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李芝带着匀匀赶回供销社, 喝了几口水就带孩子走去招待所。
她认识招待所的服务员，所以在招待所大堂坐着等人也不会被赶走。
等公婆下来的时间里，她问匀匀托儿所里一共有多少个小朋友。
匀匀伸出两只小手手, 开始数托儿所里的小朋友人数，数的时候还会说出他们的名字。
见到有几个人下来, 李芝带着匀匀站到大堂角落位置等人, 不占着大堂的座椅。
“芝芝，带妈妈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严蓉跟随人群下来, 特意走到儿媳孙子身边。
李芝看公公在和别人说话, 问婆婆：“妈，你和爸说过吧, 我担心你突然不见了, 爸会着急。”
严蓉让儿媳妇放宽心：“妈都多大人了，你放心吧, 跟你爸说过了。”
“那就好。”李芝带着孩子和婆婆离开。
此时在供销社的是周芙, 周芙知道李姐的公婆来到岛上, 见到人了, 连忙打招呼。
严蓉也笑着打了招呼, 没有问小姑娘太多问题，毕竟第一天见面, 她问东问西的很冒昧。
她不打扰小姑娘工作，同儿媳妇说话, 仔细问起儿媳妇在岛上的生活。
前头不方便问得太仔细，现在能好好聊聊了。
李芝也是报喜不报忧。
婆婆是个好婆婆，她就没有必要给她平添烦恼了。
“芝芝, 爸爸妈妈不在你身边，你受了委屈要跟望海说, 他是天不怕地不怕，比他爸年轻的时候还莽撞，他会给你报仇的。”严蓉很清楚就算儿媳妇说了烦恼的事，她也没法帮忙解决。
没法帮忙解决，只能让儿媳妇别一个人硬扛下来，找儿子一起扛。
听到婆婆的话，李芝没忍住笑，是真笑，并不是平常的营业笑容：“妈，我肯定会找望海帮我报仇的，他不怕得罪人。”
供销社有几个客人过来，李芝去招呼客人，严蓉就待在边上看匀匀玩玩具，陪匀匀说话。
等供销社客人都离开后，严蓉问起李芝，问她上下班时间。
李芝说给婆婆听，婆婆没问很具体的事情，她还是顺便解释了她为什么能在下午五六点的时候就下班。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下班，是离开供销社。
离开供销社她还得回家属院工作。
跟岛上有没有电没多少关系了，她们这里天黑得晚，除非是阴雨天，一般工作到六七点没多大问题。
不是所有客人都喜欢出门，也不是所有客人都能在一天工作结束后还有力气走几公里路来买生活用品。
所以她就得送货了。
梅花是第一个来供销社买东西的家属，她记得她当时买的是棉线，自己不敢进来，让两个孩子进来买的。
梅花现在也不来供销社了，不是不敢来，是不想来，不想走好几公里路了，都是等她下午回来家属院卖东西的时候，才来买自己需要的东西。
严蓉听完：“这样对没空来买生活用品的人家确实方便很多，我以为岛上就这么个供销社，供销社会很忙。”
“有小周小郑在就还好，节日过年会很忙，平时不算忙的。”
...
差不多下午五点出头，顾望海过来接人，把爸妈接回家里吃个晚饭，吃完晚饭再送他们回招待所。
“匀匀，乖乖坐下，站起来很危险的。”李芝和公婆一起走在三轮车后面，匀匀面对他们坐在车斗里。
要不是前面骑车的爸爸刻意放慢速度，匀匀坐在她给安排的“宝宝座位”也不安全。
匀匀听妈妈的话，不试图站起来，小身子不动了，嘴巴动，有不少话跟爷爷奶奶说。
有匀匀在说话，李芝就没主动带话题了。
她还想着路上没人说话的话，她跟公公聊几句。
她和公公无话可聊，非要聊也不是想不出话题，可以说她爸，说她爸一直想和亲家公再喝一杯。
到了家属院，李芝先带着公婆回家。
顾望海回家就进厨房做晚饭去了，匀匀拉着爷爷奶奶去自己房间看自己的玩具柜子。
李芝给公婆倒了茶，拿了一盘点心，告诉他们自己要去家属院卖东西，不出一个小时就能回来。
严蓉闻言，就说要和她一起去。
“那妈出发前先喝点水，今天一天都没好好喝水吧。”李芝没意见，带着婆婆一起出门。
家属们看到待在李芝身边的人，问是李芝的妈妈吗？
李芝回答：“是我妈妈。”
她没专门说不是妈妈是婆婆，待在自己身边的婆婆倒是解释一句，解释自己的婆婆身份。
说是亲妈大家还不觉得诧异，说是婆婆，大家反应就很大了。
冯恩翠这些人出于各种原因没说出来，钱意还是一贯直来直去的风格：“看来顾营能长成现在这样，爸爸功不可没。”
正说爸爸，爸爸就来了。
家属院地方不算小，大概是匀匀闹着要出来找妈妈，要和小伙伴们一起玩，就被爷爷抱出来了。
爷孙两人或许找了一会儿才找到现在这个地方。
钱意看到顾胜锋，没敢说话了。
说话直白不代表没心眼啊。
李芝公公看着就是不好惹的人物。
严蓉察觉到家属们看见自己的丈夫，不敢说话，气氛也变了，让丈夫把匀匀放到地上，他们夫妻在家属院里逛逛。
她前面已经观察够了，确定芝芝和家属们关系还不错，没有谁为难芝芝。
观察芝芝和家属们聊天说话，也知道她并没有被排挤，确实融入到她们当中了。
也是，芝芝又不是望海，芝芝可比望海懂人情世故。
她完全不觉得儿子留在家里做饭有任何问题。
她的丈夫就曾是一名军人，她理解军嫂的辛苦，有时候都在想当初怎么想不开和军人结婚了。
望海比他爸好，知道学着烧饭，身为妈妈，严蓉还是很欣慰的。
李芝的公婆离开后，钱意敢说话了，还有别的家属，不为了买东西，就是来打听些闲事的。
“不愧是顾营的爸爸，真有气势，我瞧着都有点害怕，感觉年轻的时候是个狠人。”钱意感觉到了来自中年军人的威严。
李芝不好说公公坏话：“还好，不算很吓人。”
“因为你见惯更吓人的吧。”钱意看到过顾望海的正脸了。
不怪刚强在他面前怂，换谁都怂。
幸好刚强年纪比他大，这要比他小几岁，成了他的部下，想想都很可怕。
孙玲这时候插话：“你妈是很好的人，你婆婆也是很好的人。”
自从把借出去的钱讨回来，和陈宝妹交恶后，孙玲整个人都硬气许多。
只不过是和从前的自己比硬气许多，在别人看来还是和包子差不多。
大家都知道李芝妈妈是很温柔的人，没想到她婆婆也是这样的人。
好羡慕。
“是啊，我和望海结婚前，有接触过婆婆，了解婆婆的脾性后，我觉得望海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可能是我的家人太好了，所以我的工作就不会太顺心了。”人是不能太幸福的，尤其是她这样的人，她只能说些不好的事情。
避免让家属们误以为她在说她们当中谁的坏话，她就以以前工作供销社遇到的两个难缠客人为例子，说给家属们听。
这两个客人的事情听完，一般人拳头都要硬了。
钱意听完：“所以我干不了这行，我个暴脾气的，会忍不住和人吵起来。”
“也就李芝例外，我见过的售货员都不用正眼看人，遇到有病的客人直接骂走了。”冯恩翠开口。
大家都开始说起遇到的售货员，有个家属还提自己和售货员吵架了，吵完之后宁愿多走两公里去另外一个供销社买东西，也不去离家近的买。
随军后有啥脾气都只能收着了，幸亏李芝是个很好的售货员，从不给大家脸色看。
谁和李芝发生矛盾，一定不是李芝的错，一定是客人的错，李芝能有什么错！
...
李芝回到家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意。
婆婆问她遇到什么开心事情了。
她说了实话，说自己生活很幸福了，愣是要去当售货员受气。
“但是让我去工厂上班，我还是更喜欢供销社，喜欢供销社里什么生活用品都齐全的感觉。”
不得不补充一句，受气是受气了，依旧很喜欢这份工作。
严蓉能理解儿媳妇的话：“到哪都会受气，待在工厂要受领导的气，妈妈待在家里受爸爸的气，反正都要受气，选自己喜欢的工作做好了。”
丈夫就在身边，她也没有避开丈夫的意思。
李芝知道公婆的相处方式，并不觉得奇怪。
“开饭了。”顾望海来喊吃饭。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李芝和匀匀坐在一边，喂匀匀吃饭。
已经能独立吃饭的匀匀不知道妈妈今天怎么突然要喂自己吃饭，有点奇怪，但是孩子没意见，妈妈喂到嘴巴，他就张口吃了。
李芝是想分散婆婆的注意，她也在吃，会咀嚼好几口，给婆婆她在正常吃饭，嘴巴没停过的错觉。
家里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饭上父子两人谈话，一问一答，就跟上下级谈话似的。
李芝没有发话，婆婆也没有，比起听父子俩谈话，还不如看匀匀吃饭。
小朋友吃饭吃得真香。
吃过晚饭，一家三口散步送公婆回去招待所。
路上，严蓉教育儿子要体谅芝芝，芝芝又要带小孩又要工作，很辛苦的。
李芝知道丈夫熬到军官职位，并不代表工作轻松了：“妈，望海很体谅我，我们两个是相互体谅。”
她把话题转移到自己和匀匀身上，没让婆婆继续说望海了。
一路上都有话说，三公里就不觉得太远了。
匀匀由爸爸抱着，有时候觉得被爸爸抱着累了，会下来走走，走不动又让爸爸抱。
等到了招待所，一家三口跟着来到招待所的房间里。
“我去找服务员拿蚊香，匀匀，你在这里陪着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很快回来。”李芝没待多久就走了。
等李芝再回来的时候，拿上了蚊香、热水瓶、拖鞋等物品。
见妈妈回来，匀匀立马找妈妈告状。
倒不是告爷爷奶奶或者爸爸的状，告蚊子的状，摸摸自己肉乎乎的小手臂，意思是说蚊子咬到自己的手臂了。
李芝拿出一个小罐子打开：“蚊子太坏了，妈妈给你擦点花露水。”
雪花膏罐子，装的是花露水。
给匀匀手臂擦了花露水后，李芝把雪花膏罐子交给婆婆：“妈，雪花膏罐子是我的，里面的花露水用完你可以继续找服务员续花露水，这个罐子你带走吧，我自己还有一个，这种小罐子出门在外挺好用的。
拖鞋是新拖鞋，还没人用过，招待所从我们供销社买的，我特意拿了两双没解开绳的新拖鞋。”
她专门去拿招待所免费提供的物品，今天来的客人都很特殊，服务员没把所有东西都备到房间里，和客人们说过，有需要尽管找他们。
招待所里大部分东西，包括每个房间配备喝水用的搪瓷缸子，都是从供销社买来的，李芝心里有数，就尽量帮公婆安排妥帖了。
她下午没安排是下午人太多了，服务员忙，现在他们忙得差不多了，她找他们拿东西更有效率。
严蓉看着两双拖鞋的大小：“芝芝，你有心了，有别的需要，我们会自己去找服务员的。”
拖鞋一双大一双小，大的是男拖鞋，小的是女拖鞋。
女拖鞋又不会太小，大多数女性都能穿得下，脚比较大的女性穿着也不会觉得挤脚
“妈，你和爸在岛上住一周，别因为只住一周就觉得不好意思麻烦别人，有任何需要就去找服务员，也可以找我，我工作的供销社离这里近，找我很方便。”她不嫌麻烦，公婆又不是天天住在岛上，他们要是能天天住在岛上，她也是很欢迎的。
时间不算早了，严蓉点头应下，让一家三口早点回去休息，走回家需要不少时间。
...
从招待所回家的路上，李芝就没那么多话了，匀匀话比较多，还在说被蚊子咬的事情。
李芝注意到孩子被咬的地方起包了，问丈夫：“你有帮匀匀拍死蚊子吗？”
“拍死了。”
“拍死就好，匀匀，爸爸帮你报仇了，不要生气，晚上回家妈妈再给你抹点花露水。
你是亲眼看到蚊子叮匀匀的吗？”她也是没话找话说了。
“是，我刚好亲眼看见蚊子叮匀匀的过程，没法直接往匀匀手臂上拍，只能等匀匀反应过来挥手臂把蚊子赶走的时候，拍死飞起来的蚊子。”他要是把匀匀拍哭了，在场的大人都要头疼。
“房间里暗，多亏你视力好，换成我，蚊子飞走我就找不着了。”李芝是真羡慕丈夫的视力。
顾望海没接视力好这个话题，说起她不在时候发生的另外一件事。
除了匀匀被蚊子咬外的事情。
更确切说是聊天内容。
“妈跟我说今天来岛上能见到你，实在很欣喜，没想到你会专门过来码头一趟。”
有些话还是该当面说给妻子听的。
李芝：“妈没觉得我耽误工作就好，其实你回来的时候，我也想去接你，奈何你们是停靠在特定港口，我没法过去。
我和匀匀来到岛上的时候也想见到你……你不要太有压力，我就是随口一说，从我九月过来到今天，你有不少时间陪在我们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这番话都快把自己感动了。
匀匀是个破坏气氛的小高手，他嘴上没再嘟囔蚊子包了，让妈妈抱他。
李芝：“爸爸不是抱着你吗？妈妈细胳膊细腿的，抱不动你，而且现在一身汗味，等妈妈回家洗完澡再抱会儿你吧。”
她前面说的话，本意不是让丈夫表态，是让他听到，既然丈夫已经听到，她就不揪着这件事说了。
匀匀好了伤疤没忘疼，妈妈不答应，他也不为难妈妈，跟妈妈说天黑要睡觉了，他今天不洗澡。
“你想得美，必须洗澡，爸爸带你洗澡，不洗等着明天被托儿所的朋友们嫌弃，嫌弃匀匀是个不洗澡臭烘烘的宝宝。”
被妈妈的话一激，匀匀成了小哑巴，不再提不洗澡直接睡觉的事了。
...
严蓉来到岛上第二天跟着进部队参观，也就第二天去参观了，之后时间基本都待在供销社帮忙，陪李芝在家属院卖东西。
她的记性不差，也没好到李芝这种程度，没法在短时间内记住所有家属的名字，爱和儿媳聊天的家属倒是记清楚了。
有时候儿媳妇不在身边，她也能和几个家属聊起来。
钱意问起李芝的妈妈，严蓉都不用斟酌该如何说，很快就能回答：“亲家母是很温柔的人，亲家公比望海爸爸好多了，是个很爽朗的爸爸，我觉着把两岁的望海寄养在芝芝家，望海也能长成和芝芝一样温柔的人。”
冯恩翠不敢说。
她不敢说，孙玲也不敢说。
她俩都不说，钱意敢说：“我就说是爸爸的问题，顾营还青出于蓝胜于蓝了，严姨，我听芝芝说他有个哥哥，芝芝没说过哥哥坏话，我觉着亲妹妹应该会看哥哥不顺眼的，芝芝没说哥哥坏话，也没夸过哥哥，她哥哥是什么样的人，您见过吗？”
这没多久，她就学着严蓉的叫法，喊李芝为芝芝了。
也就在严姨面前能这么说了，到李芝面前可不习惯这么喊她本人。
几个孩子在附近玩，没有管大人聊天内容，大人们却竖起耳朵认真听。
严蓉：“见过，是我理想中望海长大的样子，芝芝哥哥脾气随了亲家公，我家孩子脾气都随他们爸爸，要强得很，我在教育孩子方面是没起到半点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