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反比例
最近陈天衢有事没事就往语文办公室跑, 每次进门都是一句：“老师，分数出来没啊？”
于梅看他这么关心成绩，笑着问：“这次考得特别好？”
陈天衢赶忙摇头：“没有没有。”
“于老师, 这是你们班的答题卷。”
陈天衢眼睛一下子直了。
“都分好了啊？”
“对, 应该没有少的。”
“行。”
陈天衢等不及了, 伸出手说：“老师我拿去发了吧。”
“先等等。”于梅翻了翻手里的试卷，“我要看看你们班的答题情况, 默写本批好了，你先搬回教室吧。”
“哦。”陈天衢伸长脖子瞄了眼, 只看到最上面的那一张是119分。
他捧着默写本一只脚刚踏进后门，卢奕辉立刻喊“回来了！回来了！”, 十几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陈天衢站在门口愣了一愣。
“语文成绩出来没？”
“出来了。”
“怎么样啊？”
陈天衢耸肩：“我不知道，梅梅没给我看。”
乔漾一把抓住麦初的胳膊，心脏突突直跳：“我中考查分都没这么紧张。”
麦初拍拍她手背：“没事, 该来的总要来的。”
哒、哒、哒，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乔漾感觉自己快喘不过气。
大家也察觉到于梅这几天都冷着脸, 教室里默契地安静下来。
“莫知。”于梅一走进教室就问，“莫知呢？”
莫知举起手：“老师我在这。”
于梅把答题卷递给前排女生让她们帮忙分发，她走下讲台，看着莫知问：“你文言文第二句翻译怎么写的, 还记得吗？”
莫知找出考试卷, 小心翼翼地看了于梅一眼。
于梅站到他课桌旁边，抱着手臂说：“你先读一遍原句。”
莫知清清嗓子, 举着试卷放声朗读：“邑有成名者，操童子业, 久不售。”
其他同学也把考试卷翻到文言文解析的部分，于梅继续说：“你再读一遍你写的。”
莫知把脑袋埋到试卷后，声音越来越小：“县、县里有个有名的人，贩卖小孩为生，很久没有卖出去。”
噗一声，杭以安嘴里的水一口喷了出来，陈天衢缩着身子往墙边躲。
麦初和乔漾对视一眼，不知道谁先没忍住漏了声。
顷刻间教室里一片混乱，有前排女生没听到莫知的答案四处询问的，陈天衢抽了一沓纸擦身上的水，卢奕辉抱着肚子笑到直不起腰，麦初笑倒在同桌怀里，乔漾眼泪都出来了。
于梅又气又好笑，揪了下莫知的耳朵：“我批卷的时候还以为是他们理科班写的，没想到是你啊。这句有地方不会翻译，那你整篇文章总大致看得懂的吧，主人公一个读书人，怎么就去搞人口贩卖了啊？”
“陈天衢。”她看向旁边的男生，“你怎么翻译的？”
陈天衢揉了揉笑到发酸的脸颊，举着试卷站起身说：“县里有个叫成名的人，参加科举考试，很久都没考中。”
“对嘛，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于梅回到讲台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重点字词，“童子业是什么意思啊？童生试，就是说这个人在读书，准备考秀才。”
莫知这才知道自己的答案有多离谱，忍不住哼哧哼哧笑起来。
“我靠兄弟你真的。”卢奕辉为同桌惊人的想象能力鼓掌，“人才。”
莫知挠挠脑袋：“我考试时候觉得挺对的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插曲把乔漾的紧张情绪全部搅散，前排女生陆陆续续把答题卷传了过来，她才恍然回过神，脸上的笑容又一瞬僵住。
“哇，你又有一百三。”麦初把试卷递给陈天衢。
“这次的分数不太理想啊，其实题目不难的，还是缺少练习，尤其是阅读理解，有一道题我们班的得分都不如他们理科班，都给我好好反思。”于梅站在讲台上说，“最高分唐芊芸一百三十二，还有一个陈天衢一百三，就这样。”
“你多少？”麦初问乔漾。
“一百二十七。”
“我一百二十三。”麦初回头问杭以安，“你呢？”
“一百一十八。”
麦初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算分差：“妈诶，怎么瞬间就落后十分啊？”
乔漾抿唇偷笑，太好了，这么大的分差，就算算上英语成绩麦初她们应该也很难翻盘了。
“要不把历史和政治也算上？”杭以安提议。
“别。”麦初说，“我们就比三门主科。”
英语试卷是读卡器批阅的，试卷上没有分数，下午英语课前邹心意把成绩单贴在教室公告栏上，对同学们说：“分数在这边，大家可以自己看一下。”
“去看看去看看。”麦初拉着乔漾起身。
那个角落已经围了不少人，她俩挤不进去，只能问前面的杭以安：“怎么样啊？看到没啊？”
“按成绩排的。”杭以安努力踮着脚，“我在找你们的名字。”
“麦初，106。”
和她自己估的差不多，乔漾刚要开口，就听到杭以安说：“乔漾你一百。”
“正好一百？”
“对。”
一下被追回了六分，乔漾不免有些担心，陈天衢的英语应该再怎么样都比杭以安高一些吧。
“我九十三。”
“陈天衢呢！”
“八十……八。”
乔漾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确定？你是不是看错了啊？”
杭以安伸出手从陈天衢名字那栏平移到最后的总分：“对，八十八。”
麦初看完自己的分数就回座位了，乔漾还是不相信，等前面的同学散开，她站到公告栏前，在名单上找到陈天衢的名字。
“真八十八啊？”乔漾想不通，“怎么回事啊……”
陈天衢回到教室，问他们：“英语成绩出来了？”
班里平均分都有九十二点几，乔漾轻声对他说：“你英语好像考砸了。”
“多少？”
“八十八。”
“没考砸啊。”陈天衢说，“还可以，比我自己估的高。”
胜负已决，麦初藏不住笑脸，告诉乔漾说：“你知道什么叫‘反比例陈天衢函数’吗？”
“什么？”
“呃……”麦初看向莫知，“莫知，你解释给她听。”
“就是以陈天衢的语文成绩为x轴，英语成绩为y轴。”莫知一边说一边在空中比划，“y是x的反比例函数，在零到正无穷的区间内单调递减。”
“……”
陈天衢在纸上算了算他们四人的总分：“就差一分啊？唉，惜败、惜败。”
乔漾攥紧拳头，缓缓回头看向左后方的男生：“陈天衢同志。”
“啊？”
“您的大脑国土领域意识真强。”乔漾说着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其他三个人面面相觑，陈天衢指着自己问：“她是不是在骂我啊？”
麦初率先反应过来，噗嗤一声乐了：“妈呀，乔漾你好会羞辱人啊。”
女孩圆脸杏仁眼，戴上圆框眼镜后还有点像樱桃小丸子的好朋友小玉，平时安安静静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这是陈天衢头次见乔漾生气的样子，还是因为自己，他缩着脖子含着肩膀躲到杭以安身后。
“对不起嘛。”他举起手发誓，“我真的有努力在背单词了。”
乔漾塌下肩膀，摇摇头说：“你也不用对不起啦，我总分还比你低呢，说起来也是我拖后腿。”
“没有。”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莫知双手捧着一顶用草稿纸做成的潦草版皇冠朝麦初走来。
“这是在干嘛？”
“给你颁奖啊。”
麦初无语道：“那你哼什么婚礼进行曲啊？”
“哎呀都差不多。”莫知晃了晃肩膀，“快点快点，我跟卢奕辉做了一节课呢。”
麦初不情不愿地把脑袋伸过去。
陈天衢幸灾乐祸道：“突然感觉输了也挺好的。”
乔漾从书包里拿出胶片机想给麦初拍下来：“别动别动，笑一下。”
杭以安问：“我怎么没啊？”
麦初见状赶紧摘下纸皇冠丢给他：“送你了。”
这场月考对决以皆大欢喜的结果落下了帷幕，班级里的气氛刚松懈两天，胡亮就提醒说：“期中考试也快了啊，这次是全市统考，听说就在十一月初。”
乔漾问麦初：“期中考试结束后我们是不是又要开始学那四门副科了啊？”
“好像是的。”
乔漾突然觉得前途一片灰暗，数理化永远是她的一生之敌。
“不过研学也快了吧。”麦初说。
“什么研学？”
“就是大家一起去实践基地住个四五天，听说附中这个礼拜就出发了。”
乔漾眼里亮起光：“那不就是秋游吗？”
“算是吧，反正不用上课考试。”
“太好了！”
“麦初、乔漾。”林书靖喊她俩说，“胡老师让你们去趟办公室。”
乔漾心中警铃大作：“找我们干什么啊？”
麦初也摸不着头脑：“我最近没干什么坏事吧？”
“老师，我们来了。”
乔漾双手交握，默默跟在麦初身后。
“最近班里还好吧？”胡亮问。
麦初张口即来：“挺好的啊，大家都很爱学习，非常团结友爱。”
胡亮从桌面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她俩：“这个你们看看。”
麦初接过单子，乔漾把脑袋凑过去，上头是一份关于高二年级秋季研学活动的通知。
“要去玩啦？”麦初按捺不住激动。
胡亮瞪她一眼：“什么去玩，这叫研学，是为了提高你们的综合素质，培养你们的实践能力。”
“嗯嗯。”麦初收回嘴角。
“正好你们一个班长一个文娱委员，又是同桌，有两件事情要你们负责一下。”胡亮交待说，“一个是要订一套班服，麦初你统计一下大家的尺码，短袖就行，款式图案什么的我也不懂，反正你们看着办啊，价格不要太贵，订的时候给我也订一件。”
“好的老师。”麦初点头记下。
“还有一个就是研学最后一天有汇报演出，相当于文艺晚会，每个班出一个节目。”胡亮看向乔漾，“乔漾你去问问班里有没有想表演的，不要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唱唱歌弹弹琴那种就行。”
“好的，我知道了。”
“去吧。”胡亮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有问题再来找我。”
从办公室出来麦初恨不得原地跳首舞：“太好咯～去玩咯～”
乔漾却一下子有了心事，担忧道：“会不会没人愿意上台表演啊？”
“嗯……”麦初点点头，“很有可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