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晋江文学城
下半场, 赵庆恩火力全开,冲得很猛,下手很重, 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带着火气的。
他带球过人, 故意往谈斯雨身上撞的那一下, 观众席响起一片嘘声。
“有病啊。”余良翰忍不住骂, 给几人使了个“整他”的眼色, 一群人开始将视线放在赵庆恩身上。
几次被针对, 赵庆恩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这样犯规还怎么玩?”
“犯规了吗?”
余良翰无辜摊手,左看右看, 大家十分配合地耸肩、摊手、摇头, “没~有~啊~”
余良翰又问裁判:“犯规了吗?”
裁判十分公正:“没有。”
余良翰了然点头,给赵庆恩一个结论:“都说没有喔。”
赵庆恩目眦欲裂地瞪着他。
谈斯雨跟个没事人一样, 只问:“还打不打?”
打!当然得打!
气还没撒出来,赵庆恩不肯罢休。
直至最后一秒, 毫无悬念地输掉球赛。
观众纷纷起身离场。
刚挎上托特包, 没等起身, 一道身影忽然笼罩而下,凌雅盯着他脚上那双AJ4小白水泥, 身体轻微僵硬,抬头, 赵庆恩就伫立在她跟前。
即便遭人排挤玩弄,这么久以来, 他始终学不会收敛脾气,双眼喷涌着怒火, 直勾勾地盯她,“谈斯雨找你干嘛?”
“没什么。”凌雅轻声答。
赵庆恩不信, 一把攫住她手腕将人拽起来,“老子都他妈看到你们说话了!”
他吼得很大声,几乎半个场都能听见。
顷刻间,所有人的脚步都停顿,八卦天性使然,接二连三地回头张望。
赵庆恩跟凌雅对峙着。
前者怒火中烧,青筋暴跳。
后者仿佛被吓到,惊愕地望着他。
“赵庆恩,你干嘛呀?!”
同班一女生过来帮凌雅说话,想伸手拉她,却又被赵庆恩一个眼神吓到,她讪讪地蜷起手指,默默退回那一步。
“你们传来传去的是什么?”赵庆恩质问凌雅。
凌雅讷讷:“都说没什么了。”
“狗屁!”赵庆恩啐一声,用力扣紧她手腕,另只手去抓她的包。
凌雅不悦拧眉,他越是想翻她的包,她越是下意识防护,不肯他碰她东西。
争执间,托特包从她手中滑脱,“啪嗒”一下掉落在地,零碎物件乒铃乓啷洒出来。
一片哗然。
“赵庆恩,只会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余良翰挺身而出。
看到有人出头,其他人也开始帮着说话,“就是啊,一个大男人好意思欺负女孩子。”
附近的人帮忙把散落一地的东西捡起来。
谈斯雨俯身拾起凌雅的包,轻轻拍掉包身沾染的尘土,接过其他人递来的东西,放进去,再物归原主,“你的。”
听到声音,凌雅目光顺着那只包,往上,看着谈斯雨那张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犹豫着,没接。
因为赵庆恩虎视眈眈地盯着。
见她迟迟不接,谈斯雨抬了下眉毛,隔着衬衫袖子,拉起她的手腕,将包带放在她手上。
凌雅小心翼翼地抓住包带。
谈斯雨拿开赵庆恩箍在她腕上的手,半个身体挡在她身前,音色冷淡:
“赵庆恩,有种冲我来。”
赵庆恩抿唇,没回应,双手垂放在身体两侧,攥紧,手背青筋暴起。
一双怒腾腾的眼不敢直视谈斯雨,只能死死地盯住他后方的凌雅。
谈斯雨好整以暇地睨着他。
余良翰他们也都看着他。
没人站在他这边了。恍然意识到这点,赵庆恩眼内划过一丝彷徨局促,拳头在不知不觉间松懈。
他涩然开口:“你都有关书桐了,还管她的事做什么?”
“有对象,又不影响我助人为乐。”谈斯雨无所谓地勾唇笑笑,“倒是你,她男朋友啊?管她那么多事。”
赵庆恩一愣,答不上来。
谈斯雨嫌他不够尴尬似的,偏了点头,问凌雅:“你们在谈?”
凌雅抱着包,轻轻摇头。
所有人都看着,“哦”一声,跌宕起伏。
草!
在事态愈演愈烈前,赵庆恩咬紧后槽牙,心不甘情不愿地扭头走人,离开篮球馆。
从这一天开始,谈斯雨和凌雅之间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微妙——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
课间十分钟,凌雅拿过桌角一本《神曲》,翻开,继续阅读。
“一个人如若看见别人需要,还等着别人的请求,显而易见不是诚心的援助了。①”
书里如是写道。
一盒牛奶突然出现在她桌上,那手俨然是男生的,手指修长如竹,骨节分明。
凌雅把视线从书页里抬起。
谈斯雨单手捏着另一盒牛奶,在她对面坐下,叼着吸管抿一口,垂眼瞥视她摊开的那本书。
“但丁的《神曲》?我想想……‘现在你为什么踟蹰不前?为什么一颗心被恐惧包围?为什么不勇敢些?’①”
凌雅看不透他,“你想做什么?”
“赵庆恩在看着我们。”谈斯雨摁着她那本书,掉了个方向,摆到自己眼前。
凌雅回头。
如他所言,赵庆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这边,姿态不驯,眼神愠怒。
“有时候我也会好奇,一个女人接近一个男人的目的是什么?有人说,一是精神支柱,二是金钱补助。可你一不缺爱,二不缺钱。那就只能是……”
谈斯雨微顿,翻一页书,话题也递进到下一个,“你想怎么报复他呢?”
凌雅看回他。
谈斯雨穿着学校制服,打着真丝领带,即便用一副人渣样说着人渣话,那也是个斯文矜贵的人渣。
她嗫嚅着唇,还未出声,被他打断:“我猜猜。”
“是打算把他钓到手,再甩了他?还是打算精神控制,折磨他?亦或者,做绝一点,让他身败名裂,一辈子发烂发臭?”
谈斯雨慢条斯理地说着。
前两点,凌雅只是眉头微皱。
直到最后一句撂下,他捕捉到她下眼睑轻微抽搐的痕迹。
看样子,她比他想象中的,更恨赵庆恩。
这是好事。
“你到底想做什么?”凌雅又一次问他。
“赵庆恩现在对你很上心。”谈斯雨说,“因为在他孤立无援的时候,你这只披着羊皮的狼,向他伸出了援手。知不知道,被他那种人当做精神支柱有多恐怖?”
凌雅不答,面色冷峻。
“像他那种丧尽天良的人,一旦精神支柱倒塌,可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来的。”
因为关书桐和仇野,不巧,他也尝过吃醋的滋味,知道那种被嫉妒和仇恨蒙蔽双眼的感觉——那瞬间恨不得杀人泄愤。
可他到底还是有点理智的。
至于赵庆恩,他不行。
他脾性恶劣,冲动易怒,多加煽动,指定酿成大祸。
“赵庆恩没胆子动我。所以,他只会对你下手。”谈斯雨漫不经心地咬着吸管,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是诉诸暴力呢?还是霸王硬上弓呢?”
凌雅唇色有点发白,“所以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大学offer快到了,大家时间都不多。”谈斯雨放下手中的牛奶,伸手去拿她始终不曾碰过的那一盒,淅淅索索拆着吸管,“别担心,不止有我在学校看着你,还有位阿sir在暗中帮你。哦,对了,我还给你请了一个保镖。”
“你让赵庆恩为了我吃醋,没想过关书桐也可能会吃醋?”
“我的Gloria,深明大义识大体,不是那种会乱吃飞醋的人。”吸管“噗”一下戳破锡纸膜,谈斯雨将牛奶往前推,直至她手边,“要同我说说你和赵庆恩之间的渊源吗?”
凌雅垂下眼帘,睨着那盒刚开封的牛奶。
“不说也没关系,我不是那么好奇。”
谈斯雨拿着他那盒牛奶起身,椅子腿剐蹭地面的声音尖细。
他越过凌雅的发顶,看到斜后方的赵庆恩,故意拿手中的牛奶去碰凌雅的牛奶,莞尔:
“注意补充营养,养精蓄锐。祝我哋万事胜意,掂过碌蔗(祝我们万事如意,顺顺利利),cheers。”
*
关书桐相当佩服谈斯雨的一点,就是他那十年如一日、锲而不舍的精神。
凌晨五点半,当她还裹着被子,陷在梦境里醒不来时,谈斯雨拿着她家的备用钥匙,开锁进门,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边,忙碌自己的事。
一睁眼,关书桐不出所料地见到他身影。
她一言不发地掀被下床,进洗手间洗漱。
再出来,谈斯雨已经收起笔电,布好了早餐。
关书桐随手扎着低马尾,在另一张椅子坐下,先是端起豆浆喝一口,再拿筷子拨散肠粉,让其充分裹上酱汁。
“听说,你这两天跟凌雅走得有点近。”她先起了头。
谈斯雨边挑着肠粉,边歪头察看她表情,“吃醋了?”
“……”关书桐“呵”一声冷笑,“就因为你帮她捡了个包,请她喝了杯几块钱的牛奶?我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吃醋,那我完了。”
小家子气,小肚鸡肠。
这不是她的风格。
谈斯雨被她逗笑:“还以为我的Gloria是个大忙人,不会关心我的事。”
“……”关书桐斜他一眼,“不是我故意问的,是他们都在传……阵仗大得像婚变了似的。”
“嗯,”谈斯雨努了努嘴,“那是有点夸张。”
“你泡妞手段没那么low,不至于只给人家送几块钱的牛奶。”关书桐边吃肠粉,边说,“说吧,在打什么算盘。”
“你那么懂我,你猜猜?”
“除了你和凌雅,绯闻里,还有一个赵庆恩。”关书桐琢磨着,“你想刺激他啊?”
“嗯,”谈斯雨不瞒她,“就像你和仇野刺激我,害我发疯失控那样。”
他也在激他,等一个瓮中捉鳖的机会。
“话说回来,”谈斯雨偷偷拿膝盖碰了下她的腿,“外面都那样传我了,你真一点点点醋,都不吃?”
关书桐翻他一白眼,“且不说你根本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再说,你一不是我男朋友,二不是我老公,因为这点破事儿就吃醋,显得我很莫名其妙且神经。”
谈斯雨皱眉,“什么叫不是你男朋友,也不是你老公?”
“我们没结婚,对吧?没求婚没订婚,对吧?你好像也没表白,叫我当你女朋友,对吧?”关书桐三连问。
“……”闲散姿态登时变为正襟危坐,谈斯雨不淡定了,“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暧昧关系咯。”吃饱喝足,关书桐拿纸巾擦嘴,起身去换衣服时,顺手撸乱他头发,逗着一只小狗或者一只猫咪似的,嗓音带笑,有些宠溺,“憨居(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