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全是疯子
派出所内。
办公桌前, 袁晴遥和万叶舒一左一右低头坐着。
袁晴遥衬衣领口的两颗纽扣都被万叶舒扯掉了,脖子上还有三道红色的抓痕。她眼眶红通通的,双目含泪, 外加她本就纯净无邪的长相, 当真楚楚可怜。
万叶舒一改方才激愤的情绪状态, 报了身份信息之后,就安静温婉地等待结果。
片警查问:“你们老乡?以前认识?”
袁晴遥答:“认识, 我和她是中学同学。她上学时就欺负我、加害于我,不止一次。”
偷拍、偷本子、偷面包、教唆流氓非礼她、推花盆砸她……袁晴遥将万叶舒耍过的手段讲述了一遍。
许多事她不是不知道, 只是不计较,到了计较的时候再好好一并算账,但她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夸大事实, 要稳住自己人畜无害的“小白花”人设, 不能让人起疑她有表演成分在。
控诉完,袁晴遥请求:“但这些我都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她能放过我,没想到……警察同志,这次你一定替我讨个公道啊!”
片警安慰袁晴遥稍安勿躁, 往事无从追究, 但这次事件他会调查清楚的。
而后,他仔细查看了路口和五金店内的监控, 判定万叶舒寻衅滋事,负全责。
毕竟,监控只捕捉到了画面, 并没有录下对话, 再加上在场群众的指证,任谁分析, 结论都是——
袁晴遥察觉自己被人尾随了,害怕得躲进了一家五金店,万叶舒眼见自己行迹暴露,不装了,摊牌了,面露凶相步步逼近;袁晴遥吓得连连后退,二人在五金店内为一男子发生口角冲突。
最后,万叶舒跟踪袁晴遥的证据露底,狗急跳墙,对手无缚鸡之力的袁晴遥大打出手,而袁晴遥被打了不还手也不还口,千真万确的无辜、善良又柔弱的受害者。
做完笔录,片警小哥批评教育道:“万女士,无论是你自己手机里的照片,还是路上的监控摄像都能证实你近些天对袁女士存在尾随跟踪行为,还有今天的打架斗殴也是你挑起的。你们之间就算有深仇大恨也绝不能动手!现在是法治社会了,再说,为了个男人值得吗?真是的……”
“是她挑衅在先。”万叶舒为自己辩解。
“警察同志,你也看见了,我除了抢她手机保留证据,其他什么都没做……”红眼睛的“小白兔”嗫喏道。
“你少在这里装可怜。”
“我装什么了?你打我打得还不够解恨吗?我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你了让你这么憎恶我?我只是在路上走路而已都让你觉得我在挑衅你。”
万叶舒十分突兀地将话题一转:“警察小哥,我想报案,从这个月月初开始就一直有人跟踪尾随我,时常出没在我的家和公司附近,我怀疑就是她……”
“哎?万叶舒,你这个人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袁晴遥你……”
“行了行了!时间很晚了,早点解决早点回去休息。”片警小哥掐灭了战火,协调道,“跟踪,按治安案件处理,情节较轻,处五百元罚款并拘留三天。打架斗殴,造成轻微伤害,处五百元罚款不拘留。双罪并罚,万女士处一千元罚款并拘留三天,你们双方同意的话就签个字。”
“太便宜她了!”袁晴遥据理力争,“她刚才还对我拳打脚踢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现在跟个没事人似的,一会儿恐怖分子,一会儿大家闺秀,你不觉得她很奇怪吗?这样的人不应该关起来观察十天半个月吗?或者直接送去……”
袁晴遥没有道破。
片警小哥稍作思量,进入了公安系统,输入万叶舒的身份证号查询信息。
随着鼠标滚轮的下滑,他的神色复杂。
片时,他目光在袁晴遥和万叶舒之间反复跳跃,说道:“袁女士,万女士,情况有点复杂了……”
*
从派出所出来,夏夜被霓虹灯点缀,夜风吹动树叶交织而成舒怡的白噪,本该令人舒缓惬意……
袁晴遥却心情沉甸甸的。
万叶舒被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妇女接走了,临走前,她恶狠狠地冲袁晴遥骂:“婊子!”
中年妇女看起来和万叶舒不太亲密,走在老前面,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她时不时怪罪万叶舒几句,字里行间透露出忍无可忍却又无法置之不管的无奈。
万叶舒她们走远后,袁晴遥绕到了警局后面的停车位。
坞南飞开着新提的车,懒洋洋地倚在车门上,看她来了,他打个响指:“小甜心,这边——”
两人坐进车内。
袁晴遥把今晚的所见所闻通通讲给了坞南飞。
坞南飞扣好安全带,抓着方向盘,兴致高昂:“说好了既不怜香惜玉也没恻隐之心的,按计划行事。小甜心你真好脾气,换我早送那疯婆娘去她该去的地方了。嘛,现在也不晚,走喽,给我的小甜心报仇去——”
“呜——”
一脚油门,汽车疾驰而去。
袁晴遥赶忙抓紧安全带,后背紧紧抵着座椅,双脚踩稳踩实,长吁一口气,说道:“既然通过正当手段很难惩罚她,那至少也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
坞南飞和袁晴遥向万叶舒的住处开车狂飙。
其实,不光万叶舒在心存叵测地窥探袁晴遥,袁晴遥这些天也在悄摸摸地打探万叶舒的动向,居住地址、上班公司、交际圈、出没场所等等。
让人愤慨的是,一般公司的人事无法核查求职者的心理健康,J大高学历光环外加善于伪装,人模狗样的万叶舒在职场上混得有模有样。
两人先万叶舒一步抵达。
这里是城郊的一座公寓,比较偏远,安保设施级别很低,没有门卫,进出大门刷门禁卡即可,街上有监控摄像头,但很轻松便能找到监控盲区。
在此居住的打工人居多,此时夜深,能休息的都上床了,要工作的还在忙活,周围行人寥寥无几。
等了一会儿,万叶舒独自一人出现。
袁晴遥下车站在路边,问候道:“又见面了。”
坞南飞下车走向后备箱,眼底那亢奋的火花呲呲直冒,对着万叶舒咧嘴笑:“恭候大驾。”
一抹恐慌闪过万叶舒的脸,她站在原地不动,堤防地盯着气势汹汹找上门来的两人,突然,又松松地笑了:“啊,原来是袁晴遥和袁晴遥的男朋友,找我什么事?”
她神色自若,仿佛此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坞南飞绌了绌鼻翼,一边打开汽车后备箱,一边戏谑:“你TM真病还是装病啊?”
袁晴遥用词文明:“送你一份见面……”
“噗啦——”
“啊!!!”
一声惨叫盖过了袁晴遥的声音,“礼”字尚未说出口,万叶舒就惊惧交加地痛苦倒地——
猝不及防的,万叶舒从头到脚被浇成了红色,被她最恐惧的血覆盖了全身!
她浑身抽搐,鲜红粘稠的液体在路灯的照射下闪着诡异的光,脸上的血往两侧鬓角流淌,露出惨白狰狞的脸庞,阵阵尖刺的叫声划破夜空……
少顷,万叶舒昏死过去。
而坞南飞,手里抱着一个大桶子,乐得欢快。
他请万叶舒“品尝”了满满一桶加了抗凝剂和色素的鸡血!
眼前的状况让袁晴遥打个激灵,她呆钝地问:“……计、计划不是一人一把水枪吗?你想谋、谋杀她?”
坞南飞把桶子搁地上,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天不怕地不怕的无赖之态:“水枪跟滋尿似的,太小儿科了,哪有请她洗个血浆浴爽快。看,我这份见面礼多有诚意!”
袁晴遥吞了口口水:“……她晕倒了!”
坞南飞耸耸肩膀:“看到了,所以呢?”
袁晴遥舌头打结:“她她她……有可能被这么狠狠一刺激,精神彻底失常了!”
坞南飞语意轻蔑,还得闲从车里抽几张纸巾擦手:“哟,那不更好?送她去‘桃花源’疗养,少出来祸害人,为民除害了。我从来都动真格,不玩小打小闹。”
袁晴遥完全傻眼:“……”
看着昏厥的万叶舒和一地触目惊心的血污,她手忙脚乱地拨打了急救电话,等待救护车到来的空档,她又翻找起了之前存过的一通电话。
坞南飞悠闲地问:“又打给谁?”
袁晴遥翻白眼:“清洁公司!你搞这么大动静,跟大型惨案现场似的!你巴不得警察叔叔送你一副‘银手镯’是吧?再说,这不仅吓到路人还影响市容市貌!再再说,血渍很难洗,你让环卫工人怎么清洗干净啊?”
坞南飞手插裤兜,散漫地踢石子玩:“拜托,小甜心,你要不要这么有公德心?反正这两天下雨,雨水就冲洗干净了,啧啧,管那么多干嘛……”
袁晴遥祈祷自己没惹出太大的乱子,又问:“你雇佣的那个男人最近还跟踪纠缠万叶舒吗?”
“No,No,No。”坞南飞伸出食指,左右摇摆,以表纠正,“不是那个,是那些,我雇了三个长得歪瓜裂枣的男人,一天不差地徘徊在她的视线角落,让她能察觉到有好多双幽幽的视线在暗中窥视她却转身后又无处寻觅,甚至,深夜半梦半醒间,她听到床底下传来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呀!”袁晴遥听怕了。
“怂包。”坞南飞一脸鄙夷,变脸似的,他又极致兴奋地说,“反正啊,就惊悚片里的变态跟踪狂,以眼还眼呗!让我的小甜心讨厌的那个姓万的,也尝尝被不喜欢的人偷偷注视、神出鬼没又死乞白赖的滋味,哈哈——”
他笑得好开心。
袁晴遥:“……”
果然是个疯批,总爱自由发挥。
袁晴遥仰天长啸:“我怎么认识这么多疯子啊!”
*
把万叶舒送到医院,办理完住院手续,联系上监护人,已经快凌晨两点,至于万叶舒的精神状态具体如何,则需要等她醒来后进一步评估了。
再见那名中年妇女,她脸上的倦容与厌烦更甚,签了字,象征性地探视了万叶舒一眼,便匆匆离开。
回到家,将近三点钟,阵雨滴滴答答拉起雨幕。
袁晴遥累得手脚发麻,没精力洗漱了,她去卧室换上睡衣,准备休息却口渴难耐,只好又回客厅喝了半杯水,顺便把衬衣丢进了厨房的垃圾桶。
衬衣在帮忙搬动万叶舒的时候蹭上了鸡血,扣子也掉了两颗,穿不了了。
跟在客厅抽烟的坞南飞道了声“我先睡了”,然后,她趿拉着脚步回了卧室,一头栽倒在软乎乎的床上,搂住起球的猫咪抱枕,没几秒就坠入沉沉的梦乡。
坞南飞精神百倍,翘着二郎腿“腾云驾雾”,眸子在扫到垃圾桶中的染血衬衫时,如狐狸般狡黠地笑了。
第二天早晨,雨从昨夜一直落到了天明还未停歇。
没睡饱的袁晴遥感觉自己困到灵魂出窍,哈欠连天:“哈……南飞,我去上班了。”
通宵打游戏的坞南飞反倒精神抖擞,他对着正要出门的袁晴遥兴冲冲地问:“睁不开眼的小甜心,要不要我开车送你?我太想炫一炫新车了!”
袁晴遥睡眼惺忪,应道:“好啊,我还能在车上眯几分钟。”
于是乎,两人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迷迷瞪瞪中,袁晴遥想起来叮嘱:“昨天的垃圾没扔,南飞,你等会儿回家记得扔垃圾,不然会招蟑螂的。”
坞南飞走在袁晴遥前面,贱贱地坏笑:“扔了,扔家门口了,好心邻居貌似帮咱们把垃圾拎走了。”
袁晴遥呐呐地应了声:“不会是对门吧?”
坞南飞答非所问:“小甜心,你走太慢了。”
袁晴遥礼节性地赶了两步,被万叶舒抓伤的脖子隐隐发痒,她轻轻抚了抚,继续脚步虚浮地随在坞南飞身后。
这男人是货真价实的“夜行动物”,现在还没到他的休眠时间,他兴奋地往自家新车停放的车位迈着大长腿,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了,她跟不上就不跟了,反正时间充裕。
就在那时——
一辆黑色的SUV从岔口急速驶来!
像是蓄谋已久,它没给人任何预警时间,电光火石之瞬,“砰”地一下,就从侧面撞翻了正在走路的坞南飞!
……!
“……!!!”
袁晴遥登时困意全无!
猝然颤栗,她冲了上去:“南飞——”
彼时,一道声如洪钟的汽车鸣笛声经久不息!
那震耳欲聋的声响像把锤子敲打着袁晴遥的耳膜,巨大的嗡鸣声在脑中激荡,她感觉体内的血液都快要凝结了!
她认得——
是林柏楠的奔驰!
林柏楠开车撞了坞南飞!
地上,坞南飞倒地迟迟不起。
车内,林柏楠伏在方向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