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林秒情绪确实不太好, 心里自然是委屈的，她从小到大待人和善哪经历过这些，那些词汇简直不堪入目。
她小心问：“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事情跟你说。”
靳修云看了两眼面色发白的楚言澜，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到走廊尽头才回应：“有空, 你说。”
林秒不知如何说, 但他是这场谣言里的主人公, 他应当知道，她也不想默默一个人承受。
“我们好像被人误会了，现在公司......”她咬着唇，语气低低：“现在公司在传我是你小三。”
准确点说是传她是小三, 这件事完全把男方摘出去, 彷佛错的只有她一个人, 大家指责的也只有她一个。
靳修云沉默几瞬，沉声说：“我出面澄清。”
林秒安静下来，半分钟后问：“是楚言澜吗？”
“是。”
“你知道了？”
“刚刚才知道。”
林秒渐渐冷静, “前两天开始，她不让我参加项目会议, 偷偷新建了项目微信群，忽视我的工作成果, 今天又对外撒播谣言，我觉得这是在对我进行职场霸凌。”
所有事情串联起来，有因有果。
林秒不太想忍，也不能忍, 遭受职场霸凌时如果忍气吞声, 失落甚至恐惧, 那么对方的目的就达成了。
她恨恨说：“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你妻子, 这样的污蔑会对我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靳修云原本绷紧的身体一松，唇角淡淡上扬，“你想怎么做？”
他这么一问，女孩前一秒的斗志瞬间泄气，“我不知道，你说我应该怎么做啊？”
靳修云嗓音冷静，引导着她，“用你不是我妻子这个身份去思考。”
林秒这会站在楼梯间打电话，先前愤怒生气一点点散去，倚上栏杆，顺着他的话去想。
“我要收集证据，和她理论，证明自己清白，并让她道歉。”
靳修云：“她不承认呢？你只是个实习生，她随时可以开了你。”
“恰好因为我是个实习生，我才不怕她，她要是继续造谣并开了我，我，”林秒脖子一仰，“我就去告她，造谣已经严重影响我身心健康，这属于诽谤！”
靳修云轻笑一声，“她不怕你告，她有钱有时间能请到律师帮她出面，你却要耗费许多时间精力。”
林秒听着他这打击人的话，哼他，“你干嘛啊，你现在是站在她那边吗？”
“不是。”靳修云说：“现实如此，黑与白之间，是触不到的灰色地带。”
林秒停顿一会，认真说，“我相信法律公平与正义，还有人心中的道德判断。如果我不为自己反抗，那是我自己带头放弃了我自己，成为她们其中一员。”
电话两端不约而同陷入寂静，剩呼吸此起彼伏。
良久，靳修云出声：“接下来怎么打算？”
接下来......证据压根不用收集，林秒想了两分钟，“我可能需要你帮忙。”
靳修云眼尾上扬，浅蓝双眸内聚起笑意，“好，我让李叔去接你，你过来。”
......
李叔来华怡要一段时间，林秒先回家拿上结婚证，再出发中荣大厦。
原定的会议取消，楚言澜与彭慧安被留下，但没人告诉她们为什么，直到宋瑞将林秒带进来。
楚言澜正要开口，看见跟着进门的靳修云，话堵在喉咙里。
这是什么情况？
彭慧安终于意识到不对，却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心里恐慌一点一点将她淹没。
林秒来之前已经知晓楚言澜在中荣开会，但见到彭慧安这一刻是惊讶，随之而来失落与失望，在对方故意回避视线时。
彭慧安是她初入职场第一个领导，她欣赏她能力与干练气质，也从她身上学到很多，林秒原以为俩人是惺惺相惜的师徒关系，即便不理解彭慧安某些时刻的做法，她依然珍惜这一段情谊。
可如今看来，也许仅是自己一厢情愿。
林秒转头看向靳修云，他轻轻点点头，她于是定了定心，上前两步。
“楚总，您昨天在商场听见了一些话对吗？”林秒言辞严肃，直接把话摊开来讲。
靳修云与林秒同时出现，楚言澜内心虽担忧，但同时更加不齿，她自觉没错什么，挺直腰板，“是又如何。”
“所以今天公司里传的那些是你传出去的？”
“我没传。”
这可不能随便认，楚言澜工作那么多年自然留有一手，她没跟任何人明说，更加没有说林秒是靳总小三，她从不认为靳总能看上她一个实习生。
但大家似乎一听就懂，所以要是行得正就不怕影子歪。
她不是没想过后果，可她看不惯这种小人作风，职场就是有这种害群之马才乌烟瘴气。
“林秒，你这是污蔑！”
林秒解锁手机，翻到两张截图，再推到她面前。
过来途中她联系了宋弘义，宋弘义与她关系不错，截了新建小群里的对话。
同事问为什么单独建群不要林秒，楚言澜回复：【我们小组不要作风不正的人。】
她又问小琳，小琳帮忙套了几句话，对方说消息是海宁那边传出。
楚言澜一看，脸色煞白。但两张截图定不了任何罪，她瞄一眼进屋后一言不发的男人，心里思索两人应当没有关系，靳总也许根本没上当，林秒连小三都算不上。
她胆子大一点，表情坚定道：“不是我。”
林秒想到楚言澜会否认，她确实也没有很多证据，但谣言源头是她毫无疑问。
她静静心神，视线移至彭慧安身上，声线温和些许，“安姐，您和楚总监近来工作相处时间多，这些事情您有听说吗？”
彭慧安依然没看她，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我今天才听见些说法，不太清楚这些。”
林秒彻底死了心，底子却更硬，不卑不亢道：“楚总，我认为这件事对我已经造成了严重的人身伤害，如果您不认，我会请律师维护我的权益，并申请调查公司监控与群聊记录，请您自重。”
楚言澜终于露出慌张，直接站起来，语气依旧很硬，“林秒，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承认？”
“不知道，但我要做。”
“呵。”楚言澜笑，“请律师又如何，你还能把白的洗成黑的？”
她面向靳修云：“靳总，我也是听闻了些不好的事，我不知您和林秒到底什么关系，我也从未说过关于您任何一句话，公道自在人心，林秒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
楚言澜说：“彭经理早看出来林秒对您图谋不轨，我相信公司里其他人同样能看见，靳总，请您好好想想，孰是孰非。”
彭慧安脸色再次崩掉。
一番话，将靳修云摘出来，他顺着话往下接完全没有问题。
可两步远的男人闻言勾唇一笑，笑意有几分瘆人，目光凛然。
“楚总监，眼见、耳闻就是真吗？”
楚言澜依然不认：“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靳修云不再说，示意宋瑞，宋瑞上前，将结婚证在桌面上摊开。
楚言澜看清里面内容，身体一颤，用手扶着桌子，眼里全是恐慌，颤抖着开口：“靳总......”
靳修云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对方很快接起，男人嗓音淡漠：“陈默，你怎么招人的？”
陈默一惊，“怎么了？”
靳修云声音染上几分戾气，“自己领回去清理门户。”
电话挂断，他与眼前小小身板对视。
林秒看懂，随即说：“楚总监，你们凭你们的臆想公然污蔑一个清清白白的人，并且对她实施职场霸凌，如果今天我不是这个身份站在这里，被你们污蔑的我该承受多大的伤害？”
“楚总监，我希望你向我道歉，并且向大众解释，另外，我要重新加入南郊项目组，如果您依然认为您没有传播谣言，我们可以走法律途径。”
楚言澜哪还说得出话，今天就算林秒带着靳修云来她也可以完全脱身，但是眼下这个红本让她说再多也没用。
彭慧安更是，她千想万想，没想到林秒和靳修云竟然......
可这么多次接触下来，他们之间压根没有互动，哪里像一对正常夫妻？！
“还有，关于我和靳总的关系，我希望两位保密。”
靳修云掀起眼皮看去，复又垂下，明白了那句“需要帮忙。”
要帮的是用他的权势封她们的口，而不是施压让人承认。
林秒未察觉，扭回头来，“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靳修云没有解释，直接公布结果：“彭经理辞退，楚总监不是我公司的人，退出项目组，由陈默处置。”
楚言澜出声哀求：“靳总！我没谣传，真的没有！”
可她自知已无法再挽留，眼里全是绝望。
靳修云置之不闻，转身离开。
林秒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但没有为她们求情。
......
靳修云秘书朱莉得了吩咐，给进入靳总办公室的女人倒茶。
朱莉小心端着托盘进去。
女人坐在沙发上，表情凝重，交握在膝上的手心紧紧攥着，看起来不太开心。
靳总倚在办公桌前，目光径直落在她身上，神色略微松缓。
朱莉不敢多看，匆匆放下茶杯，然后听见女人轻柔嗓音：“谢谢。”
娇滴滴的，分明年纪不大。
朱莉没说话，回以笑意离开。出来后其他两个秘书问什么情况，朱莉回想着先前一幕，到底不敢多说老板闲话，摇头：“不知道，可能是靳总妹妹。”
靳总办公室除了公司同事与合作伙伴从没其他女性进入过，今天他本人亲自领的人，又听说先前还在楼下会议室待了一阵，如何不叫人多想？
“我看着也像，年纪挺小，像个大学生。”
“靳总哪里有妹妹？不就一个姐姐吗？”
几人三言两语议论着，被迎面走来的宋瑞听见，他停下，沉声警告：“要是还想保住这份工作，别乱猜也别乱传。”
朱莉几人自然有做秘书的自觉，不然不会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她们大着胆子，“宋特助，所以这位是？”
宋瑞思考了会，以免更多不必要的流言，出声道：“这是太太。”
几人同时僵化。
宋瑞没管她们，敲了敲办公室，得到应允后进入，站在门口禀告：“靳总，亿恒的莫总来了。”
靳修云点了下头，“好。”
林秒听见，“我没事，你去忙吧。”
靳修云抬起腕表看一眼，温声说：“六点结束，等我一起回家。”
“嗯，好。”
他迈步离开，林秒捧起茶杯抿了口，目光望向办公室的巨幅落地窗外。
事情比想象中解决得要顺利。
可她没有很快乐。
因为平凡人的无力，因为经不起考验的人性。
太过单纯会被这个现实世界吞噬得一干二净。
谣言起来也许只是某人故意或无意的一句话，但蔓延开的后果无法想象。
没有靳修云，没有那本结婚证，她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需要耗费巨大代价。
楚言澜咬定不松口，也许最后即便走了法律手段也定不了她任何罪责。
林秒轻轻叹了声气，在成为大人的这条路上要过好多难关。
她不想再想，抬眼环视四周。
办公室很宽敞，办公区会客区休息区，可能有百来平，办公桌后是一整面玻璃书柜，放了许多证书与奖杯，估计是中荣历年荣誉。
她起身来到办公桌前，拿起右上角一个相框。
照片是一家三口，七八岁的靳修云与正年轻的父母，面对镜头的笑容灿烂。
林秒伸手触摸，指腹在小男孩位置流连，目光专凝。
他很少露出这样的笑容，成年后的他似乎总是冰冷。
不过今天……
林秒心底仿若有淙淙溪流流淌，温暖水流顺着她血液漫至身体各处。
也不全是冷冰冰。
不知多久，门口有人推门进入，林秒回头，看见靳修云，慌张将照片放下。
“这么快？”
靳修云瞧见她动作，微笑问：“你慌什么？”
林秒不知为何更慌，随便找借口，“是你突然进来，吓到我了。”
“好，是我的错。”男人语气不自觉含上宠溺，“走吧，回家。”
“嗯。”
俩人没有就下午这桩事讨论，一直到坐上车，手机来了消息，林秒低头看。
是彭慧安，跟她道歉，并说明了自己在这件事中的角色与立场，让她在靳总面前说说情。
林秒动了些恻隐之心，三四分钟后，柔声说：“彭经理......”
“她是成年人，应当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男人一口回绝，“林秒，任何时候，都不要心软。”
半晌，林秒点点头，“我知道了。”
女孩似乎在慢慢成长，表情犹疑，语气却坚定。
靳修云放低声音，哄着人似的，姿态与眼神都渴望着，“我过段时间要去国外出差，想不想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