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平安夜。
白天林秒和他回了一趟他外公家, 是郊区一栋别墅庄园，比上次Able家更加宽阔大气。
草坪修剪一新，庄园内也布置着圣诞装饰，靳修云说以前照顾他外公外婆的佣人还在, 请了他们照看房子, 他们以后偶尔可以过来住。
林秒在别墅里看了他妈妈许多照片, 美丽优雅，靳修云真的遗传她大部分。
靳修云还领着她看了外公的藏品，数量比她想象的还要多，地下室满满一层, 她不懂古玩, 但看着都十分珍贵, 老人家将这些爱护得很好。
她更加明白了他建博物馆的初衷。
离开外公家是下午，教授给他打电话，问俩人平安夜怎么过, 然后邀请他们去他家。
Buck教授是林秒导师，又是外公好友, 没有拒绝的道理。
如果说家里布置是小打小闹，那来到教授家才真正过上国外人的圣诞节。
女主人从早上开始准备晚餐, 家里小孩欢快跑来跑去打闹，家里圣诞元素拉满。
林秒看见教授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她认真道谢：“Buck教授，谢谢你这学期对我的教导与照顾。”
教授看看俩人, 和蔼道：“Cecelia, 你可别私下怨我, 是Jones不让说，不关我事啊。”
林秒微笑：“不会, 我明白，麻烦您了。”
“来吧，马上可以吃饭。”几人在客厅稍显凌乱的沙发坐下，教授说：“不过博物馆这事就算没有Jones我也会交给你，你是我带过的最有灵气的学生之一，我应该感谢Jones，让我选到这么一个好苗子。”
靳修云十分不客气，接下这句话。
教授又问：“Cecelia，你以前有没有做过课题？”
林秒摇头，本科阶段主要接触新知识和做项目，科研板块她还完全是个新手。
“我下个学期准备申个课题，你到时候来搭把手，如果拿下这个项目，之后直接申请博士完全没问题。”
林秒惊了惊：“教授......”
“怎么，不想继续在我这念？”
“不是......”林秒看向靳修云，他也望来，但眼里淡淡，一时看不出答案。
读博，意味着她要在这里多留两年三年甚至更久，她有了动摇，不过这会儿不是商量的时间，视线碰撞几秒即分开。
三人正说着话，一个三四岁小男孩跑近，冲第一次来做客的俩人扔球，教授没再往下说，训了两句，把小孩抱过来，解释道：“我女儿的儿子，今年刚三岁，调皮得很。”
一说到孩子，教授幽幽看向俩人，“Jones，你外公在世时就催着你要孩子，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生一个？”
林秒无措，没想到在国外也会经历催生。
靳修云再看她一眼，含笑回：“Cecelia年纪还小，我们不着急。”
教授不像爷爷顺着他，这会眼珠子一转，估计是算出来，“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三十，这个年纪可不小了，现在正是适宜生育的年龄。”
教授既是老师又是长辈，这会话一说就多了，“Cecelia现在正上学，学业不算忙，我可以帮忙关照，等以后出去工作，哪里还有时间照顾孩子。”
林秒听着，耳朵根越来越红，偏巧身边男人还转过头来看她，她瞬间尴尬地不知看哪里，正好教授老婆在厨房叫帮忙，她连忙逃命。
从教授家吃完饭出来，林秒好一会没跟他说话，但不得不说：“等会先去公寓附近那个商场。”
靳修云开着车也感受到她的紧张，失笑道：“你怕什么，我没催你。”
“我......”
“你不想要也可以，我都随你。”
林秒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是她年龄还小，二是以前不确定能不能和他走到未来。
她对生孩子也没什么期待，她觉得人生下来就是受苦的，如果正好遇上一个好的家庭父母，那受的苦会少很多，可将来上学出社会，还是要吃各种各样的苦头，她不想她的孩子经历那么多。
现在又碰上教授说的读博，林秒犹豫。
但这次不像上次，这件事已经摊开来摆在他们面前，她也不想再经历一回过往，林秒出声：“靳修云，孩子的事我得再想想，不过教授说的博士......我想问问你意见。”
他还是那两个字，“随你。”
“博士不像硕士有固定的毕业年限，要是不能按时完成学业，也许五年六年才能毕业。”
“没关系。”他手握在方向盘上，脸上带着笑意，“就算五年六年你也还三十不到，你这个年纪就该追求你的梦想，不用顾及我。”
靳修云扭头快速看她一眼，“你只需要记住，我支持你任何决定。”
林秒心里触动，有根弦弹跳，她侧身说：“可是你......”
“怎么，嫌弃我老啊？”
林秒没有这个意思，她不合时宜想起方如曼说的那句，嗔去：“我没嫌弃你。”
他哪里老，明明跟二十出头的年轻大学生一样......
她沉默一会，“那我再好好想想。”
“嗯。”
二十分钟到商场，人很多，大多是上学不能归家的学生，靳修云原本想陪她一起进去，她拒绝了。
等女孩再出来，手里抱着一束花，还提着一个袋子。
她把花递给他，“圣诞快乐。”
靳修云吃惊。
林秒觉得不好意思，尴尬解释：“我之前没有想到圣诞节送礼物，来不及准备其他，你不要嫌弃。”
手里玫瑰是粉色与卡其色的结合，复古中带着一丝温柔，香气浓郁。
男人接过花，稍微顿了下，“谢谢。”
“这是莫泊玫瑰。”她昨天几乎把附近花店翻遍才找到还在营业的两家，又千挑万选选了这个品种。
林秒坐在副驾驶，温柔笑：“你知道莫泊玫瑰的花语是什么吗？”
第一次收到花的男人显然不知道玫瑰种类，更别论花语。
“在翻涌滚烫的灵魂中爱你。”
靳修云滞在原地，神色失去平常冷静。
林秒也没说话，静静与他对视。
许久，男人越过花束，亲过来，有点凶。
林秒由着他亲了半分钟，推开，左右看看，小声嗔：“还在街上呢。”
他目光下垂，落在她一直抱着的袋子上，林秒下意识一缩，将袋子躲到身侧，“这个不是给你的！”
靳修云没有再继续问，重新看向怀里的花，甚至看得出神。
林秒看出他的失神，偷偷笑：“好啦，我们回家吧。”
“嗯。”他把花小心放到后排，启动车子。
......
到家，他先放好花，然后示意林秒走向圣诞树下的礼物盒。
林秒瞬间懂了：“我也有礼物吗？”
靳修云颔首。
七八个大小不一的空礼物盒都是她昨天一个个折好包装好的，此刻一眼认出不是她手笔的那个。
她拿出来，就这么站在圣诞树旁，一点点拆开。
在看见盒子里那枚闪耀的钻石时林秒捂上嘴巴，惊讶看他：“这......”
一枚蓝钻，林秒记忆算好，记得Able说的，他花一亿八千万拍下的压轴珠宝。
自己那时候还因为这枚钻石吃过小醋，以为他送给别人，没想到现在在她手上。
“这是给我的吗？”
男人仿佛听见什么好笑问题，“不是给你给谁，我只有一个老婆。”
林秒眼眶泛出红，“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当时......”
他说：“当时没想买，只是多看了一眼，觉得适合你，就拍了。”
“靳修云......”
她手捧着这枚天价钻石，说不出其他话，好一会儿，懵懵说：“可是我只送了你花......它才45英镑。”
他抱过来，嗓音温热：“那束花，在我心里无价。”
“靳修云......”她抽咽了下，只能一遍遍叫他名字。
男人低声笑，在她耳边说：“不是还准备了另一个礼物吗？请问林小姐，什么时候给我？”
她以为他不知道，可包装袋上的英文名早暴露一切。
一家国外连锁品牌内衣店。
林秒脸涨红，“你......”
靳修云亲了亲她耳畔，沉声：“这一亿八千万，我觉得非常值。”
......
过完圣诞回国。
林秒站上熟悉的土地，竟然有丝近乡情怯。
7月初离开，那时候的北城气温高达35度，下了出租车走进机场大厅这一路就能热出一身汗。
她怕出意外，提前三个小时到，候机的两个多小时，她把短短一生过了一遍，本来以为能顺顺利利能走到今天，没想到最后出现意外，让她的离开留有遗憾。
那两个小时，至今仍能回忆。
林秒望向旁边登机入口，心情复杂。
靳修云回过头，“怎么了？”
林秒感慨：“时间好快啊。”
“是，半年过去了。”靳修云也看向登机入口，如果她当时回头，如果他当时有勇气叫出她名字，那这半年没有必要存在。
好在都过去了，遗憾化作催化剂、粘合剂，牢牢粘固这一段感情。
他走过去牵她，“好了，走吧，李叔在等。”
“嗯。”
五分钟后，李叔看见牵着手出来的夫妻俩，震惊不已，说不出话。
林秒乖巧打了个招呼，“李叔，好久不见。”
李叔语不择言，“太......林小......太太，好久不见。”
没提前打招呼，到家，迎出来的张叔同样表情吃惊，“太太？”
还没来得及应，靳宏城听见动静出来，“谁啊？”
等看见人，双眼同样圆了圆，随后多看靳修云两眼，含起笑：“这么快？”
林秒不知道爷孙俩打的什么暗号，问好：“爷爷。”
靳宏城朝她招手，“来，进来。”
林秒看向身边男人，对视一眼，再移开，她走向爷爷，挽上爷爷拄着拐杖的手，眼眶渐渐温热，声音低低：“爷爷，我回来了。”
大家好像都听懂这句话什么意思，靳宏城和蔼道：“回来了就好，以后好好过日子。”
“嗯。”
林秒进到正厅，环视一周，又忍不住，泪水凝结。
以前回来大部分时候靳微和靳若若都在，即便她们不在，这个家也不见清冷，可才隔半年，她真真切切感受到冷清，明明什么都没变。
还有爷爷躬着的身子和头上白发，怎么一下老了这么多......
她没能忍住，躲进厕所。
靳修云跟进来，抱过无声掉泪的人。
他抱着她哭了会，林秒缓过来，小声说：“我们搬过来住吧？”
靳修云温柔摸她头，“好，搬过来。”
事实上从她走以后靳修云就已经搬回来，北棠公馆还留有当时她带不走的东西，他一个人住实在难受，失眠也重，搬了家才好一点。
晚上一家三口一起吃饭，老人眼见地开心，林秒收好情绪，乖巧在旁边说话逗乐。
靳修云也没走，在身边陪着。
八点多，张叔出来问：“靳老，今晚还泡不泡脚？”
“泡泡泡，怎么不泡。”说完看着林秒：“你个女娃也陪我一起泡，泡脚好啊，晚上睡得好。”
林秒诧异，呆呆看向靳修云。
后者抿唇一笑，没解释。
靳宏城却主动说：“就是这个臭小子让我泡的，我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真没想到临到头居然还能和孙子坐在一起泡脚。”
靳宏城至今还记得靳修云坐他身边把脚放进木桶那一刻的震惊，他甚至捏了捏他脸确保那是他亲孙子。
他想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自己这个孙子怎么变了性。
陪爷爷泡完脚，小两口回到卧室，林秒张张嘴，不知先从哪里问。
靳修云脱下外套，准备洗澡，边走向衣帽间边说：“适当泡脚促进血液循环，对老年人很好，医生说的。”
“那你呢？”
“养成一个习惯平均需要两个月，改不了。”
林秒扬起唇，追进衣帽间。
男人刚脱去身上衬衫，露出强硬有力的上半身，林秒直接抱过去，双手交叉放在他腰上，抬头看他。
“泡脚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现在俩人说起过去已经不再全是苦涩，靳修云顺手抬起她下巴，轻声骂：“没良心。”
“我很想你的，每次阴雨天都在想你会不会脚痛。”
“伦敦十天有八天下雨，八天都在想我？”
林秒笑：“嗯，下雨的八天想你，不下雨的两天想你有没有喝酒有没有熬夜有没有抽烟，你这些坏习惯有没有改掉。”
她抱更紧，轻声细语：“我是不是管太多了？”
“没有。”靳修云右手摸着她小脸，“你是我老婆，你不管我谁管我。”
林秒得寸进尺，“那你以后别抽烟了，抽烟真不好，会得癌的。”
他答应得快，“好，以后不抽了。”
事实上最近两周靳修云已经很少碰。
以后也不再需要了。
......
在家待了一周，这一周林秒除了出门见陈凝，哪也没去，专门只在家陪爷爷，陪他看书写字，陪他练八段锦泡脚，爷爷很开心，精神面貌上佳。
靳修云恢复忙碌，早出晚归。
中荣现在完全在他手里，以后再也没人能撼动靳家对于中荣的掌权地位，不过老爷子提起公司来就满脸愁色，怕他只顾工作不顾家。
靳修云对此很无奈，“我每天按时下班都还不行吗？”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要是秒秒不在，你看看你平常几点下。”靳宏城睨他，“别最后你先走在我前面。”
夫妻俩只好赶紧哄人，林秒说：“爷爷，我以后监督他，一定让他按时吃饭睡觉，绝对不让他加班！”
“这还差不多，咱们家钱够多了，我看呐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林秒还没听懂，门口张叔走进来，眼睛转了两圈，小心说：“靳老，小姐和小小姐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