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晋江文学城
“没有。”
嘴巴直截了当地给出回答。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却泄露了秘密。
残阳斜照, 光线昏沉。
她看不清他脸色,但他眼眸却格外犀利明锐,仿佛能洞悉所有真相, 叫她不敢轻举妄动。
热意从胸腔, 一路蔓延至耳廓, 关书桐没忍不住, 抬手摸了下耳朵, 假装在调整蓝牙耳机。
“你看着怎么心神不宁的?”仇野上台阶, 两人距离缩短,“抽烟了?”
他嗅到她身上的烟味了。
万宝路的樱花双爆, 挺小众的款。
“嗯, 我还有事,先——”
不等她找借口离开, 抓着耳机的那只手忽然被攫住。
关书桐扭头,披散在肩身的发丝飘动, 仇野抓着她手腕往楼上走, 指尖一勾, 顺走她指间的耳机,再戴进他的耳朵里。
“聊聊吧。”他说。
重新回到天台。
关书桐显然不如先前有闲情逸致, 抱着臂,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胳膊, 等他说话。
仇野弓着背,左胳膊肘趴扶在围栏边, 右手从兜里摸出一包烟。
“昨天的球赛,打到一半, 你走了,谈斯雨也跟着走了, ”他抖出一根烟叼嘴里,咬字不清晰,“你们碰面了?”
“嗯。”关书桐回。
他打着火,抽一口,烟丝烧得猩红,像即将沉没的太阳,“你们去做什么了?”
“没什么。”
“这话有点耳熟,”他挠了下眉毛,“上次,你是不是也这么回我的?”
“……”一而再再而三的隐瞒,反而显得她心里有鬼。
关书桐耐着性子说:“我想把我妹妹接到身边带着。”
她家的事,仇野略知一二,“你爸掌控欲貌似挺强,他能同意?”
关书桐默然。
他恍然大悟:“所以你让谈斯雨帮你办这事儿?”
“嗯。”
内里的弯弯绕绕太多,反正高中只剩最后一年,关书桐没打算跟仇野有过深的接触,也懒得同他解释太多。
“这么麻烦。”仇野又抽一口,吐一个缭绕的烟圈,问她,“既然妹妹这么重要,怎么当初没把她一块儿带走?”
关书桐转过身去,与他并肩,俯身,胳膊肘搭在围栏上。
这个时间点,学校里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一台台轿车驶离,一只只鸟雀振翅回巢。
她想Grace也能快点回到她身边。
“那天晚上发生太多事,我自己都是一身狼狈,怎么带着她?”关书桐说,“我高中没毕业,没钱,没住所,她又还那么小,跟着我,她只会受苦。好不容易苟到现在,我高中只剩一年,她也到了能懂事的年纪……我打算把她接过来,过完这一年,以后,拿着积蓄,高考考到其他城市去,和她开启属于我们的新生活。”
“呵~”仇野笑了声,不认可地摇摇头,指尖轻弹烟灰,“如果是我,就算过得再苦再难,也一定要把我妹带上。”
“哦。”关书桐还想随口夸他真是个负责任的哥哥。
他说:“毕竟她只剩我了。”
气氛有些压抑。
关书桐不喜欢任何人过度探究她家的事,以己度人,她也不会主动去问他的家事。
仇野换话题:“谈斯雨答应帮你了?”
“可能吧。”
谈斯雨那时没有否定她。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是那种有事先去做,试过了,大致了解成功率有多少了,才能给出判断和准话的人。
“你答应他什么条件?”
关书桐回想当时情形,“他没提。”
仇野不看好他们的事,“他不是那么好打交道的,肯定会想办法搞你。”
“怎么说?”她打趣,“难道你被他搞过?”
他眉毛挑了一下,富有玩味地瞥她一眼,“你这话问得——”
“耍,OK?”
“搞”字确实有歧义,关书桐改口。
“你知道,我不是那么八卦的人。但是,你曾问过我跟谈斯雨之间的瓜葛。同理,我想,我或许也可以问一下,你和谈斯雨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喜欢他,是因为从小家里人要我讨好他,这让我觉得抵触。那你呢?”
“谈斯雨说,你们是打球认识的。那晚,你能进到东山郡,也说明他心里是认可你的。很多人都说,你们关系好过,怎么突然间,就闹成了现在这样?”
“他没跟你提过?”仇野乐了,“确实……像这种事,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确实开不了口。”
关书桐回过味来:“你耍了他?”
仇野无所谓地耸耸肩,随手掷了烟蒂,“反正,我不喜欢他,你也不喜欢他,我们是一个阵营的。关书桐,你只要记着这个就行。”
没有正确答案的事,问着挺没劲。
*
谈斯雨是个追求高效率的人,大刀阔斧,雷厉风行,一旦做出决定,就喜欢速战速决。
没两天,关书桐收到他消息:
【谈过两轮,你爸说他见不到孩子心不安,只肯让Grace周末到我这儿玩两天】
就算只有周末,也够了。
以他一个外人的身份插手这事儿,能做到这样,已经算超乎她预期了。
【谢谢】
关书桐回他。
RAY:【就这样?】
似乎不太满意她的敷衍态度。
G:【请你吃舒芙蕾?】
RAY:【年纪轻轻糖尿病怎么办?】
G:【……】
G:【有病就治】
别找她问诊。
她不是百度,也不是医生。
RAY:【……】
RAY:【周末见】
死水般平静无澜的生活,因这三个字而泛起一圈涟漪。
剩下这两天,关书桐迫不及待赶完作业,跑服装厂敲定细节问题,想了下,还上网咨询了几家驾校,打算学车考证,方便今后开车载关书灵外出游玩。
上次在商场,她和谈斯雨折腾掉太多时间,没赶上带关书灵去买漂亮的衣服鞋子。
这次,关书桐就把以前给她做的几件衣服裙子带过去。
周六一早,她搭乘的士去往东山郡。
司机在山顶别墅外停下,和上一位师傅反应如出一辙,他发自肺腑地小声惊叹一把,回头想找关书桐八卦两句。
关书桐已经推车门下车。
东山郡寸土寸金,谈家这套房产更是阔绰无比。
关书桐挎着托特包,不疾不徐地走进去,大气磅礴的雕花院门在身后自动闭合。
鹏市四季不分明,九月十月仍是火伞高张的天气,偌大庭院假山流水,郁郁葱葱。
以前,她曾和他在院里吃过烧烤,也曾和他一头扎进泳池,拽紧彼此看谁憋气更久。
可那都是以前了。
进到别墅,有两个佣人已经开始进行打扫,见到她来,面带微笑地问好。
关书桐点头致意,进电梯,揿下按键。
门向中间闭拢的时刻,一位佣人猛然记起:“还没醒——”
电梯门关闭,关书桐没听见。
抵达四楼,她出电梯。
和想象中不一样,整层楼没什么人气,很空,简直落针可闻。
落地窗覆着一层朦胧白纱,晨光透进来,拓在光可鉴人的地板和品味不俗的家居摆设上,慵懒和煦。
关书桐先去了趟客房,没见到关书灵,转身,敲响对面的房门。
“笃笃,笃笃……”
没人应。
又敲一遍。
还没听到声音,她摸了下门把,发现没锁,犹豫三秒,果断一拧——
房门豁然裂开一条缝,屋内浅淡的皂感木质香丝丝缕缕地飘出来,抬眼,他身影赫然撞入眼帘。
俨然是刚被吵醒的,没醒完全,掀开被子,正坐在床边醒神。
上身赤条条的,只着一条浅灰运动裤。
两条孔武有力的胳膊撑在身体两侧,勉为其难地支起懒洋洋的上身。
头低着,发丝蓬松带点乱,后颈晾在明媚曦光里,棘突向下延伸,背肌鼓动,后腰与臀的连接处有明显的弧度,不似女性柔美,而是雄性特有的硬朗。
不同于她记忆中,青春期少年因赶着抽条长个儿,而略显单薄的身板。
十八岁的谈斯雨,有着少年人的蓬勃朝气,也有着成年人的健壮劲瘦,胸膛宽阔,窄腰长腿,每块肌肉都练得恰如其分。
就连隐在阴影里,没醒完全的……都与众不同。
看不具体,量不完整,但肉眼可见地有本钱,颇为壮观。
充斥着强烈的雄性气息。
关书桐屏息,血液仿似逆流,“咚咚”心跳声疯狂砸向耳膜,叫她有一瞬失聪。
四肢好像丧失了知觉,手中的托特包险些挎不住,要从臂弯滑下来。
她手忙脚乱地抓住提手,昂贵厚重的房门失去支撑,突然“砰”一声合上。
带起的微风迎面拂过,她刘海飘动了下。
顷刻间,肾上腺素大量分泌,一股热浪从头到脚席卷她全身。
“Oh we’ve been keeping it on the low
(我们始终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Saying it’s a secret nobody needs to know
(声称这是个秘密谁也不用知道)①”
她手机铃声乍响,突兀,吵闹。
拇指下意识划动绿色按键,屏幕跳转到通话画面,关书桐一愣,再想挂断,手机传来那人低懒沙哑的声音:
“现在几点?”
“……”关书桐看一眼,“七点三刻。”
“嗯,周末的七点三刻。”他拖腔拉调地说着,仿佛下一秒又要睡回去。
关书桐听出他暗含的谴责意味,也听到他那边拖拖沓沓的走路声,而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她嗫嚅着唇,没什么底气:“扰人清梦是我不对……既然你醒了,那我妹妹呢?”
“你家。”他说,“估计也在睡着吧。”
“那……等会儿你去接她过来?”
“你来都来了,不一起去?”
“你知道我不喜欢那里。”
“嗯。”他没什么想再说的,估计在忙着,直接挂断通话。
这次,关书桐没再贸然闯进他房间,转进客房,打开包,把衣服一一挂进衣柜里,整理好了,再去客厅等他。
过了半晌,他才双手插袋,趿拉着家居鞋慢悠悠地踱出来。
电梯门刚巧打开,家里佣人收到电话,上来准备早餐。
“吃过没?”谈斯雨问。
听到声音,关书桐抬头。
他半耷着眼皮,浑身一股倦懒的堕.落劲儿,套一件简单宽松的T恤,裤子还是那条浅灰运动裤,只是这次系带没再松松垮垮地垂在那地方。
“嗯。”她心不在焉地应着。
眼睁睁看他为了省那两步路,停在她身侧,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撑在她沙发椅背,另一条胳膊朝沙发另一端伸去,俯身,极具压迫感的阴影挟裹着他特有的木质香落下,刚洗漱完,身上还带着薄荷的清爽凉意。
大脑莫名蹦出先前极富视觉冲击力的画面,关书桐耳根发烫,下意识往沙发里陷,眼帘垂下去。
然后……
细看之下,发现他左边裤管明显鼓一点。
里面放了东西。
好像还会动。
说不清是因为他此时俯身找东西的动作,还是因为别的。
“要不再吃点?”
左手摸到掉进沙发角落里的蓝牙耳机,谈斯雨右手发力,手背青筋偾张,正要直起上身——
“这么快……”就歇火了?
她冷不丁冒出一句小小声的咕哝。
他听见了,斜她一眼,她正好转移视线,撞上他的眼。
日光逐渐猛烈起来,空气仿佛闷在密不透风的塑料袋里,某种燥热氛围散不开,越来越浓,稠到化成浆糊黏黏腻腻地挂在肌肤上。
“我是说,我刚吃过,这么快,吃不下。”她欲盖弥彰地解释。
“哦。”他漫不经心地应。
像是没把她的一时失言放在心上,也没过度解读。
关书桐悄无声息地松一口气,默默把跳到嗓子眼的小心脏,小心翼翼地放回胸腔。
他却突然开口,猝不及防地噎了她一下:
“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快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