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啪嗒！
是手机滑落在地的声音, 温絮看了眼空落落的掌心，忙俯身去捡。
翻过屏幕查看, 两人的通话还在继续，并没有这次甩掉而结束。
温絮低头盯着不断跳动的通话时长，有力的心跳就这样倏地钻入耳膜，跟着不断攀升的数字，一声声入耳。
有一瞬，温絮觉得这应该是酒后出现的后遗症，自己还处在那个虚无缥缈世界里, 就连一句很普通，且没半点毛病的话惊到半天没缓过神。
人家固然没说错，她不就是他名义上的老婆吗。
这颗心出来裹什么乱呀。
说着, 还抬手在胸口的位置, 警告似的拍了下。
甩掉乱七八糟的思绪，温絮重新把手机贴在耳边, 不情不愿道：“知道了, 不出去。”
陆时谦能想到温絮此刻脸上愠怒的表情, 想从某些方面弥补，随口问了句：“你有什么想吃的, 回来给你带。”
“蛋糕，我要吃兰桂坊的榴莲千层蛋糕, 现做的那种！”
她不能出去，使唤他总可以吧, 而且兰桂坊到下班点就要排长队, 让他排去！
陆时谦没想太多, 点头答应：“好，下班给你带回来。”
温絮挂断电话后, 气呼呼将手机丢在一旁，而又低头看了眼身上这套墨绿色暗花旗袍裙，不满地努努嘴：“光穿上身就花了十分钟，衣料还没捂热，就要脱了。”
盯着沉思两秒，温絮决定不换了，在家她也要穿得美美的。
以至于穿下楼时，还被澜姨一顿夸赞：“小絮，就你这身段穿旗袍真好看，比那些大牌明星都美。”
温絮正拿着遥控器无聊翻找节目，听到这话，弯唇笑了起来：“澜姨，你也追星呢。”
“我不追星，但这大街小巷的都是大屏幕，上面打广告的不都是明星吗。”
温絮笑笑没说话，只是按动遥控器的指尖忽地停住。
好像从她结婚了以后，不仅没去商场购物，就连朋友圈都很少发了，以前在温家，一周一次商场大采购，事后还在朋友圈狂炫，如今这般低调，多少不符合她的人设。
丢下遥控器，温絮起身走到玄关落地镜前来回打量，妆容ok，着装也完美，再仰头环视一圈，地点也合适。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她弯腰从鞋柜拿出一双米白色高跟鞋穿上，摇曳风姿走回沙发旁，拿过手机对着镜头找角度自拍。
午后的阳光温热，从落地窗浅浅洒入，莫名有种天然的滤镜出现。
温絮连拍几张效果都不错，扭头时，余光不经意瞥见趴在阳台上晒太阳的七喜，突然来了灵感。
原本光秃秃的阳台多了些花草绿植后，春风舒柳，绿意盎然，连墙角那盆绣球花吸收阳光的沐浴，变得娇艳耀眼。
这里反倒变成了七喜午后的休息场所。
温絮勾唇，端着刚泡好的咖啡端庄优雅地落座阳台那张沙发椅上，低头轻抿了口，弯腰放置梨木桌前。
起身时，她顺势将调好的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而后抬手招唤：“七喜，过来，我们拍张合照。”
七喜偏头懒洋洋瞅她一眼，闻到是清香的咖啡味，立马爬起来跳到她身上。
温絮见这家伙不配合，一心就想去抓马克杯的把手，低声警告：“七喜，不好好配合，今天肉条就没得吃喽！”
听到肉条，七喜伸出去的爪子缓缓收回，最后乖乖趴在温絮腿上，扭头去看她早已支好了摄像头。
温絮满意弯唇，指尖在七喜背上轻抚着，对着镜头温婉一笑。
阳光透过绿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成了定格在相片里的旧时光，一抹朝阳，满地光阴，高清摄像头记录下这一刻的美好。
-
午休时间，君合律所大多数人都跑到天台去晒太阳，有准备收缩躺椅的，闭上眼躺在上面，惬意享受春日阳光的洗礼。
王瑞没有午休，因为陆时谦没有午休的习惯，他自然也不敢，平日没事就喜欢坐在茶水间喝喝茶，刷刷朋友圈。
当他无意刷到温絮刚发的那条动态时，顿了片刻，最后忍不住点开图片，低头认真看了起来。
拍照地点是在雅江别苑，他之前去给陆律送过几次资料，也认出趴在温絮腿上的那只黑猫是七喜。
美人嬉猫，画面和谐。
王瑞低头看得入神，并未察觉头顶覆下一片阴影，并且还跟随着他的目光看了许久。
直到门外有人走进，讪讪喊道：“陆律好。”
王瑞忽然抬头，直愣愣对上陆时谦那双清冷的黑眸，紧张到结巴起来：“陆、陆律，你找我？”
陆时谦淡漠的目光盯着他看了两秒，视线又落在他亮起的屏幕上，低声问：“你们什么时候加上的微信？”
“啊？”
王瑞低头看了眼，忙不迭按灭屏幕，慌慌张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就温小姐住院那次。”
还是温絮主动加他的，说以后联系能方便些，他当时也没多想，毕竟陆律生活上的事多数是他在打理，也就顺其自然加了。
但他发誓，私下没跟温絮聊过一句。
陆时谦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拿起水杯转身出了茶水间。
王瑞不懂陆时谦临走前的那个眼神，低头快速退出温絮朋友圈，心有余悸地回去工作。
办公室内，陆时谦把水杯放在桌上，拿起之前没看完的资料，几分钟后，迟迟没翻动下一页。
他忽地将资料放在一侧，拿过手机点开温絮那条朋友圈。
阳光和煦，温絮抱着七喜在阳台上晒太阳，在绿荫遮蔽的时光更速中，有种恬淡雍容的旧风情。
温絮五官小巧精致，带上淡淡的妆容，宛如一朵娇艳的红玫瑰，漂亮到没有任何瑕疵。
就她这几张九宫格自拍照，比精修照都美。
陆时谦指尖轻触屏幕来回翻看，最后把这几张照片一一保存了起来。
他偏头看了眼电脑右下角时间，想到下班要跟温絮去买千层蛋糕，拿起资料加快观看速度。
温絮并不知道自己只是简单发了个朋友圈，一觉醒来下面就有那么多评价。
多数夸她身上旗袍好看，问是哪家大牌的定制款，为何她们没找到，也有夸七喜可爱的，圆圆滚滚的小肚子想摸。
温絮依次点开评论，嘴角噙着浅笑，目的达成，风评很好，甚至还收到不少人的点赞。
只是看到陆时谦那张工作照时，嘴角笑意微敛。每天更新各种完结文，都在Q群⑻乙④八1九963
刚加上他微信时，她就对着这张照片细细打量过，男人站姿端正，单手抱着一本黑皮书，目光淡然地望着摄像头，严肃中带着一股子正派劲，一身黑色西服的衬托下，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威严感。
她当时就在想，若不是他五官长得好看，小朋友都能被他这幅表情吓哭。
温絮视线再次放在他点亮的红心上，细眉轻轻拧起。
陆时谦什么时候会看朋友圈了，平时在家都不玩手机的人，竟然还给她点了个赞。
想不通，温絮便没去费脑伤神，起身下楼，继续去吃澜姨帮她准备的下午茶。
以至于吃得太多，晚上陆时谦带回来的千层蛋糕她没吃几口就饱了。
陆时谦盯着桌上有大半没动的蛋糕，黑眸低垂，转身上了二楼书房。
从书房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卧室里，温絮正坐在床上玩手机，听到动静只掀眸看他一眼，视线又落回手机上。
陆时谦见状，拧起的浓眉更深了，进入衣帽间，拿出睡衣默不作声去了浴室。
直到床垫传来微陷，温絮才察觉陆时谦已经洗完澡回来。
见他准备入睡，温絮随口问了句：“是要睡了吗？”
陆时谦很轻嗯了声，抬手关掉他那头的灯光。
温絮没察觉出这人的情绪变化，想到嘉雯交代的事，她放下手机，也跟着躺了下来：“对了，昨天是你去酒吧接我回来的？”
听她提起这事，陆时谦闭上的眼睛忽地睁开，偏头望向她：“你记起来了？”
“没有，是嘉雯说的。”
温絮极其客气地跟他说了句谢谢，顺便借着这个话直奔主题：“就是送嘉雯她们回家的那个帅哥，是你的贴身保镖吗？”
陆时谦目光微顿，沉默许久后，轻点了下头：“嗯。”
魏哲跟木杨是他贴身保镖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如果她想知道，他会如实告知。
“哇，你们陆家好酷啊，出门身边都有保镖陪同。”
温絮完全没有深究的欲望，为达目的，先是彩虹屁吹捧他一番后，才开口问：“那你能把那个帅哥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闻言，陆时谦眉头微皱，总算明白过来温絮兜兜转转绕这么一大圈，最后目的竟是这个：“你为什么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不是我想要，是嘉雯！”
温絮不好意思说嘉雯看上魏哲的事，委婉道：“她就想好好感谢他一下，请他吃个饭什么的。”
“没这个必要。”陆时谦侧身背着她，没再说话。
“……”
温絮盯着他冷漠且无情的背影，加上今晚他这几句夹枪带棒的话，小脾气噌地冒了出来：“喂，陆时谦，你不要我出门，我都乖乖听话了，现在要你给个联系方式都不肯，你是怕魏哲被人抢走吗？”
她能想到陆时谦态度转变的直观原因，就是他跟魏哲有点什么，要不然上次问王瑞单身的事，也没见他态度这样。
陆时谦转身反问：“我为什么要怕他被人抢走？”
“你不是喜欢——”
温絮话说一半，便及时止住，有些事没得到实质认证，她不好直面跟他挑明，动了动唇，弱弱改口：“……那你干嘛不给。”
陆时谦瞥见温絮逐渐瘪起的嘴角，暗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心烦什么，抬手揉了揉绷紧眉心：“给不给需要魏哲本人同意，我不能擅自做主。”
“哦，知道了。”
经过这么一闹，温絮也没有了心情，转身关灯，房间霎时陷入安静。
陆时谦盯着她的背影，最终也没再开口。
-
小亮出院那天，温絮再次坐上陆时谦的车。
上车后，她全程低头玩手机，拒绝跟陆时谦交流的意思很明显。
陆时谦看似在认真开车，目光却不时打量身旁的温絮。
从那晚过后，她跟他说话就有点爱答不理，甚至会直接把他当作空气。
他之后有想过把魏哲的联系方式给她，让她消了这股气，可又觉得，这不是影响他们现在这种状态的直接关系。
半个小时后，车子抵达医院停车场。
两人乘电梯来到病房，闵院长跟小亮已经收拾好了行礼，只差出院手续还没办。
陆时谦进去跟闵院长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去找主治医师询问小亮的恢复情况，顺便去办理出院手续。
闵院长看了眼正跟小亮聊天的温絮，动了动唇，试探问道：“小絮，感觉你今天话不多，是跟时谦吵架了？”
听到这话，温絮嘴角笑意收敛，而后又微微上扬：“没有啊，我们好着呢。”
闵院长想到什么，脸上表情微变，眉心也皱了起来：“不会是支助小亮的事，让你们为难了。”
她只知道温絮家庭条件不错，再深究下去就不是很了解了，而得知陆时谦是名律师，她心里也隐隐担心，毕竟支助小亮到成年，还包管他生活上的各种开销，这些钱算下来，可不是个小数目。
“闵院长您想什么呢，金钱上的事，您老就别操心了。”
温絮说着，从包里拿出早准备好的银行卡递给她：“给您，我给孩子们这个季度的生活补助。”
“你这钱我就不收了，小亮这事，你们已经出了不少钱。”
闵院长坚持不要，温絮才不管，转身塞到她收拾好的包包里，笑道：“是我给孩子们的，又不是给您的，您就别跟我争了啊。”
闵院长还想说些什么，办理出院手续的陆时谦恰好回来，说是可以走了。
温絮立马牵过小亮的手站起身：“走咯，我们回家。”
闵院长看着走出病房的温絮，无奈摇头，这姑娘，从认识她以来给钱的方式就是这样，不管不顾，塞给她就跑。
一个小时后，车子抵达孤儿院。
下了车，温絮才知道陆时谦还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带了玩具和零食。
见他们从陆时谦手里接过玩具跟零食，一个个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她嘴角也不自觉地浅浅弯起。
“没想到时谦还准备了这些，他人真够细心的。”
闵院子说着，偏头去看温絮：“你不过去帮帮忙？”
“哎呀，这活他一个人就能干。”温絮怕闵院长又乱想，赶紧转移话题：“我去陪孩子们玩玩？”
闵院长憋着笑：“去吧，他们都念你好久了。”
“好嘞。”
温絮把身上包包取下给她闵院长，转身朝孩子们平日玩耍的小树林跑去，最后边跑边说：“包包您先帮我保管。”
“知道呢。”闵院长笑着摇头。
等陆时谦发放零食回来后，屋檐下只有闵院长一人，却不见温絮身影，他下意识扭头寻找。
闵院长瞧出他的意图，笑着解释：“小絮跟孩子们到外面玩游戏去了，要不我带你过去看看。”
陆时谦没想到温絮还会陪孩子们玩游戏，愣了片刻，点头：“好，麻烦了。”
两人并步走到院外那棵大树前，缓缓停了下来。
陆时谦仰头望向远处草坪，蓝天白云下，温絮正跟孩子们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她应该是扮演鸡妈妈的角色，后面跟着一大群小鸡。
面对老鹰的攻击，温絮张开双手将孩子们护在身后，引得他们一阵尖叫。
闵院长失笑：“小絮每次过来都跟这群孩子玩这个游戏，时间长了，反倒成了她跟孩子们的一个约定。”
陆时谦偏头看了眼身旁的闵院长，目光又落回温絮身上。
早晨的阳光不是很烈，但依稀能看到她额头冒出的细密汗珠，尽管很热很累，她脸上洋溢出的笑容却很满足。
“能看得出来，她在这里很放松。”
“小絮平日生活什么样，我不太清楚，但从我认识她以来，她就没露出过一丝嫌弃。”
闵院长望奔跑在阳光下的女孩，慈眉善目地笑了：“她不嫌弃环境脏差，也不嫌弃吃得不好，更不在乎孩子们那一双双沾染过泥土的手缠着她，她依旧笑呵呵地陪着他们做完每一件事。”
“小絮是个善良的姑娘。”闵院子说完顿了下，扭头看向身旁的陆时谦：“你也是。”
“您又何尝不是呢。”
陆时谦之前就听温絮说了一些关于闵院长的事，在他认为，他们给予的仅仅是金钱，而她给孩子们却是时间和陪伴。
回去的路上，车内只剩下她跟陆时谦，两人沉默无言，安静得有点压抑。
郊区道路平静得好似夜晚的海平面，无波无澜，树丛间穿过的风，带来微微凉意从车窗吹入，使人神清气爽。
温絮偏头看了眼认真开车的男人，又默默收回视线，眸光游离地看向车窗外。
这种情况下，她不知如何开口打破这片沉默，仿佛这场僵局就像谁先开口，谁先妥协的心理在暗暗作祟。
她有些拉不下面子。
其实那天的事早过了，温絮也没那么大的气性记到现在，来之前她玩手机不跟他说话，纯属是无聊在打发时间。
没想到，他也一声不吭。
但僵局总需要有人来打破，温絮调整了一下坐姿，刚想找个话题闲聊，倏地就听身旁传来声音：“车里还留了一袋。”
“……”温絮愣了下，不明所以地扭头看他：“什么？”
陆时谦偏头看她一眼，视线落在后座的红色袋上：“给你的。”
温絮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着有些熟悉的包装袋，迟疑片刻，侧身拿了过来。
袋子没什么重量，放在腿上还发出窸窣的轻响，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温絮大概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顺着带子解开，看清是各种口味的糖果，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干嘛送我这个？”
“买的时候特意给你拿了一袋。”
前方正值红绿灯，陆时谦踩下刹车，扭头定定看着她：“别的小朋友有的，你也有。”