是她舍身相救,他的喉咙恐怕已被小海捅穿了。
……真没用。
无论儿时,抑或是现在,他都需要她来拯救。
指腹抚摸着“那个”,林柏楠的视线停留之上,近些日子一个又一个的打击砸得他遍体鳞伤……
良久,他转眸凝望卢文博:“文博哥,我是不是……”
这个拥有小骄傲的少年,脆弱得像个一戳就破的气球,飘飘摇摇的声音轻得宛若一句讲给自己听的私语:“……特别差?”
忍住心酸,林柏楠补全了句子。
分明是疑问句,却用了陈述句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