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如果说说起梁明伟男人周身下起小雨, 那么此刻便是狂风大作倾盆大雨电闪雷鸣。
靳修云抵着后槽牙,沉声确认:“你说什么?”
宋瑞心里一颤,“太太办的是学生签证,应当是要出国留学。”
房间内气压很低, 人人屏息, 生怕一个不慎惹了发怒的老虎。
宋瑞声音刻意压着, 他们没听清说的什么,但想来比梁明伟之事更加严重。
五六分钟,张启明小心问:“靳总,那现在?”
男人看过来, 眼里情绪一点点淡去, 声线似乎恢复平静:“继续。”
“是。”
靳修云扭头吩咐:“去查一查, 什么学......”
话还没说完又收回:“算了,不用查。”
宋瑞:“好的。”
内部小会议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靳修云到家, 女孩还没睡,依旧是坐在客厅看英剧, 有模有样跟着练,专心致志, 没察觉他的进门。
靳修云立在门关,倏然间想起很多事。
她特意找自己练口语,她雅思考八分,她兴高采烈与自己出国, 在国外时对一切好奇, 她那么想要那一张实习证明, 甚至不惜用离婚协议来换。
靳修云低头浅笑,而现在她要办签证了, 他从别人嘴里知道这桩事。
他沉默着回想,最近事情太多,也许是有疏忽。
靳修云换了鞋,走到她身后。
林秒惊喜回头,又急急按下电视暂停键,“你回来了啊?今天怎么这么早,吃饭了吗?”
靳修云揽住着急跪坐在沙发上的人,不让她跌倒,再去回答问题:“今天工作不多,吃过了。”
他偏一偏头,看向亮着的电视屏幕,温声问:“在做什么?”
“看电影呀。”林秒介绍:“中文片名叫《窈窕淑女》,一部轻喜剧,奥黛丽赫本演的,我特别喜欢她。”
她兴奋回头指着屏幕上字幕,复述出来:“I want to drink in the street where she lives,我想在她住的街上喝一杯,多浪漫呀。”
靳修云视线从屏幕移至女孩脸上,同样笑着:“很喜欢英国?”
林秒说:“没到喜欢的程度,但的确有一点好感,我妈妈以前在英国上过学。”
她贴近去,嫣然笑着:“你看多巧,你妈妈和外公都是英国人,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靳修低眸看,“是,很有缘分。”
他渴望着她多说一点,留出空白,但女孩只是心疼道:“你这几天看起来很忙,今天好不容易回得早,早点洗澡休息吧?”
“不着急。”
靳修云手伸到她后腰扶住,倾身亲过来。
林秒已经渐渐习惯这种亲昵,伸手回拥。
只是他今天亲的特别凶,横冲直撞,林秒被放倒在沙发,他很快压上来。
呼吸全被夺,不过三四分钟,林秒舌根被吮得发麻。
她试图推了推,推不动,只能趁他移开时轻喊:“靳修云......”
靳修云埋在她颈间,宽厚掌心四处游移。
林秒仍旧是下意识一颤。
男人察觉,手停下,三秒后继续,似乎不想再等,也没了上次温柔。
林秒咬着唇,仰起头。
今天身体没有像上次那么抗拒,甚至敏感,他的手所到之处激起阵阵令人发颤的涟漪。
可是不行......
林秒轻喘按住他动作,“靳......”
被拒绝的男人嘴唇重新吻上来,唇舌相抵。
林秒害怕再这样下去无法收场,双手被他禁锢了,只好咬上去。
淡淡血腥味在唇腔中蔓延,靳修云终于松开。
男人双眸混沌,欲望未褪,他舔舔唇角,将渗出的血珠舔净。
林秒脑子恢复清明,撑着他胸口,细声问:“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
靳修云未答,只盯着她看,眸色深深。
林秒尴尬解释:“我这两天例假,不方便。”
他遮下眼帘,重新压下,这次不再亲,只靠在她肩膀。
林秒觉得他今晚实在奇怪,以为他太累,伸手轻柔拍他后背安慰。
靳修云慢慢醒过神,道歉:“抱歉,我今晚有点情绪波动。”
“没关系的,你好好休息。”
“嗯。”
他阖上眸,没有再说话。
......
第二天周末,靳修云没去上班,林秒在健身房看见人。
健身房后来增加了台跑步机,两台机子并立,俩人可以同时跑步。
林秒例假来,她没打算跑步,只在旁边做些舒缓运动,“今天不忙了吗?”
“不忙。”
接下来林秒深切怀疑他这个“不忙”,跑步半小时,他接了五个电话,而现在才早上七点。
跑完步出门吃早餐,他从书房拎了平板出来,然后一边开国际会议一边吃饭。
等她慢吞吞吃完早餐他会议还没结束。
林秒轻手轻脚打算离开,靳修云闭了麦,拉住她手问,格外温柔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安排。”
“那一起回西山?”
林秒指指平板,“你不工作吗?”
“不着急。”
“那行吧。”
九点,俩人收拾好出门。
今天他自己开车,半个小时车程不断有电话打进来,他手没空,示意她接通。
林秒按下接听键,打开外放。
电话里头的人不知道旁边有人,直接汇报:“靳总,林森那边今天去见了威远老板,我们要不要跟?”
靳修云扭头看她一眼,再沉声回复:“跟。”
就这一句,对面挂断电话。
靳修云漫不经心开口:“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林秒也面色自然:“没有,前几天我爸打电话给我,说你给他的钱冻结了,找我想办法,我没答应。”
她面向他,“我认为我爸不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你和他合作要小心点。”
靳修云握紧方向盘,趁着等红绿灯转过头来,“你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
他忽然低笑:“你这算不算胳膊肘往外拐?”
“不算吧?没往外呀。”
她答得顺口,靳修云昨晚至今的沉闷去掉一些,抿起唇角。
抵达西山,靳宏城惊讶他们的到来,林秒这才知道他没提前打过招呼。
不过老人家是高兴的,嘴上抱怨两句,转身就让张叔准备午饭。
林秒过去扶爷爷,三人往里走。
靳宏城好几次悄悄偷看自己孙子,等坐下来,终于小心翼翼问:“国外那老头的事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
向来严肃的老人难得缓和下来安慰,“你也别难过,老头年纪比我还大,最后这段日子过得也快,不算受折磨,用咱们老一辈的话来说,是喜丧。”
“我知道,我没事爷爷,您不用担心。”
“我也不担心你。”靳宏城手撑着拐杖头,眼里与嘴里相反,露出担忧:“只是听老李说你回国这段时间一直在加班?”
靳修云不答,靳宏城压迫视线给到林秒,林秒替他说:“爷爷,他有分寸的,每天晚上都回家睡觉,您放心,我会替您好好看着他。”
靳宏城哼了声,“还是秒秒懂事。”
说话间靳微从门口进来,只她一个人,身旁没有靳若若或梁明伟。
靳宏城一见人,稀奇道:“今天这吹的什么风,一个两个都来了,正好,中午一起吃饭。”
靳微来到跟前,先看了眼靳修云,再笑道:“若若上幼儿园去了,我这不是得了空,来来陪陪您,没想修云和秒秒也在,赶巧了。”
不想靳宏城直接问:“明伟呢?”
靳微僵了僵,“明伟最近在忙,没空过来,等忙完叫上若若一起来看您。”
“修云都不忙,他忙什么?”
“我哪知道他。”靳微脸上表情快要挂不住,坐下来,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
靳宏城也不再追问,一家人闲聊起家常,气氛算融洽。
......
十二点多吃完午饭,林秒到楼上休息,老爷子也进了屋,靳微推开书房门。
书桌前男人抬了抬眼,复又垂下。
靳微在旁边沙发坐下,取出桌面方格里的茶叶泡,泡茶动作熟练。
泡茶却没有喝茶的心思,靳微看着人,先是缓缓笑:“爷爷之前一直暗示我催你办婚礼,我看你最近和秒秒关系不错,是不是好事将近,我该操办起来?”
靳修云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嗓音浅淡,“婚礼不着急。”
“怎么,你不想办还是秒秒不想办?”
他没应声,气氛却莫名冷了些,靳微等了好一会没等到答案。
不过本就是为打开话题闲聊的话头,靳微没真想在这问题上较真,她揣摩着眼前人情绪:眉眼下压,似乎兴致不高。
她今日这一趟本就冲他而来,再怎么也得说出口:“修云,我听明伟说中荣最近不太平,你还好吗?”
靳修云掀了掀眸,靠上椅背,静待下文。
靳微心内无声叹气。
梁明伟到底太小看靳修云,现在私下与老董事们联系不是在老虎头上拔毛吗?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实则恐怕早在她这个弟弟掌握之中。
她劝过几句,但梁明伟固执不听,俩人私下吵过好几架。
她知道他是被压抑坏了,自从俩人结婚梁明伟身上就被压上各种名头,入赘、凤凰男这些字眼让心高气傲的人感觉憋屈。
这次他选择站在靳修云对立面,是为了证明自己。
靳微小心试探:“你刚回来时还给老董事们留了董事席位,现在怎么打算?”
靳修云表情沉静,声线也沉,“你觉得呢?”
“我哪懂这些,不过我手里有点股份,你要是需要就拿去用。”
靳修云笑:“没到这程度,你那些股份留给若若就好。”
靳微看过来,犹豫道:“修云,你姐夫他最近忙,你在公司有没有见过他?”
“没有。”
男人干脆利落答话,靳微怔了怔,怔愣过后温和道:“他这段时间回来都晚,身上也有酒气,修云,你姐夫什么性子你知道的,耳根子软,不会拒绝别人,你帮姐姐多看着他,行吗?”
靳修云眼睑半闭,看不清眼内情绪,他拿过桌面上那支钢笔,不太在意般说着:“姐夫是成年人,做事自然有他的标准,他工作做得很好,每次董事会都会被夸。”
靳微后背瞬间吓出一层冷汗,“是,明伟这几年工作一直很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修云......”
她不得不说得直白,“修云,明伟不容易,姐姐不想看他走歪路,你能不能帮一帮他?看在,看在若若的面子上。”
靳修云抬眼望去,嗓音平静:“当初若若为什么姓靳,我记得是姐夫先提出来的。”
靳微脸瞬间煞白。
靳修云站起来,语气冷下,“阿姐,当初你们一同毕业,爷爷给了你很多股份,也希望你进公司工作,可是你选择嫁给他,换他进公司。”
“接着若若出生,你分身乏力,这几年一直陪伴若若照顾家庭没了自己的生活。”靳修云凛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真实想法,还是为了梁明伟做出的牺牲,无论如何,我与爷爷都只希望你过得幸福。”
靳修云走至门口,手按上门把,终究转过头来,“阿姐,这件事怎么发展在他不在我,如果他铁了心为私利背叛靳家,我无能为力。”
“当然,如果你选择他,我不会对若若的父亲做什么,你可以放心。”
......
在西山吃了晚饭才回家,一坐上车,林秒敏锐察觉气氛不对,他心情不好,或者说,这人一整天气压都很低。
林秒不知缘由,小心不触碰逆鳞哄着人:“我看你晚饭没吃多少,等会回去我给你再弄点吃?钟姨说她今天买了排骨,我给你做排骨汤好不好?”
靳修云视线探来,对视片刻,他点头,“好。”
到家,林秒到冰箱找出排骨和玉米,进厨房熬汤。
靳修云倚在门口看,看她洗排骨,焯水,洗玉米切玉米,玉米不好切,她使了很大劲,咬紧牙关,身子都绷直。
他静静看着,唇角抿起弧度,却又一点点拉平。
厨房开始飘出排骨汤清香时他进去,从背后抱住那个拿着汤勺试味道的人,头埋在她肩膀。
林秒吓一跳,汤勺里的汤溅出。
她回过半个头,“怎么了......”
“秒秒。”
他第一次在这样清醒的状态下叫她小名,很温柔,温柔得不像他。
林秒僵住,手停在半空。
“我是你的谁?”
“......”他到底怎么了?林秒有点羞,却仍然耐心回答:“我们领了证,你是我丈夫啊。”
“还有呢?”
还有什么......林秒咬唇:“是我老公。”
他还问:“还有呢?”
林秒绞尽脑汁:“是我另一半。”
男人好像终于满意,亲了亲她耳垂,低着声问:“你会离开我吗?”
父母、外公、靳微,生命中重要的人都相继离开,你也要离我而去,是吗?
......
靳修云心情不好,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精确直觉。
最近中荣是不大太平,内部争斗影响股价,舆论发酵,有些不良媒体甚至报道中荣扛不住经济下行,即将破产。
程书繁看着这些新闻只觉得可笑,可总会有人信,会对中荣产生影响。
他从服务员接过新点的威士忌,挥挥手让人下去。
把酒瓶放一旁,没打算倒,程书繁劝:“好了,少喝点,喝酒解决不了问题。”
接着开了盒烟,抖出来给他一根。
端着透明玻璃杯的男人凝视眼前这根烟良久,最终微微摇头,“不抽。”
一旁坐着的方煜程诧异,“哥你戒烟了?”
靳修云未应,仰头喝完酒杯最后一口浓烈的威士忌,把杯子放置桌面。
程书繁自己给自己点了根,吞云吐雾后问:“我听说你们那个金董和张董在抛售股权?”
内部股东大量抛售股权在市场中是个危险信号,市场扛不住压力跟着一起抛售,股价快速下跌。
此外内部消息传,两位董事要自立门户,正在中荣内部拉拢人才。
短期股价变动是市场行为,若是公司经营良好尚可控,但人才被挖对一家经营几十年的老牌公司来说要花费不少时间精力恢复。
程书繁自己管理公司,如今深刻明白靳修云遇到的困境。
方煜城同样,恨恨说道:“哥你当年回来时就应该把他们连根拔起,现在好好的出来搞事情。”他直接骂:“这群老不死的东西,不怕有钱挣没命花吗?”
程书繁看向沉默不语的男人,“反正有什么你随时找我,咱们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过我瞧着那几人也翻不起浪来,不必担心太多。”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还能闹这一出确实是我先前疏忽。”靳修云勾起唇,表情平淡,没太把这件事放心上,他挑了挑眉,示意服务员将酒拿过来。
聊过几句,程书繁看他不像为公司的事烦,没再拦着,让人给他倒了酒。
可直到一杯接一杯,俩人终于察觉不对,对视一眼,方煜城大着胆子问:“哥你没事吧?”
既然不愁公司,那还有什么可愁?
靳修云伸至嘴边的酒杯顿了顿,他阖眸,抿下一口。
最近是不太对劲,他清楚知道为什么。
“没事。”
“真没事?”
“嗯,没事。”
方煜城手机来消息,他不再管靳修云有没有事,抱起手机回复。
程书繁在一边解释,“这小子谈恋爱了,现在如胶似漆呢。”
靳修云睇去一眼,方煜城满脸幸福,恨不得穿进手机。
三四分钟,幸福完的人插入话题,“书繁哥,现在就剩你单着了啊,以后单身局请不要叫上我和修云哥。”
程书繁嘿笑一声,“行啊方老师,改天请你传授点经验,让我学学怎么一个月换一个女朋友。”
方煜城实诚地开起玩笑:“还是别学我,书繁哥你该多跟修云哥学,学习这种娃娃亲啊商业联姻怎么过好日子,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程书繁直接拿起手边的抱枕朝他扔去,方煜城哈哈笑着躲过。
话说到这里,方煜城不免好奇,“哥,你和嫂子最近怎么样,改天出来一起吃饭啊。”
靳修云睨他:“她没空。”
“怎么没空了,您还金屋藏娇上了啊,我见上次嫂子不是挺爱跟我们玩。”
程书繁也问:“修云,你这结婚好歹也七八个月,现在什么个情况?要是换煜城,我猜孩子应该都快出生。”
方煜城不满:“不带这样诋毁的啊,我是那种人吗?”
程书繁不理他,还打算说点什么,蓦然间听见男人回答:“没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是什么情况?”
靳修云垂下眸。
失控。
那天晚上那个问题,她没有回答。
......
靳修云到家时九点,门打开,屋内漆黑一片,没有人在家。
今天工作日,她一般情况下不会不在。
男人在门口站了会,喝过一点酒的脑子慢慢清醒。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头像,手指在页面停留几秒,退出,给宋瑞发消息。
宋瑞三分钟后回过来,说华怡设计部今天没人加班,也没有聚餐。
靳修云心跳渐快,他靠上鞋柜,拨出电话。
她没用什么特殊铃声,一声声“嘟”令等待变得不耐烦。
将要挂断时终于接通,不知为何悬起的心放下。
他第一句话问:“在哪?”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女孩像是捂着话筒说:“今天毕业典礼,结束后班里同学拉我来吃饭......”中间声音断断续续,靳修云只听见最后一句:“你能不能来接我啊?”
“好。”他应得快。
于是刚准备下班的李叔再次上岗。
坐上车,男人对着手机里的地址皱起眉头,酒吧?
二十分钟后,站在浮夸的酒吧门口,靳修云眉心拧得更深。
他深呼吸几口气,进去。
酒吧人多杂乱,他找了一会才找到卡座里显得不是那么合群的女孩,尴尬局促,坐立不安。
靳修云走至卡座,迎面一个男生先看见人,直接问:“干嘛的?”
他没答,眼神甚至不在他身上停留,伸手拍了拍林秒肩膀。
这副姿态在男孩眼里属实傲慢,人又接着动手动脚,血气方刚的男孩子立即站起,指着人说:“做什么呢!把你手放下。”
林秒回头看见人,又听见同学大声呵斥,一下没搞明白。
男孩再对上男人凌厉眼神,缩了缩,但仍不惧,“滚开,别来随便搭讪。”
林秒这回看懂了,连忙阻止:“班长,不是的。”
旁边方如曼认出人,也拉了拉班长。
班长不明所以,又看几人似乎认识,懵圈:“不是,这谁啊,一来就动手动脚。”
靳修云这才认认真真去看眼前男孩,同样二十出头的年纪,年轻气盛,看向女孩的眼神全是维护。
他无端觉得烦,眉头再次紧皱,上次一个贺桐,现在一个班长,她身边怎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
靳修云心下不耐,没管什么约法三章,直接伸手将人拉到身侧,再对着眼珠子瞪圆的男孩以及卡座内几人,肃声说:“我是她老公。”
掷地有声地宣誓主权。
众人纷纷傻眼。
谁都不知道林秒结了婚。
林秒觉得有些尴尬,仰头看了眼人,这才说:“那个,他确实是我先生。他来接我,那曼曼班长,还有各位同学,我们先走了啊。”
大家还在石化中,视线在高大帅气的男人与他怀里人之间来回移动,仍然不敢置信。
是方如曼先回神,“那你们回吧,麻烦了啊靳总。”
靳修云从她嘴里听过她这位室友,冷脸缓和,淡淡点头,带着人离开。
人一走,班长吃惊问:“林秒真结婚了?”
方如曼打断他幻想,“去年就结了。”
有人问:“你叫他靳总?高富帅啊?”
方如曼可不跟他们八卦,“想知道自己问去。”
何止高富帅。
是巨高巨富巨帅。
......
返程路上,林秒跟他解释:“今天毕业典礼,大家一起吃了个饭,吃完饭有人提议下一场,我不好意思拒绝。”
靳修云伸手扯开领带,斜斜看过来,“喝酒了?”
林秒秒摇头,“没喝,就喝了点果汁。”
“别再去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哦......”
“我不放心。”
林秒心底微微惊讶,惊讶他如此直接,她抿唇笑笑,“所以我不是让你来接了嘛。”
靳修云撩撩眼皮,声线温和些,却又不容抗拒:“以后去哪给我发个消息。”
林秒更加觉得奇怪,他以前也没这样管着她啊,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她应:“知道了。”
又问:“公司现在好吗?”
“不用担心这些。”
“你最近还忙吗?”
“不忙。”
林秒犹豫着说:“我有件事跟你说。”
男人再次望过来,视线在空中相接。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他先移开,手按下车窗。
“头晕?”
“不晕。”林秒看着他留给自己的侧身,叫他:“靳修云......”
“我听说有种方法可以缓解晕车。”
林秒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顺着话问:“什么?”
接着劳斯莱斯车内挡板第一次升起,遮住前排,只剩后排一个密闭空间。
位置间无扶手,男人倾身过来,一手环过她细腰,一手覆上脸颊,将人带近。
“接吻。”
林秒不明所以,又觉得有点好笑。
在尝到他嘴里淡淡酒味时回抱并回应。
他吻得轻柔,也不着急探入,只一点一点含吮。
林秒本来没觉得什么,只是电台音乐忽然加大时耳根微红。
声音实在太过暧昧,浅啄声在狭小空间不断回荡。
断断续续地亲,后来林秒直接坐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脖子。
她看得懂,他对于她即将要说的事有抗拒,于是耐心安抚。
也在安抚自己。
到家,车子停稳,李叔不知何时下车离开。
林秒靠在他肩膀上,发红的脸贴着他耳朵,声音含羞带怯,“我例假过了......”
他应一声,却没动作,只是箍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像在克制什么。
小区里的地下停车场,不时有车辆经过,车灯扫过,照出车内相拥的模糊声影。
林秒等了许久等不到回应,再次轻轻唤他:“靳修云......”
男人几不可闻叹了声,亲亲她耳朵,温和说:“我这两天有点累,晚上还有个国际会议。”
林秒抿抿唇,“嗯。”
他不愿意,林秒心底深处觉得遗憾,可也松了口气。
......
后来林秒很少能在家看见他,不过每晚一两点会有人从背后抱过来,拥着她入睡,第二天六七点再静悄悄起床。
她知道中荣最近不太平,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叮嘱宋瑞让他按时吃饭,晚上点些助眠的熏香,让他睡个好觉。
六月底,渐入盛夏,林秒提了离职。
亲近点的同事都知道她要出国,纷纷恭喜。
最后一天工作日,大家一起吃饭欢送,林秒记得提前给他发消息。
靳修云半个小时回了一个好。
林秒盯着屏幕看了一会,给他发:【我今天离职了。】
他没回,一直到睡觉前都没回。
这天晚上林秒一直等到一点,没等到人回来。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不知名不安越来越强烈。
问宋瑞,宋瑞说他还在公司加班,林秒抱着手机,打下字:【别熬太晚,注意休息。】
中荣大厦顶层办公室,靳修云拿过亮起的手机看一眼,冲办公桌前汇报的经理挥挥手,“下班吧。”
经理如释重负:“哎好,那靳总您也早点下班。”
他没应,修长手指往上滑动,看见那条早看过的离职消息。
半分钟,靳修云放下手机,捏捏眉心,眉眼中疲惫尽显。
手机变暗,窗外霓虹也到了点熄灭,明暗交替,办公室内陷入沉寂。
男人靠上椅背,绷紧的下颌线始终未松缓。
良久,终是拿起手机,回复也许还在等的人:【今晚加班不回,你早点睡。】
那边秒回:【嗯,那我睡了,你忙完在办公室睡会。】
【好。】
在椅子上坐了会,思绪纷飞。
靳修云怕克制不了,重新看起文件。
这样会让他好一些。
......
第二天下午五点回到北棠公馆,本该在家的人不在,靳修云低头看了眼鞋柜下常摆的鞋,多了一个空位。
有什么在心中发芽,靳修云顿住,往次卧走去。
他这段时间都住次卧,对这间卧室了如指掌,他先拉开衣柜,少了几套衣服,她常穿的喜欢的裙子统统不在。
靳修云握紧拳心,忽然不知该做什么,往常高速运转的脑子在此刻一片空白。
他站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才掏出手机,直接拨通电话。
林秒接到电话时在南城老家。
陈婉宁住过的那套房子他买下来了,上一家房主没大修,这套房子细看之下还有十几年前一家人住过的痕迹。
先前打包好的东西被整齐放在客厅,眼下已被拆开。
她回来收拾东西,顺便告知林阳平这件事。
看见来电显示,所有动作停下,林秒心脏也跟着停了停。
响铃快结束,她按下接通。
“喂?”
他说:“你走了是吗?”
声音冷静,无波无澜。
林秒一窒,忽然觉得难受,她喉咙梗住,温声解释:“我没走,我回南城了,早上给你发过消息,你是不是没看见?”
电话里呼吸沉了沉。
谁也没说话,沉默代替未明说的将来,如同末日黑暗,一点点将人吞噬。
半晌,他再低声问:“还回来吗?”
“我有件事跟你说。”她答非所问。
林秒看着眼前准备带走的书,终是轻声说:“我要出国,半个月后走。”
又是沉默。
长久的沉默。
摧毁一切的沉默。
在她以为电话已经挂断时,听见那边低颤着复述:“还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