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姜辞的呼吸停了一拍, 心态像在走崖边,情绪停在悬而未决的当口。
生理反应不骗人,当下感性占上风, 可她偏偏手心一紧, 正好触到衣袋里安羽给的房卡。
简直是天降神兵。她立刻让自己走神——如果边先生让她产生了饿感, 那她今晚还有个更好的选择。
比边先生小了十岁的安羽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弟弟。他不会在紧要关头像边先生那样执着于灵魂共振,更不会拿她当个玩偶, 每一回都要走齐流程才肯罢休。
年轻的生命永远富有激情,她更喜欢激情之下的快乐。边先生却总喜欢把她当成物件儿研磨, 让她总感觉不到爱, 只感觉得到累。
她起初以为那是他的绅士精神与服务精神, 后来用心体会,那不是风度,而是偏执,是可怕的病态。
边先生执着的东西浓度实在太高, 他总说是她没耐心,实际上是他自己不够爱。
因为只有喜欢才会敏感,爱才会疯狂。
姜辞要的不过是, 久不见面时,一见面会立刻拥吻, 情难自持时,会百无禁忌, 能甘愿丢掉所有的前提。
边策唇舌里的茶涩被冰激凌残留的甜味冲淡, 坏情绪却没有上岸。
姜辞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不回应, 也不拒绝,甚至眼角扬起来看着窗外的明月, 坦坦荡荡地展示她的不在乎。
“下车。”唇瓣分离,边策在黑色情绪里推开副驾的门。
姜辞没有一秒钟犹豫,即刻动身。可当她一只腿踏出去,忽然意识到什么,又立刻把脚收回来。
她用力地把车门关上,不说话,也不看边策。
“想讨个说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边策侧头打量她。
姜辞语气极淡:“您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啊。”
边策正体味她这句话,姜辞扭脸对上他堆满躁怒的眼睛,轻轻笑着,朝他歪一下头:“开车。”
车驶出小区后,姜辞在导航里输入一个地名。是戴女士独资的一间酒庄。
十分钟后,车驶入酒庄的地下车库。
车库无人使用,没有监控,也没有灯。
车刚熄火,边策正思考姜辞的意图,姜辞利落地跨过来,俯身压住边策的呼吸。
几乎是一气呵成,看不见的欲望在迫切中一泻千里。是阴天两团积雨云相撞,更是烈日下的奶油和甜筒融化、汇聚,彼此不再成形……
汹涌也急躁,姜辞像一只充满贪欲的小兽,肆虐被她精心抓捕的猎物。她松开自己的枷锁,展示诱饵,控制猎物的神志。
她给他反击的机会,放任他的欲念,却又泯灭他求胜的意志。
他沉沦时,她抬高头颅笑他卑微,他看破阴谋后,想要反败为胜时,她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给他“致命一击”。
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姜辞在边策身上完成了自嗨。四下无人,她丢掉所有的克制,巅峰几秒,她在他耳畔高声吟唱。
抛开心理因素,女性最快乐的方式根本无需纳入。诚然,她喜欢眼前这个男人,但这并不妨碍她燃起令他挫败的决心。
莫名其妙的强吻,何其冷酷的一句“下车”,是他在自抬身价看轻她。
她若是直接下车,她会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唯有“折辱”回去,才能令她获得今夜的平静。
她这一颗心,曾为他百转千回不知疲惫,这一刻的风平浪静是她应得的奖励。
姜辞十分了解边先生的癖好,这点潦草的前奏还不至于让他丢弃风度为难她。
得逞后,姜辞把纸巾塞在他手心,“抱歉啊,您这一身衣服都被我弄脏了。”
边策的心思断在姜辞神魂颠倒时,她在吟唱时竟然重重咬他的脖子。爱.欲跟死欲在某种程度上是同等量级,那一刻,他消沉,也困惑,爱意竟然跟痛感齐头并进。
姜辞穿好上衣后想要下车,边策悄无声息将车落了锁。
黑暗中,他抓住她的胳膊,再次拉扯。
姜辞识趣,不再焦躁,温柔吻在他耳边,轻轻开口:“边先生,就到这儿吧,我知道你车上没套。”
顷刻间,边策压住她的后脑勺,往讳莫如深的地带引领,她被迫折颈,他像赏看一件精美的仪器,看她扭动的黑发和她紧按他膝盖的手指,寻求他渴望的东西。
可在五六秒后,他就觉得无趣,不忍心看她挣扎,陡然放开手,声音冷得像AI,“抱歉。”
姜辞直起身体,木然地看向边策。陌生的边策。
边策垂眸,比她先跳脱出这场荒唐戏,他一颗颗整理衬衣纽扣,语气沉静:“你把安全带系好,我送你回去。”
车再一次停在姜辞家楼下。边策先下了车,绕过去为姜辞开车门。
“再见。”姜辞先开口,语气带三分试探。
“再见。”边策的声音不起波澜。
目送姜辞进了楼栋后,边策驱车离开。
姜辞转身,听见引擎发动的声音,一些异样的攀扯感爬上心间。
她明明赢了,他明明挫败。她的爽感却泯然于他疏离的这一声再见。
-
边策对着镜子检查脖子上姜辞留下来的咬痕,确认没有一周下不去。
于是称病,躲进山里。
白天养花,晚上吹风。难得闲暇,谁也不见。
梁子淳听说他病了,开车来探望。车开不进院子,她打电话给他,他关了机。
她等了一会儿,看见院子里的景变了。想起他们曾并肩在这里看山看雪,那竟是十年前的事了。
门外的木箱还留着,她上车写了张字条塞进去。
隔了两天,她又来,那张字条还躺在木箱里,他不曾看过。
“大哥到底怎么了?”这天清晨,几天不见边策的边楚问老太太。
边骋烦躁地拿小银勺戳半熟的鸡蛋,搅得餐盘像一个灾难现象,“他能怎么,躲孙总跟梁家的人呢。”
老太太昵一眼边骋,“刚替你大哥分担两天就受不了了?可见他平日里有多辛苦。”
边骋近日长进不小,如今梁家的人也忌惮他三分。他却不敢在老太太面前摆谱,乖巧应着:“您说的都对。”
老太太对边楚说:“待会儿去我书房一趟,替我给梁家捎个东西。”
边楚不解:“子淳姐常来看您,下回她来,您直接给她不就行了。”
边骋接话:“她小姑娘家家的哪儿懂这些,您把东西给我,回头我去。”
老太太偏让边楚去,说她也该学人待人接物察言观色的本事了。
这晚边策接了边楚的电话。
边楚:“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边策还没给个准信,边楚絮絮叨叨抱怨一通去梁家听来的冷嘲热讽。
梁家那边逼得紧,一口咬定当年是边策耽误了梁子淳,后来梁子淳才负气错嫁,所以理应边策继续担责。
“那你怎么应付的?”边策柔声问妹妹。
“我哪儿懂这些啊。”边楚叹了口气,“我只好偷偷发微信请教姜姐姐。我见过她跟投行的经理斗嘴,她把对方气的半死。”
“她教你什么了?”边策看了看日子,这都多少天了,怎么脖子上的咬痕还没淡。
边楚一通叙述,边策闭着眼睛也能想到姜辞教她说这些话时的样子。
这事儿办的,怎么偏传到她耳朵里去了。可她在乎吗?
隔天梁家就把状就告到老太太面前去了。说他们家边楚是真厉害,捧着梁子淳损了梁家,把错处都算在梁家长辈头上,除了梁子淳,她把梁家一家子都得罪光。
老太太背着梁家人偷着乐,对边骋说:“所以才非得让你妹妹去啊。这些话她说出来,再难听份量也轻,再得罪人,他们也不会失了体面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边骋:“要不说还是您厉害,也亏得姜辞教的好。”
“姜辞去海南了?”老太太问。
“是呢,第一期工程,她不放心,非得亲自去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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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咬人后的第三天,姜辞去投行开会,听说边先生称病消失。那人描述的夸张,添油加醋一些外界的传言,听得姜辞云山雾水,真心真意担忧起来。
“边先生病了?”姜辞当是随口一问。
某经理疑惑:“姜小姐会不知道?”
去年边策亲自给姜辞做方案,经理当她是他的新欢。如今看,怕是情分已经断了。
隔天姜辞飞去海南,工程揭了幕,大堆事情等着她操办。她把打听边先生真病还是假病的事儿交给苏洛去办。
苏洛还未探明,边楚先来取经。
几番来回传话后,姜辞领悟了。边先生消失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她简直白白担心。
那明明是人家在跟梁家斗法。
好在她也没高估自己,没多嘴一句问候,否则边策会如何想她?
哦,戏精又加戏了。
得了便宜还来卖乖。
可不知怎么的,她每每想起那晚后来边先生的反常,就连海南的艳阳也难以融掉她心头那股子阴冷。
日子飞驰而过,她投身于繁忙,妄想让那晚的插曲淡成天边的远星。
可只是妄想。
他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