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理想国
林柏楠生日之后, 袁晴遥过得愈加颓废。
她上课听不进去,作业写不下去,凡是有参考答案的试题她全部照抄, 解题步骤看一行, 誊写一行, 一点也不过脑子。
思想溜号导致抄岔或者漏抄一两行也是常有的事,更别提英语竞赛, 她根本无心准备。
每天,她时刻提醒自己从教室前门进出, 费劲地绕一大圈,就为了避开坐在后门口的林柏楠。
渐渐的,她甚至对上学这件事产生了恐惧心理, 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一想起明天又要进班级、又要面对冷酷的林柏楠,她就感到呼吸困难。
难熬的生活总得寻点盼头吧!
袁晴遥找到了乐子——
东神的同人文。
她沉迷其中,回到家用手机偷着看,课堂上用课本挡住本子偷着写,把写作当成宣泄情绪的“沙袋”。
何韵来是她的忠实读者, 当看到部分荤欲横流的文字之时, 又羞又亢奋:“……遥遥,你是不是被夺舍了啊?你、你还是不是合格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了?”
袁晴遥无辜地坦白所思所想:“韵来, 是不是太那个了?可是我写得很爽!我看别人写得更野性啊!”
何韵来吞了口口水,结结巴巴地提醒:“遥遥,你可千、千万不要乱给别人看!你给我一个人‘产粮’就够了。”
*
马上期中考试了, 袁晴遥还在潜心搞创作。
政史地生压根背不进去, 数理化勉强凑合。
……随便吧!
她毫无心理压力,一副不顾自己死活的摆烂姿态。
她听了何韵来的话, 没把自己写的同人文分享给其他人,连周明娜和张莹也没透露,毕竟有些内容确实过于“颠鸾倒凤”。
袁晴遥本以为这只是独乐乐的一件事,最多也不过和何韵来一同嗨一嗨,却不料埋下了雷……
距离期中考试还差两天,那天下午,体育课前,袁晴遥发现自己用来写同人文的那个本子不翼而飞了!
周明娜和张莹过来喊她一起去操场上课,她慌慌张张地在书包和课桌抽屉里翻找,边找边着急地发问:“小丸子、莹莹,你们有看到我的本子吗?我的本子不见了!是一个封面是浅粉色格子的本子,大小跟作业本差不多!”
周明娜摇了摇头:“没有哎。”
张莹也表示没见过,见袁晴遥急得快哭出来了,她疑惑不解地问道:“什么本子?作业本还是笔记本?”
袁晴遥嘴里喃喃着“都不是”,继续翻箱倒柜,把能找的地方都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周明娜和张莹也帮着找了起来。
张莹猜测:“遥遥,你是不是交错作业了?把本子交上去了?”
听闻,袁晴遥身子一僵,脑袋像被榔头砸了一锤:“不不不……不会吧?!让老师看见我就完蛋了!”
周明娜燃起了好奇心,瞎扯起来:“什么本子那么危险?你是不是写老师的坏话了?还是给哪个男同学写了情书?或者是死亡笔记?哈哈哈。”
袁晴遥哪有心情说玩笑话!她焦头烂额,还不敢讲自己写羞羞同人文的事,一遍遍地念叨“惨了惨了”。
眼看快要上课,可是依旧搜寻无果,张莹提议下课了去老师办公室问问。
袁晴遥只得作罢,哭丧着脸仰天长啸:“真的是死亡笔记,我自己杀自己的死亡笔记!”
*
一整节体育课,袁晴遥魂不守舍。
冯胤懿所在的班级也在上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他兴冲冲地跑来邀请袁晴遥看他下周的足球比赛,比赛定在周三的活动课,是校足球队的选拔赛。
袁晴遥心不在焉地点头答应。
“太好了!”冯胤懿露齿一笑,递给袁晴遥一瓶冰红茶,半开玩笑半真心地说道,“那我肯定像打了鸡血一样!袁晴遥,你到时候别站得太靠前哦,我、我怕我分心……”
话没说完,冯胤懿连脖子带脸烧红了。
周明娜尖叫起哄。
袁晴遥一本正经地回复:“站后面我看不见,站前面又影响你,那我还是别去了吧。”
冯胤懿汗颜:“我、我说笑的!你来嘛。”
袁晴遥说好,把冰红茶推了回去:“谢谢你给我买饮料,但是我不能收,因为……”
因为她答应林柏楠不收别人的吃的。
心里讲着真心话,嘴上随口扯了个谎,袁晴遥微笑:“因为我牙齿不舒服,喝不了太甜的。”
冯胤懿把冰红茶塞回给袁晴遥:“等你牙齿好了再喝呗!你欠我一瓶饮料了,足球赛时记得还给我!”
说罢,他乘风而去,跑了几十米后回过身来冲袁晴遥挥手,脸上扬着腼腆的笑容。
周明娜激动地嗷嗷叫:“遥遥,黑皮帅哥绝对喜欢你!”
袁晴遥不以为然,本子的事悬而未决,一颗心吊着,她无心细想周明娜的话,草草应付道:“小丸子,你想多了。他喜欢我他会说的,没说就是不喜欢。”
而回到教室,袁晴遥惊喜地发现那个写同人文的本子现身了,在书包夹层里找到的!
虚惊一场!
她如释重负,赶忙把本子收好,藏在书包夹层里,不敢再随意拿出来了。
*
两天后,高一第一次期中考试按下启动键。
一堂堂考试接踵而至,袁晴遥在考场上当“咸鱼”,文科科目她大脑空空,乱写一气,理科科目她不求甚解,差强人意。
不出所料,她考砸了,考得比初三那年的全市联考还差。
那一次,她喝咖啡失眠,全年级八百多号人她考了238名。
这一次,全年级学生八百出头,她考了463名,稳坐重点班倒数第一“宝座”,连倒数第二的周明娜年级排名都要136名,她断崖式吊车尾,理科拉胯的何韵来都考得比她好。
收到成绩单的那一霎,她心如死灰。
更令她心如死灰的是林柏楠极其离谱的成绩——
全科总分1050分,他考了1041分,理科清一色满分,年级第二的于珊珊考了1002分,他甩了于珊珊39分。
袁晴遥看到林柏楠那闪闪发光的成绩时,比看到自己那一塌糊涂的成绩时还万念俱灰……
因为,林柏楠真的无情无义。
在他们这场有头无尾的“绝交”当中,只有她饱受折磨与煎熬,只有她陷入泥沼,他置身事外,他满不在乎,他在他无人叨扰的理想国中做遥不可及的天才。
课间时,袁晴遥拿着各科试卷来到林柏楠身旁。
这是她打小以来养成的习惯,每次大考过后,她都会让林柏楠帮她分析试卷,剖析题目做错的原因,他是个火眼金睛的老师,一针见血,比她了解她的弱项。
她几乎鼓足了所有勇气才把卷子递过去,语气故作轻快:“林柏楠,我这次考得特别差,你帮我看看问题所在呗!”
林柏楠预料到了袁晴遥的到来,没抬眼看她,他从书包里掏出上厕所用的黑色收纳袋:“我看起来很闲?”
他淡淡地问,抬眸,视线在她脸上草草落脚。
澄澈的小鹿眼十分平和地开合,不再言语,他把黑色收纳袋放在腿上,拉开手刹,缓缓地驱动轮椅。
悲伤得无以复加,她一把抓住他轮椅的手推柄,不让他离开,质问:“林柏楠,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他侧过头,用风平浪静的口吻吐出绝情的话:“怎么对你是我的自由。我对待同学一视同仁,你和其他人没差。”
一字一句,犹如锋利的刀子般扎在她心上。
她死死咬住嘴唇,只有满嘴的腥咸才能止住即将喷涌而出的眼泪。
最后一次尝试也以失败告终。
她发誓,她再也不要理他了。
*
考出那样的成绩免不了一顿骂。
赵成刚怒发冲冠,大骂袁晴遥又丢了重点班的人,不过他给袁晴遥留了点脸面,把她叫来办公室才发的火。
袁斌见到成绩单时,脸上难掩失望之情。女儿从小乖巧努力,在学习上让他很省心,但是女孩子初中成绩优异,上高中后成绩直线下滑的例子不在少数……
他郁闷又担忧,从冰箱拿出一罐啤酒猛灌两口。
魏静显得淡定得多,不声不响地翻看袁晴遥的试卷——
语文英语成绩尚可,理科成绩不算太差,文科成绩不忍直视。
很明显,袁晴遥出问题了,不是智商问题,而是态度问题。
但魏静没发飙,她把试卷和成绩单归还给了袁晴遥,该做宵夜做宵夜,该唠家常唠家常……
海面宁静无波,暴风雨伺机降临。
*
几天后,周三的活动课。
袁晴遥如约去看冯胤懿的足球赛,她和何韵来、周明娜、张莹一块儿去的。
她带了两瓶矿泉水,一瓶冰红茶三块钱,一瓶矿泉水一块五,两瓶矿泉水刚好抵冯胤懿给她的一瓶冰红茶的钱。
刚结束期中考试,学生们闲来无事都跑来足球场凑热闹,球场边围起人墙。
飒飒的秋风将天边的乌云吹到了城市上空,世界阴霾霾的,绿茵场上的足球少年们依旧活力四射、纵情奔跑。
冯胤懿踢得不赖,和他同队的一个身影更加抓人眼球——
那人是运动会拿了跳高第一名的寸头帅哥。
他带球突破像一阵旋风,左右边锋密切配合着他,好多次射门都在他脚下。
中场休息时分,冯胤懿那一队在计分板那边休息。
袁晴遥拉着小伙伴们挪了过去,把两瓶水都递给冯胤懿,打招呼:“哈喽,冯胤懿,给你水。”
“嗨!袁晴遥,我还以为你没来呢!”袁晴遥的出现让冯胤懿乐不可支,他咧着牙道谢,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半瓶,又朝右手边喊了声,“阿耀,这边还有水!”
音落,那个寸头帅哥从地上站起。
他刚才在放计分板的桌子侧面席地而坐,桌子遮挡了他。
冯胤懿把水抛了过去,指着袁晴遥:“我同学给的。”
寸头帅哥稳稳接住,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冲着袁晴遥摇了摇水瓶,声音染着磁性:“谢了,同学。”
*
下半场比赛开始。
周明娜面红耳赤地讨论踢球的哪个男生帅,袁晴遥盯着那颗被抢来抢去的足球,提不起太大的兴致。
何韵来对看帅哥也兴意盎然,但那一天她冷着脸,尤其是袁晴遥给了冯胤懿矿泉水后她看起来烦躁又不悦。
又看了一会儿,何韵来忍不住了,她俯身凑到袁晴遥的耳边小声嘀咕:“遥遥,林柏楠在楼上看你。”
一句话,让喧闹的球场迅即变得安静。
夹杂着喜悦之意的期待在心底腾起,袁晴遥立马转身看向教学楼,走廊上,那张熟悉的面影似乎一晃而过……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她没看见林柏楠,走廊的窗台边上趴了几个人,全部都是陌生的面孔。
转回头,袁晴遥望着前方绿油油的场地黯然神伤,闷闷地回复何韵来:“韵来,你看错了,林柏楠才懒得理我呢,他真要看也是在看你。”
“我去一下洗手间。”何韵来冷不丁地接了一句,她拍了拍袁晴遥的肩膀,向教学楼大步迈去。
*
重点班后门处,林柏楠正在座位上研究那本巨厚无比的《机械设计手册》,一声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闻声望去,何韵来倚靠在门框,桃花眼瞪得用力,来势汹汹的模样。
林柏楠波澜不惊地问:“有事?”
何韵来怒气冲冲:“出来!我有事要跟你掰扯。”
林柏楠一动不动,分毫没有聊下去的意思。
见状,何韵来炸毛了,反正教室里也就寥寥几人,她便冲进重点班,压低声音诘问:“冯胤懿都要打直球了,你怎么还沉得住气啊?!”
何韵来在初一入学那天就将林柏楠的少年心事猜得八九不离十。
她起初没有戳破,可是她望眼欲穿地盼啊盼啊,林柏楠和袁晴遥的关系就是没有任何进展,随着时间累积,她心中的急切呈爆发式增长。
终于有一天,她无法装哑巴了,开门见山地问林柏楠:“你什么时候对遥遥表白?”
出乎她意料,秘藏于胸的心思被揭穿,林柏楠没表现出半分慌张失措,他反问一句:“你告诉她了?”
反倒是何韵来被问得支吾起来:“没有,还没有,表白这种事最好当事人自己说吧?我没那么鸡婆。”
他微冷的眸光射在她脸上,分明是请求却听起来像是命令:“帮我瞒着,与你无关的事不要多费力。”
何韵来有些不甘心,她抬起眉梢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你少自以为是了,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那个笨蛋不会发现的。”
林柏楠的语气笃定得令何韵来颇感心酸,这份假以朋友之名的爱情,她光是看着就累。
抿嘴沉默少时,她开口:“我可以帮你瞒着,但我有个条件,我要顺利升入高中部,可是我目前的成绩不够格,所以我想你来帮帮我。放心,不过多占用你的时间,我会请家教,你课间和考前抽空辅导我就行,你挑人的薄弱项挺一针见血的,我想这些碎片时间够用了。”
林柏楠应下:“成交。”
*
拉回思绪,何韵来的桃花眼喷火。
林柏楠却冷得像冰,轻飘飘的反问从他的口中飞出:“冯胤懿爱做什么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哇!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何韵来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气愤地追问,“你最近怎么回事?你犯的什么病?遥遥都被你搞得不好好学习了!你忍心看她消沉下去吗?”
“我一直都这样。”林柏楠一言一行尽显冷淡,“我没必要对她的成绩负责,也没必要跟你浪费时间。”
“好!好极了!林柏楠你好样的!”何韵来被气笑了,缓了缓,她反唇相讥,“我原本以为你们一个水泥脑袋想不明白,一个石头嘴巴撬不开,但现在我发现你的心也是石头做的。我很感谢你初三那年花时间给我讲题,我考上高中部有你的一份功劳。你的人情我还得差不多了,我也不帮你瞒着了!”
她冷哼一声,语带嘲讽:“你开不了口的就由我来告诉遥遥,你最近的所作所为我就总结为恼羞成怒好了。”
似被戳中痛点,林柏楠的神色中闪过一丝无措,他双唇微微翕动,却说不出口“随你便”三个字。
他眼眸云雾低垂,内心像逃不出笼子的鸟儿一样挣扎……
有顷,他松了口:“有些事,量变也达不到质变。”
“放屁!”何韵来十万个不愿意听,咚的一下,她霸气侧漏地把手支在桌子上,斩钉截铁地说道,“别跟我扯那些高大上的,你给我支棱起来!我磕的CP一定HE!”
俩人的对话接近尾声,窗外乌云遮日,几分钟后,天幕挂起了稠密的雨帘,俄而,教学楼内语笑喧阗,是外面的同学们回班级避雨了。
袁晴遥、周明娜和张莹也回到了班级。
袁晴遥撞见何韵来有些惊讶,边用纸巾擦拭头发边说:“韵来,我等你好久了!外面下雨了,我们就回来躲雨了。你不是去厕所了吗,怎么在这儿呢?”
“我刚巧路过你们班,正想去找你们。”何韵来搪塞过去,“足球赛进行的怎么样了?谁选上了?”
“球赛取消了,下大雨比不了了,裁判说等天晴了再找个活动课接着比下半场。”袁晴遥用幽怨的眼神瞅林柏楠,故意不避讳地谈起踢足球的事,“我觉得冯胤懿和那个寸头帅哥能选上,他俩踢得挺好的。”
何韵来耸耸肩:“也许吧。”
这时,周明娜颠颠地走过来,她特地去座位拿雨伞了,狗腿地问林柏楠:“林柏楠,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带伞了吗?你待会儿回家的时候可别淋雨呀!”
林柏楠不多说一个字:“带了。”
周明娜神色黯淡下来:“那就好……”
“周明娜,我没带伞,我们放学能一起回家吗?正好顺路!”吴哲扭过身子眼含期待地望向周明娜,得到周明娜“不行不行!我只有一把伞,挤不下两个人,你又那么胖”的答复之后,吴哲一脸悻悻然,和周明娜吵起了嘴。
何韵来饶有兴致地打量不知何时擦出了奇妙火花的周明娜和吴哲,勾唇笑了笑,转头问袁晴遥:“遥遥,你带伞了吗?”
袁晴遥表示没带,她往林柏楠的书包探了一眼,他的书包侧边袋插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不管是哪一把,反正不是她送的那一把。
*
雨落到了晚自习下还未停止。
X市是个少雨的北方城市,一年四季不常下雨,下雨也是阵雨居多,绝大多数市民出门没有带雨伞的习惯。
可那一天的雨,从大雨转为了毛毛细雨,绵长的,有一种与天地同眠的感觉。
何韵来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把黑色的雨伞,袁晴遥问起时,她回答了又没回答:“是某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人给的。”
袁晴遥猜测:“又是哪个暗恋你的男生?”
何韵来摇头,笑而不语。
何韵来贴心地把袁晴遥送到了小区单元门口才道别。
回到家,袁晴遥把书包放进卧室之后便去洗澡了。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袁斌正在客厅看电视,见状,他关掉了电视的音量,不发出声响干扰女儿学习……
袁晴遥心里堵堵的,自从出了成绩,爸爸就天天看“默片”。
她闷闷不乐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卧室门没锁,她刚走到门口,一个身影猝不及防地掠夺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眼前,魏静手里捧着一个浅粉色的本子。
魏静一页页翻阅,起初面色阴沉,越看越怒目圆睁,愤怒中还掺杂着不可置信,她气血上涌,双手生理性地颤抖起来,手指把纸张抓出了褶皱。
“妈妈!!!”
全身的血液窜到了头顶,袁晴遥飞扑上前夺过本子!
羞愤和惶恐同时涌上心头,她撕心裂肺地尖声大叫:“你偷看我的本子!你居然偷翻我的书包!妈妈你怎么能这样啊?!妈妈你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你的心思全花在写这些龌龊玩意上了?啊?!”
魏静的怒吼吓得袁晴遥直打哆嗦,她害怕地连连后退,后背撞上了急慌慌赶来卧室的袁斌。
袁斌不明所以,扶住了袁晴遥的双肩,询问:“怎么了?怎么吵起来了?”
“袁斌!你自己看看你的乖闺女一天天不好好学习都在干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看看她脑子里面装的什么污秽东西!”魏静气到口不择言,她指着袁晴遥的鼻子大骂,“袁晴遥,你给我交代清楚,那些脏眼睛的你从哪里学来的?!”
“网、网上……”袁晴遥弱弱地嗫喏,缩在爸爸怀里抖抖簌簌,眼泪噼里啪啦地落。
袁斌听得一知半解,他见袁晴遥手里攥着一个本子,想必问题就出在那个本子上了,他便伸手去拿,袁晴遥却用肩膀撞击他的胸膛,死命护住,像一只发疯的兔子。
魏静火气冲天,左寻右找抄起一本参考资料卷成了圆筒状,将之高高举起,冲过来要教训袁晴遥一顿:“我让你上网是让你学坏的吗?我让你上网是让你捡垃圾吃的吗?啊?!我就知道你鬼迷心窍了!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
蓦然,一道娇小的人影擦着袁斌的手臂挤了出去!
拖鞋声踢踏作响,袁晴遥抹着眼泪夺门而出。
“哎?遥遥!”
“砰!”
防盗门被重重摔上。
袁斌直接傻眼,冷静下来后责备了魏静几句:“你发那么大的脾气干嘛?有什么事不能心平气和地说吗?这都快十点了,姑娘家家一个人跑出去多危险!”
魏静仍在气头上,对着玄关处换鞋穿外套的袁斌放狠话:“袁晴遥现在还学会离家出走了?!你去找吧,我不去!等她回来了我再收拾她!”
*
将近二十三点。
夜黑得深沉,明灭交错的霓虹灯为行人照亮回家的路,秋风裹挟细雨,空气潮湿又阴冷。
袁晴遥此刻栖身在街心公园的一个窝棚里,和三只流浪狗报团取暖。
窝棚是几年前好心人士给流浪狗们搭建的,用塑料板材围了三个面,不保暖,但凑合能遮遮风、挡挡雨。
雨歪歪斜斜地下,不可避免地湿了衣裳,袁晴遥手里抓着本子,抱着双膝缩成一团。
她出来时没拿外套,也没顾得上换衣服,身上穿着粉色小熊薄绒居家服,鞋也没想起来换,蹬着一双夏凉拖,袜子也没穿,淌着雨水一路过来,拖鞋和脚趾都沾着泥巴。
最要命的是,文胸也没穿……
她刚刚只好两只手臂紧紧贴在胸前,淋雨埋头走。
洗完的头发本来就湿漉漉的,现在更贴头皮了,那样子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她俨然一个大半夜发病的疯女人。
好丢人。
好狼狈。
脑子一热就冲出来了,脑子一热就跑远了,早知道在小区里找个凉亭或者树丛藏一藏就好了……
耳边回荡着妈妈骂她的话,她蔫蔫地拿起本子翻了几页,某些大尺度片段确实让她无地自容,还好爸爸没看过,若是钢铁老直男看见了如狼似虎的耽美怕不是要“自戳双目”了?
唉……
心情和天气一样沉闷,自从和林柏楠疏远之后,就没一件顺心的事,她难过得将脸贴在双膝。
流浪狗乖巧地蜷缩在她的脚边,以前常喂食的那些狗狗们就“黑无常”幸存了下来,她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黑无常”的鼻子,自言自语:“今天没带那个哥哥过来,也没给你带肉肠还霸占了你的窝真不好意思。下次我给你和你的朋友带狗罐头,狗罐头可比肉肠贵多了哦!”
忽而,若有若无的脚步声逼近,她张望,却没有人影显现。
公园里只点了两盏夜灯,光线昏黄晦暗,映得景物影影绰绰,霎时,恐惧感扯住了她的神经。
她不敢四处乱看了,撇过头盯着狗狗们壮胆子,苦笑道:“我跑进来的时候没觉得害怕,现在怕了,还好有你们陪我,不然我要吓死了。”
暂了暂,她吐苦水:“怕也不敢回家,因为我妈妈要揍我,我妈妈一般不打人,打起人来凶得要命,比鬼还可怕!希望我回家时妈妈不要生气了。”
狗狗们仿佛听懂了她的话,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
几秒后,周围的声音回归单一,唯有小雨淅淅沥沥。
胆小鬼袁晴遥保持扭过脖子看狗的姿势,直到一阵轻细的机械运转声由远及近,她才动了动脖子,刚想转头看看,视线突然一黑,一个东西盖住了她的头。
随之,那个熟悉的少年音在她头顶响起:“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