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你刚才是不是想亲我?
解西池没有直接说去哪, 而是发来了一张图片。
上面写了很多大学的名字,然后用微信自带的涂鸦笔,画了个圈, 把所有学校圈起来。
京大,林大……
【小白眼狼:你选妃呢?】
【犬科:嗯,选个当正宫】
你牛。
你最牛比了。
南宛白放下手机,趴伏在桌子上, 用手指一下一下按小黄鸭,把它按的“吱吱吱”响。
空荡荡的房间,好似能够听到回音,无力感悄然滋生。
手机忽然震了震,新的消息弹出来。
【犬科:小白, 我也不是所有事都有把握的】
南宛白抿了抿嘴,再次点开那张图片, 指尖虚浮在屏幕上,对着那个圈,描绘着。
这个圈,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点进备注,把犬科两个字删掉H文、清水完结付费文,豆瓣晋江起点文加入 Q群52④9令8以九2, 输入新的备注。
【心机狐】
恰在此时,解西池又发了条消息过来,没有聊大学的事, 而是转移了话题。
【心机狐:你不问问我竞赛的事?】
南宛白没参加过竞赛, 大概也能想象到那种压力,犹豫了下, 慢慢打出几个字发送。
【小白眼狼:在哪比啊?】
【心机狐:林城, 可能要在那边住两晚, 老胡带队】
南宛白没什么外出经验,用手机查了一下,林城离这边挺远,坐高铁都要好几个小时。
【心机狐:学长你记得去看一下】
学长就是猫学长的名字了,没特意取名,南宛白以前就经常叫它学长,干脆就叫学长了。
【小白眼狼:那你出发前告诉我】
【心机狐:好】
————
没曾想这次竞赛正好卡在城南刚放假的时候。
“考完以后应该还有时间,我们在林城玩一天吧?”有个男生一边翻题册一边说。
这些天各种刷题,刷得他都快吐了,能看出来,他也挺紧张,只是在找话题试图放松一下。
“我现在心里发虚,拜托你别说玩的事了。”同行的女生叹口气。
“南宛白数学和理综都接近满分,她怎么不来参加竞赛啊?”
“不知道……”
“听说这次的竞赛好多都是以前就搞竞赛的,总感觉我们就是过去陪跑的,就一中附中那些变//态,怎么比?”
“……”
解西池坐在靠窗户的位置,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打字。
【心机狐:到了吗?】
他这悠闲的姿态,属实和周围人格格不入,不时有人偷瞄他几眼。
【小白眼狼:成功抵达】
附带图片。
是张照片,卧室里光线明亮,灰色的床单上懒洋洋地趴着一只狸花猫,有一只手正在揉猫头。
解西池眉眼低垂,视线落在照片里的手上,唇角无声弯了弯。
边上的男生随意扫了眼他的手机屏幕,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缩小的图片,而是有点奇怪的微信背景图。
跪地火柴人?
校草的爱好这么特别吗?
男生眨了眨眼,看到那明显是女孩子的手,惊诧道:“你女朋友?”
话音刚落,几道视线同时投过来。
解西池把微信划掉,眼眸微抬,淡声道:“还不是。”
不管什么时候,关于恋爱的话题,总是比较热闹的,解西池这人,虽说曾经很多人对他的评价是随和,但追过的人都知道,他非常难搞。
尤其是在打架的事传出去以后,没几个人认为他真的随和。
“还不是?那岂不是在追?”男生不敢置信道:“我去,谁这么厉害。”
解西池笑了笑,随意道:“是挺厉害的。”
众人:“……”
南宛白那边刚给猫学长添完水和粮,这会儿正坐在床上用逗猫棒逗猫。
狸花猫精力旺盛,若是不让它玩够,可能会晚上蹦迪,白天拆家,好在给它的玩具买的挺多,够它玩了。
她边陪猫玩边和夏芝芝煲电话粥。
夏芝芝:“我要在床上躺个四五六七天,弥补我上学的苦,然后好好计划一下我们的假期生活。”
逗猫棒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猫学长时不时来一个猛扑,南宛白面无表情把逗猫棒举高,“你想去哪儿?”
“首先要去吃那家水煮鱼!”
南宛白看着猫学长前爪离地,故意用逗猫棒画了个圈,猫学长跟着转圈,一个标准的空中旋转。
哦吼,它居然可以后空翻!
夏芝芝听着电话里的声音,默了默,“南南,你是在陪猫还是在陪我?”
南宛白脸不红心不跳道:“都陪。”
“你个渣女,三心二意。”夏芝芝忍不住控诉。
南宛白纠正道:“一心二用,不耽误。”
夏芝芝:“……”
南宛白:“你要看看学长吗?”
夏芝芝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我-不-看。”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直到夏芝芝那边有些累了,说要去床上躺平思考一下人生。
其实就是要专心看小说了,她之前收藏了很多小说,现在终于能一口气看个够了。
南宛白手也酸了,把逗猫棒放好,让猫学长自己去玩别的玩具。
房间内陷入一片安静,她侧躺在床上看手机,聊天记录停留在那张照片上。
南宛白百无聊赖地上下滑动聊天记录,这个时间,解西池应该还没下高铁,虽然知道他要在林城下车,可还是有些好奇。
他现在会在哪儿呢?
鬼使神差地,南宛白点进软件,查了一下高铁的时间表和途径站点。
高铁的经停站不比火车那么多,解西池坐的这趟高铁中间只有两个经停站,全程5时59分,早上8:30到下午14:29。
这个时间当天肯定是要住一晚,养精蓄锐准备第二天的竞赛了。
南宛白看着高铁时间表,记忆被拉回到多年前。
那时候的解西池很耀眼,也招人喜欢,听到最多的就是,他又拿了什么奖回来。
外出参加比赛是常事,客车火车高铁飞机到处跑,似要榨干自己所有的精力一般,不留半点可以停歇的时间,用尽全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大家震惊他的成绩,赞不绝口,却好像忘了他从未休息过。
作为青梅竹马,南宛白不可避免地被提及。
“你不去参加比赛吗?”他们经常这么问。
她总是摇头表示拒绝。
也许在其他人看来,少年天赋异禀,仿佛受到了上天的眷顾,可他也还只是个孩子,和年龄相符的行为南宛白不知道应该是什么,但绝对不是没日没夜的奔波。
她被剥夺了这个年龄段该有的爱好和乐趣。
而他,也不过是个被剥削麻木的可怜儿罢了。
“你下周要参加奥数比赛?”南宛白似随口一问。
解西池捏了捏肩颈处“嗯”了一声,想到什么,歉意道:“抱歉啊,那两天不能陪你了。”
即使情感淡漠,南宛白依然能感觉出他不同寻常的“讨好”,总是照顾着周围人身边人的情绪。
他就那么,不在乎自己吗?
到底在执着于什么?
有些时候,就算哭瞎了眼,苦苦哀求,也换不来想要的,偏偏这些东西,在其他人那里唾手可得,越是不甘心,越是深陷其中。
南宛白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她并不是那种很丧的性格。
她知道,自己就算努力,也不会拥有名为家人的宠爱,道理很简单,死去的人无法复活,活着的人,暂时死不了。
解西池则还在努力。
除了那些让人惊艳的成绩以外,他身上还有不易察觉的疲惫。
说是陪南宛白写作业,其实解西池大多数时间是在拼拼图或者乐高积木。
他似乎很喜欢这类玩具,尤其是在拼好以后,总会露出欣喜的表情。
就好像,把玩具当作人生,按照图纸和步骤去拼凑,最后便能获得成果。
可惜,名为人生的玩具,解西池怎么也拼不完整。
可能他自己早有察觉,只是不愿意相信。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
换个积木。
————
高铁上,手机突然弹出来一个语音通话,萨摩耶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
解西池盯着头像两三秒,一抬眼,好几双眼睛在看自己,他面不改色的点了接听。
众人屏住了呼吸。
“喂?”
手机里传来女孩清软的声音,“学长身材都走样了,我领它锻炼了会儿。”
解西池低笑了声,“它没哭吗?”
“没,它玩得可开心了。”南宛白握着手机的手似被轻挠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握紧,小声道:“你怎么样?”
解西池,你开心吗?
他那静了几秒,声音才出现,“还没下车呢。”
南宛白抿了抿嘴,跟解西池煲电话粥和夏芝芝不太一样,心像是被丝线悬着,有坠下去的失重感,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你紧张吗?”她问。
“嗯?”
边上的几个人呆住了,不太敢相信的看着解西池,这说话声过于温柔了,听起来像是在哄人,嗓音透着点散漫的微哑撩人。
电话另一边似在纠结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和他说:“我自己在外面时就会紧张。”
“等公交时会紧张地反复刷手机,好不容易上车,又会紧张到站怎么下车。”
“以前的公交车,如果要下车,就要大声喊让司机听到,我不敢喊,只能在心里祈祷,有和我在同一站下车的人。”
“上学,我不敢问老师,我怕会听到‘你怎么这都不会’,所以在上课时,十分专注,不敢有错题。”
“解西池。”她小声叫他,“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解西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很低,“怎么会,没见过比你还厉害的了。”
南宛白看不见他,想象了下他说话时的样子,“你又骗我。”
“哪敢。”
她被这两个字弄得耳朵发烫,没说话,短暂的几秒里,能听到手机里一些嘈杂的声音。
高铁上人多,自然静不到哪去,仔细听的话,好像还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很轻很轻。
好半晌,南宛白才缓缓开口,“你一个人的时候,会紧张吗?”
他说:“会。”
“那你别紧张。”南宛白用力咬了下嘴唇,发现自己安慰人的水平属实差劲。
解西池似乎笑了,“好,不紧张。”
“你下车告诉我。”
“好。”
南宛白慢吞吞挂断通话,从微信切出去,查看订单。
A市—林城,11:52—17:44,全程5时52分,购票成功。
打电话前买的。
她此时正站在进站口外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面前高耸的建筑在精神上压得她喘不过来气,视野中不断有人走过。
可一想到,这趟车的终点是解西池,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一个人会紧张的话,那就两个人一起。
南宛白压了压头上的棒球帽,肩上背了个书包,低着头朝进站口走。
那你别紧张,我来陪你了。
————
解西池低眼看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莫名觉得哪里不太对。
小姑娘今天话多了点,但又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他眉头微蹙把手机屏按灭,抬头看向旁边窃窃私语不断用眼神交流的几人,“说什么呢,我听听?”
众人立马闭嘴坐好疯狂摇头。
妈的,这人变脸好快。
变脸大师解西池打了个哈欠,上身后仰,窝靠在座椅里,没再说话,闭目养神。
过了许久,有人小声道:“我日,解西池真的在追人啊。”
“老实说,我以为他这种的只会被追。”
“不是说他无心风月吗?哪个月亮这么叼……”说话的人小心翼翼看了解西池一眼。
少年阖着眼似睡着了,面上无波无澜,背稍微有点躬,脑袋半低着。
“他应该睡了吧?”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众人默了几秒。
万众瞩目下,解西池半睁开眼,谁也没看,表情平静,语气淡漠,“没。”
众人:“……”
高铁准时到达林城,一队人拼了两辆车打车去酒店,解西池拍了张酒店的照片发给南宛白。
【心机狐:到酒店了】
酒店环境看上去不错,他们正在取房卡。
南宛白几乎秒回。
【小白眼狼:你们等会儿干什么?】
【心机狐:做题吧(无奈摊手.jpg)】
【小白眼狼:还挺好学】
【心机狐:那跟你是比不了】
对话到此结束,南宛白单方面拒绝和他交流,这人说话,真的好欠揍。
夏天天黑的比较晚,南宛白出站时,外面还是亮的,柔和的阳光洒落下来,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林城很繁华,高楼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来往的人如潮水般汹涌。
南宛白放大解西池发的酒店图,他在刚进门时拍的,正好拍到了吧台的酒店名。
避免找错酒店,她又用手机刷新了下地图,把定位调到林城,输入酒店的名字,确定这个名字的酒店只有一个以后,才放心。
出站口的司机拉客嗓门太大了,她不适应,顺着人群往外走了很远,最后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车窗外的景色不停倒退,一切都显得陌生。
南宛白很谨慎,上车前就记下了车牌号,用手机看路线图,在即将抵达酒店时,一种无法言述复杂的心情蓦地冒出来。
这种心情,离酒店越近越强烈,心跳的很快,如激荡的海水一样无法平静。
下车后,南宛白第n次压了压帽子。
她穿的很简单,黑色阔腿短裤,左边印了个蓝色涂鸦熊,右边什么都没有,上身轻薄短袖,外边搭了个白色半透防晒服。
小姑娘戴着黑色棒球帽,表情冷淡,露在外面的小腿笔直匀称,极具美感,站在酒店墙边,收获了不少视线。
然后,她很怂的掏出手机,给解西池打电话。
微信通话的铃声响了几秒,随后被接起。
南宛白呼吸一滞,憋住没吭声。
“小白?”
南宛白依旧一言不发。
对面也安静下来,过了两秒,解西池的声音再次响起,“怎么了?”
南宛白好像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心口处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填着,压着,禁锢着。
“心机狐,你住酒店几楼啊?”
解西池沉默了一下,没回答,而是问她:“你现在在哪?”
“酒店楼下。”
哪个酒店不言而喻。
“站着别动。”他说。
不知是不是错觉,南宛白感觉他说话有那么点凶,于是老实地站在墙边。
等了大概三分钟,少年从酒店里出来,他穿的白T黑裤,是很简单的款式,没什么图案,一双腿又长又直。
南宛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
好像情侣装啊。
好吧,她承认自己也有点小心思,毕竟解西池平时穿衣习惯就很简单,青春少年感十足。
“挺能耐。”头顶响起略沉的男声。
南宛白仰脸看他,脑子有几秒钟的空白。
解西池绷着脸,眼睑低垂,整个人气场都很低,他慢慢俯身,小姑娘也跟着把仰起的脸往下低。
直到两个人视线处于平视。
解西池看着她,眼底压着情绪,“来之前怎么不和我说?”
南宛白眨巴了下眼,“我以为你能听出来。”
他微敛着眼,眼神带着压迫感,轻嗤道:“听出来?下届语文阅读理解你出题吧。”
心机狐这样子好可怕!
南宛白不由自主抓紧了书包带子,往墙边缩,没等后背贴到墙上,手腕先被人拽住。
她脱口而出:“解西池,你冷静啊!”
解西池差点被她气笑了,拉着小姑娘走进酒店,“订房了吗?”
南宛白摇摇头,她倒也没准备充分到这个地步。
人都已经来了,再让她一个人回去,显然不安全,只能留宿两晚,解西池瞥了她一眼,淡声道:“身份证。”
南宛白乖乖拿出身份证递过去。
他的手还抓在她手腕上没松开,似怕她会跑掉般,抓得很紧,能感受到明显的不安。
原来,他也不是什么事都勇敢的。
也有胆小的时候。
南宛白有些恍惚,脑海里重放来时的经过,第一次出远门,她一个人跑到了一千多公里以外。
真的好远。
她抿了抿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应该是怕的,只是习惯了不在外人面前露怯。
就像夏芝芝他们以为的那样,都觉得她敢于做自己,不顾旁人眼光很勇敢,殊不知,那正是怕到极点的表现。
等回神以后,南宛白已经跟着解西池走出了电梯。
狭长的走廊空荡荡的,全是紧闭的房门,门牌号按顺序延伸。
他们走到707门口,解西池用房卡刷开门,窗帘挡得很严,不透光。他随手把房卡插到电源处,下一瞬,房间里灯火通明。
少年面上没有表情,拎起她的包挂在衣架上,又将她的帽子摘下放在旁边,垂眼看她。
南宛白在下面用手指在墙面上乱画,小声叫他:“解西池。”
小姑娘的声音可怜兮兮的,闷闷的,仿佛能够化作一根线,缠绕在心脏处,一点一点勒紧。
解西池缄默不语。
“你生气的时候打人吗?”她问。
“……”
“我觉得我应该是不抗揍的。”
“……”
南宛白小心翼翼把手伸过去,用手指勾着他的手指,又嫌不够,慢慢往里面蜷,最后变成十指紧扣的样子。
“这样你就不能打……”
话未说完,解西池忽然用另一只手把人往怀里按,力道很凶,带着不容拒绝的劲儿,情绪压抑又强烈。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处,声音发闷,“你要是想来就和我说,我又不会不带你。”
“对不起……”
主要是,小姑娘从小就不懂向人求助,小时候上山春游不小心迷路,换做别的女孩,早就吓哭喊人了。她一声不吭不哭不闹,明明眼眶已经红了,还在说没事。
这次肯定也是靠自己找过来的。
南宛白伸手抓住解西池的衣服,语气很轻:“你别生气,小白哄你。”
话落,解西池缓缓直起身,看她,嗓音发哑,“你哄。”
她顿了顿,而后抬起手,掌心搭在他发顶,很轻的揉了揉。
解西池轻叹口气,无奈道:“谁教你这么哄人的?”
“这样不行啊。”南宛白似感叹了句,有点犯愁。
解西池忽地抬起十指相扣的那只手,用自己的手托着她的手,女孩的手背朝上,抵在他唇边。
温热的呼吸吹拂而过,带来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微颤了下。
南宛白想到什么,软着声问:“解西池,你刚才是不是想亲我?”
他看着的,分明不是她的手。
解西池放下手,眼眸渐深,声音沙哑:“我如果说是呢。”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不知道小白想去哪个大学,所以圈上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